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盗神骨后，我葬天地又归来》一只毛毛猫

4、第 4 章 幽

　　幽冥七十六层，不见天日。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来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气息，那是千万年积淀下来的绝望。
　　幽冥塔共八十一层，越往下，阴煞之气越重，里面的东西越凶险。而七十六层，已是凡人与低阶修士绝对无法踏足的禁地。
　　君倾踏碎虚空而来时，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无数纠缠蠕动的黑色怨气。
　　她刚一现身，四周的黑暗便如同沸腾的泥沼般剧烈翻滚起来。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兽面、妖面在黑暗中浮现，它们张开空洞的嘴，发出令人神魂撕裂的凄厉哀嚎。
　　这便是鬼怨缠。
　　它们不是寻常的恶鬼，而是天地伊始的灭世浩劫中，惨死的生灵的灵识所化。千万年的怨毒与不甘，让它们彻底丧失了理智，只剩下对生者最纯粹的吞噬本能。
　　“嘶——！”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成千上万条漆黑的触手裹挟着黑雾从四面八方暴射而来，如同无数条毒蛇，带着腐蚀神魂的阴寒之气，直逼君倾的周身大穴。
　　君倾神色未变，连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她只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黑暗中骤然炸响。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荡的灵力波动。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灰色剑线，从她剑端无声无息地荡开。
　　那剑线看似柔弱，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某种法则。所过之处，那些凶悍无比的鬼怨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残雪，瞬间消融瓦解，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尘，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一击，清空百丈。
　　君倾微微垂眸，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望向幽冥塔更深处。
　　她能感觉到，在那七十六层的最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也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鬼怨缠……”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幽冥塔中回荡。她的语气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悲悯。
　　但悲悯归悲悯，该拔的牙，还是要拔。
　　君倾收回手，缓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怨气便自动退散，连这些失去理智的怪物，都在本能地畏惧着她身上那股威压。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被她的到来惊醒了。随着那声沉闷的轰鸣，幽冥七十六层深处的黑暗骤然沸腾。
　　无数鬼怨缠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它们层层叠叠地缠绕、堆叠，最终在君倾前方百丈处，凝聚成一尊高达数十丈的恐怖巨影。
　　那是一个由千万尸骸与怨念糅合而成的怪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滴落着黑色黏液的泥沼，但在那泥沼的顶端，却赫然生着一张巨大而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痛苦地哀嚎着，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而在它胸口的位置，一团散发着诡异紫芒的东西正随着它的呼吸忽明忽暗。
　　那便是鬼怨缠的首领——怨主。
　　“吼——！”
　　怨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扑来。它胸口的紫芒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千百条粗壮的黑色锁链，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铺天盖地地向君倾绞杀而去。
　　君倾站在原地，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团紫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上天京来消息说幽冥塔异动，君倾特地赶来处理。不想在这里还有意外发现。
　　这怨主体内的紫芒是圣女殿里供奉的东西。
　　那是一双眼睛，一双散发着神性的眼睛。
　　它之所以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幽冥塔中存活千万年，甚至衍生出首领的灵智，全靠这双眼睛在支撑。
　　“你本不该受这等折磨。”
　　君倾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怨气的嘶吼，落入怨主的耳中。
　　怨主似乎愣了一下，攻势微微一顿。
　　但下一秒，它眼中的幽绿鬼火猛地暴涨，像是被触犯了什么逆鳞，更加疯狂地朝君倾扑来。
　　它不想放手。
　　这双眼睛是它存在的根基，是它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既然你不肯放手……”
　　君倾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那我便替你拔了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怨主的头顶。
　　君倾一剑落下掀起巨浪，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灰色光芒与剑气融合。
　　她一剑刺下，直指怨主胸口的紫芒。
　　“嘶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怨主体内千万条怨气化作最坚固的壁垒，拼命想要阻挡这一剑。但在君倾的灰色剑意面前，这些壁垒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洞穿。
　　剑尖触及紫芒的瞬间，君倾的右臂猛地一沉——千万年的怨念像活物一样顺着剑身缠上她的手腕，皮肤下面泛起蛛网般的黑纹，整条手臂在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蔓延。
　　君倾的眉头蹙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条手臂，只是在剑锋被怨念咬住的空隙里，轻轻转了一下剑柄。
　　一股庞大的怨念洪流顺着剑身倒灌而入，直冲君倾的神魂。
　　烈火焚城，血流成河，绝望的哭嚎，不甘的诅咒……
　　无数人在求饶呐喊。
　　“始灵！始灵！”
　　君倾的眉头微微一蹙，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闭上眼，任由那些怨念冲刷着自己的神魂。忽而她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一群不知道感恩只知道杀戮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跳腾！”
　　灰色剑意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将怨主体内的紫芒彻底包裹。
　　“咔嚓——”
　　一声脆响。
　　紫芒被硬生生地从怨主体内拔出。
　　失去了神眼的支撑，怨主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崩解。它胸口的巨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中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释然。
　　随后，那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如同归巢的萤火，缓缓消散在幽冥塔无尽的黑暗中。
　　君倾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眼珠。
　　眼珠表面还残留着千万年的怨念与悲凉，但在她掌心温度的抚慰下，那些怨念正在一点点平息。
　　她将眼睛收入袖中，转身望向幽冥七十六层更深处。
　　鬼怨缠不会消散，没了这双眼睛鬼怨缠依旧会在千百年后重聚，只是不会生智罢了。
　　这怨不了任何人。
　　天地伊始，女娲伏羲颛顼三位初神创人妖巫三族，立下万世功德。天道感念为三族赐灵，三族却在繁衍生息之中开始争夺资源，生出了贪嗔痴，甚至开启了三族大战。
　　天降罪罚，神火天雷灼烧不灭，天海倾塌海水倒灌，一时间竟罕见出现了神火在天海水中燃烧的奇景。
　　万千生灵在天道降下的浩劫中死去，直到天地降生瑞兽平息天道怒火。而后女娲补天，三位初神归于大地建立六道轮回，这场浩劫才终止。
　　可惜那场浩劫死去的生灵不能入六道轮回，于是他们怨恨不甘形成鬼怨缠，打散后重聚，重聚后又打散，周而复始。
　　世间万千因果与鬼怨缠无关，只有天道是鬼怨缠一生之敌。天道不灭，鬼怨缠不散。
　　君倾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紫光离开了幽冥塔。
　　幽冥塔位于南海圣女殿正下方。始灵仙尊建造幽冥塔后将许多上古凶兽恶灵关押在此，后又建立圣女殿设下诸多禁制。
　　南海万年来都是禁地。
　　与古书记载不同，上古时期南海是一片苍茫大海，海水中是万千鱼虾和鲛人族的故乡。那时候还没有君家，南海是妖族鲛人族的领地。
　　数万年前南海一夜之间被凄厉怨煞浸透，鱼虾全数灭绝，鲛人族也连夜搬离去了沧海，南海成了一片死地。
　　始灵仙尊将南海以术法冰封隔绝怨煞，又设结界警惕世人靠近。
　　君家开族家主是女娲后人，始灵仙尊特命其在此开宗立祖世代守护南海，南海才成了君家的领地。
　　君倾从幽冥塔出来正正站在圣女殿的中央。
　　世人都说君家圣女殿藏了很多宝物，所以君家世代守护的不止南海和幽冥塔，还有圣女殿各类神器。
　　然而圣女殿什么都没有。圣女殿虽命为圣女殿，里面却没有一尊圣女的雕像。
　　殿内四周刻着壁画，靠东摆放了一个供桌，供桌上燃了烛火却没有神像或画像。
　　君倾从头上拔下来发簪，注入灵力后那簪子变成一个挂坠样。
　　正是同心方坠。
　　殿内忽然一阵灵力动荡，再看，殿内忽然变了样子。
　　一尊巨大的人身蛇尾的神像盘踞在大殿内，正是女娲像。
　　女娲像镶嵌着许多格子，那些格子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分布在蛇尾上。
　　君倾并没有燃香拜会，她径直走到一个格子前拉开，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君倾将袖子里的眼睛拿出来，灵力如温水一般在眼睛上走了三圈，直到那两只眼珠再也看不出被怨念浸染的痕迹。而后她将那眼珠放回了格子里。
　　眼睛物归原位，君倾又拉开其他格子仔细检查里面的东西。
　　格子里的东西不尽相同。骨，肉，血，筋，皮，心，肝……
　　竟都是从人体上剥离，保存得非常完好。
　　简直荒唐。
　　若是让外界知道君家圣女殿里装着这些东西，才叫人害怕猜忌。
　　君倾一一检查过后，竟只剩一个格子没有打开后。
　　不用打开，君倾也知道里面是空的。
　　按照君倾的计划，这个格子本该用来放自己飞升后亲手从自己尸体上剖下来的的神骨。此刻这个格子的空落显得格外的不圆满。
　　神骨麽。
　　若是再轮回一次修得飞升，神骨也不是不能再剖一次。
　　但是君倾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