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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废稿 如此应当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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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世俗主义者,投机主义者,一位天生的劣等人,并没有什么可说,也没有什么可道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却天然认为自己有罪;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却天然地感到悔恨。他认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前者与他对话,后者鄙视他,蔑视他。
女人憎恨他,厌恶他,痛恨他,辱骂他,殴打他。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恨自己,她为什么厌恶自己,但直觉性地接受了她的仇恨。如上文所说,他不信仰上帝,更不相信所谓神明。是个不相信灵魂,不相信永恒,只在乎当下享乐,随时背信弃义、告密之人。同时,他又爱着上帝,这可以说谎言,也可以说真实。从女人口中得知,或者说,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他知晓他是由上帝创造的,天生罪恶,天生堕落,天生犯罪的人物,就像所有戏剧家笔下的丑角一般,无用、讥讽。不重要,又必须存在。
在更早更早之前,他是个蔑视上帝的人。他遭受痛苦,于是期望被拯救,但并没有被拯救。于是他怀疑上帝,蔑视上帝。这种怀疑又渴望,厌恶又期盼的心情,许多年后才彻底消逝。此刻的他意识到:凭什么你期望上帝会救你呢?凭什么你如此傲慢地觉得自己配拯救呢?包括先前他痛斥宿命论,说什么人有自由意志这样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一样,现在他认为,人没有自由意志,人所接受的,只有命运。
与其说女人的存在,不如说这是他的自言自语。人没有自由意志,人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像女人对他说的那样:他是被创造出来,天生罪恶,天生堕落,天生犯罪的人一般。他口头上说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实际上他的罪行累累,只是他不认为他过往犯下的那些事,能够被他记住,让他产生“悔恨”之心。无论是对即将饿死的孩童视若无睹,即使自己完全有救助的余力;亦或者目睹自己的男性亲属拐卖、囚禁、侵犯幼女,仅仅因为“麻烦”,便视而不见。这些事都是他做出来,并完全不认为是罪,能够让他悔恨的东西。纵使他已经如此罪行累累,已经如此堕落,如此丑恶,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什么比前面的故事要更加无法容忍,无法原谅,无法饶恕的罪恶,被他犯下,被他遗忘。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又是什么事情,让他已经如此荒芜的心,无法控制的落泪呢?
他不知道。
今日的女人与往日一样,用鞭子抽打他,用言语辱骂他。责罚过后,他奄奄一息。他想他爱她,但他的爱并没有什么意义。女人仿佛知晓了一切一般,踩着他的头颅,嗤笑道:
“我恨你,然而你如今的一切苦痛,一切折磨,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恨你,是你无法原谅你自己。我无时无刻不想杀死你,无时无刻不想否定你,凌辱你,折磨你,虐待你。我之所以如此恨你,都是因为你的欲望所在。你想要惺惺作态地询问为什么,询问为什么受罪的人是你吗?可惜并没有人向你许诺,唯一在乎的人,唯一能诉诸因果、悔恨的,也只有你自己。同时,你清楚这一点。你期望我对你的怜悯,又期望我对你的折磨;你渴望自我毁灭,你又恐惧虚无的空洞。你在审判中□□,在虐待中高潮。你不在乎你的罪,更不在乎你的折磨;你不想被拯救,更不想被遗弃。哈——你想要去死。你想要杀人,然后去死。同时,你无法杀人。不是因为良知,更不是因为道德。仅仅只是你没有这个能力,你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屠戮、被宰杀。”
接着,女人用绳索勒住他的脖颈,他在剧痛、窒息中昏迷。
但是,醒来后的他看到的却是女人的尸体,和女人脖上的勒痕。
他反反复复推动女人的尸体,可惜她没有给他任何一丁点的动机。于是,他捂住面庞,并没有哭泣。可想而知,他是有多么寂寞啊。唯一爱他,理解他,虐待他,折磨他的女人死了,再也不会醒来。
很快,他再次看到那个男人,那个不断与他对话的男人。
“她死了。”男人说。
“嗯。”
“你后悔没有□□她。”男人又说。
“嗯。”
男人没有再说话,时间停滞了许久,让叙事者都遗忘了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然后,他说:
“我爱她,但她不爱我。我应该□□她,然后杀死她的,我没有做到。我一直在后悔,可惜,这我没有遗忘。”
“所以,你必须证明你罪无可赦。”男人继续说。
“我无法为那些事情感到罪恶。无论是被我视而不见的孩子,亦或者那个女童,以及其他什么杀人之罪、食人之罪,剜去人的眼球,剥下人的皮肤,将其放置盐缸腌制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我都感受不到任何悔意。”
“呵。”男人只是笑。
一个受虐者和一个施虐者,倘若旁人见到这两人的游戏,误将受虐者视作什么受害者进行救助,只会遭到施虐和受虐双方的憎恨。只不过,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什么受虐者,或者说,他并不是所谓游戏语境下的受虐者。对他仁慈的,被他怀疑其统治力;对他残暴的,则是心悦诚服。必须要虐待他,必须要奴役他,必须要让他世世代代遭受奴隶般的待遇,再给他不断背叛原先主人让他不断卖主求荣的机会,就是他所奢望的最好待遇,也是他心心念念如天国般的恩赐。
并不渴望成为主人,也不真正渴望自由。他渴望的是世界永远存在绝对的主人,而自己永远能够依附其中。
于是,男人说:
“你深知你无法饶恕的罪,于是渴求永恒的审判和永恒的堕落。你畏惧虚无,恐惧虚无的死和虚无之物。若你只是害怕痛苦,你就不会寻求虐待。你说人死后并没有天国更没有地狱,罪人被上帝抹去存在,义人进入你不可及的上帝之所。而你又清楚,你已经被定义为罪人,一旦你接受审判,等待你的就只有虚无,不存在的虚无,永恒的虚无。你渴望受害,渴望被虐待,或者说,难道不是因为你畏惧失去存在的虚无,于是期盼一个永远虐待你,永远折磨你,让你获得永生的上帝,那个唯一的君主,于是将祂想象成虐待狂的形象?”
他没有回答男人。
男人接着说:“过去你认为你的罪是因为你背叛了他,那个唯一对你仁慈,又被你亲手背叛、杀死的主人。于是,显而易见的。你的未来只有残酷的暴君,只有更加惨烈的奴役。你为他的死而悔恨,为他的死不断书写哀歌。可你现在呢?你除了永生的虐待,还在乎所谓的背叛吗?”
他继续沉默。
所谓的主权者,也就是征服者。征服者对待自己的奴隶,就像一个人对待自己的财产一般,可以肆意挥霍,肆意毁坏,财产没有任何对主人的处决,进行任何辩解的余地。男人在叙事中是什么样的位置呢?这暂且不讨论。此文本可以探讨的地方,或者说有些许微不足道价值的地方,已经在前文阐述干净。所有的主角都是一样的,所有的男人,亦或者女人,也都是一样的。所谓世界是一个错误,存在是一个错误;身体是监狱,物质是牢笼。因此,疾病、死亡、饥饿、暴力、奴役、欲望得以存在。也就是说,上帝是一个错误——他是如此地期望过,期望是如此,能够是如此。永恒扎根他内心的,也就是这般的罪恶。
为何会如此期望呢?其实最为渴望的,也不过永生的虐待。所谓一切对祂的怨念、不解、愤恨,就像泥匠和他捏出的泥人一般。凭什么,你会觉得你有驳论的资格呢?为什么我会如此痛苦,为什么我如此痛苦也没有结束。你处理你的财产,你的物品的时候,会想过为什么呢?正如同食人者和被食的肉,在所谓现代人看来,这是毋庸置疑的残忍。可对食人者而言,非我部族,非我友人的“人”的死活,又有什么干系?从来就是不可能对等,所谓教主和他的信徒,国王和他的臣民,被献祭的猪狗和施行屠宰的人。在你决定献祭之时,在你目睹祭品被烧死、被杀死之时痛苦不堪、丑陋不堪的姿态之时,你就应该知道,死的人应当是你。
答案近乎显而易见地。人类永远是狂妄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东西。看待世界的方式就是第一人称形式的,天然地以自我为中心,离开自我便无法认知世界。一个人写了一部小说,一个人阅读了一本小说。后者对前者说:为什么故事里的其他角色不以膜拜我为荣?不以侍奉我为荣?诸如此类的东西。他爱女人,就像所有龌龊劣等的男人对女人抱有的□□欲一样。他爱她,只是因为他想□□她。想要侵犯她,想要凌虐她,同时又被她虐待,被她鄙视,被她厌弃。永远不可能被她所爱,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她的承认。男人又是谁呢?男人是与他对话的人,是他嫉妒的人,是他不可能成为的男性,不可能成为的男人,也是没有资格产生嫉妒心的对象。同时,他又爱着男人。而这份所谓的爱,大致就和一个劣等人拱手将妻子献给自己的主人以换得金钱与权势一般,而他是那个劣等人,男人是他背弃旧主后,新的主人。
如此滑稽的人,如此应当作为奴隶的人。
对仁慈的怀疑,对残暴的顺从,构成了他所有的精神结构。仁慈意味着主人不足以定义他,残暴反而证明了主人的绝对性,也证明他尚未被世界抹除。他是如此爱着那个被他杀死的女人,以至于他想将那个女人献给男人。“我爱你,所以你要属于他;我爱你,所以你只能属于他”。世间上还有多少男人是像他这样的呢?到此处地步的男人又有多少呢?他反反复复说爱她,试图证明自己确实爱她,只是让自己□□的行为更加下流,更加龌龊。而女人之所以如此恨他,则是因为她爱的是那个被主人公害死的,那个早已死去的旧主。他害死了他,现在又要恬不知耻地将她献给男人。天底下到底有多少的人像他那样呢?大抵遍地都是,亦或者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