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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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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雪逢叛
铅灰色的云块压在连绵雪山之巅,鹅毛大雪无休无止地砸落,将崎岖山道覆上厚厚一层纯白。
无音踉跄着跌坐在一块背风的冰岩后,单薄的素色巫袍早已被风雪浸透,边角结了一层锋利冰碴。她抬手按住心口,喉间涌上一阵腥甜,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方才族中长老联手布下锁灵阵,硬生生抽取她大半灵力,只因为一场莫须有的诬陷。
巫族世代信奉灵泽,传言族中藏有噬灵邪祟,近日祭坛百年灵根无故枯萎,所有罪责全被推到了她身上。只因为她是巫族百年难遇的先天灵巫,灵力浑厚纯粹,远超同辈所有人,长老们忌惮她的力量,便捏造罪名,说她暗中修习禁术,吸食灵根生机。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守护部族,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觊觎与忌惮。
无音自幼无父无母,由祭坛老巫祝养大,满心满眼都记着巫族的规矩与恩情,从未动过半分歪心思。可无论她如何辩解,那些曾经和善的族人,全都举起了刻着缚灵纹的骨杖,步步紧逼,要将她锁入深渊祭坛,生生抽干灵脉,献祭给山川神明。
万般心寒之下,她拼尽残存灵力冲破结界,一路奔逃,躲进了人迹罕至的极北雪山。
风雪刮过脸颊,像细碎冰刃割在皮肤上,无音蜷缩起身子,指尖下意识摩挲颈间悬挂的灵玉。这块玉是老巫祝留给她的信物,也是她仅存的依靠,此刻玉身冰凉,微弱的灵气缓慢熨帖着她受损的经脉。
身后忽然传来杂乱的踏雪声,夹杂着族人压抑的交谈。
“长老说了,绝不能放走无音,她一身灵力太过危险,今日必须抓回去受祭!”
“她灵力损耗大半,跑不远的,顺着脚印追,很快就能找到。”
无音心头一沉,撑着冰岩勉强站起,后背一阵阵发寒。她如今灵力亏空,浑身经脉刺痛,根本无力再对抗一众族人。
几道身披灰巫袍的身影穿过风雪,出现在山道尽头,骨杖顶端的巫铃叮当作响,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了她。
为首的巫者抬手,骨杖直指无音:“无音,束手就擒!莫要再负隅顽抗,徒增苦楚!”
缚灵纹路自骨杖顶端蔓延而出,淡青色的灵力锁链破空而来,直缠向无音四肢。
无音闭了闭眼,已然做好硬扛一击的准备,预想中的束缚却迟迟没有落在身上。
一声沉闷的碰撞骤然响起,漆黑如墨的灵力凭空横插而来,硬生生震碎了所有锁链,碎开的灵纹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风雪里。
一众追捕的巫族族人皆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向灵力袭来的方向。
风雪深处,缓步走出一道玄色身影。
男人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裘,衣摆落满碎雪,长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眉心原本属于巫族嫡系的月形巫纹,被一道深黑咒印彻底覆盖,一眼便能看出,这是早已叛离部族之人。
陌尘。
整个巫族人人唾弃的叛徒。
三年前他擅自撕毁护族契约,独自离开祭坛,此后再无音讯,族中早已将他的名姓从巫谱上彻底剔除。
他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清俊,只是眼底没半分暖意,周身萦绕着凛冽沉暗的灵力,与巫族正统柔和的灵气截然不同。
陌尘目光淡淡扫过一众持杖的族人,声音低沉,裹着雪山刺骨的寒意:“巫族的人,追到这里来伤人,未免太过放肆。”
为首的巫者又惊又怒,握紧骨杖呵斥:“陌尘!你早已叛出巫族,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闪开,我们要捉拿邪巫无音回祭坛!”
“邪巫?”陌尘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一个被自己族人诬陷、逼得弃家逃亡的先天灵巫,倒是成了你们口中的邪祟。”
话音未落,他并未再多废话,抬手翻涌漆黑灵力,直逼上前。
那些追捕的族人立刻结阵抵抗,骨杖齐挥,无数青色灵藤破土而出,缠绕向陌尘周身。可二者灵力差距悬殊,漆黑灵力席卷而过,灵藤寸寸断裂,骨杖纷纷脱手,几名族人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积雪之中,口吐鲜血。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追捕队伍尽数落败,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陌尘缓步向前踏出几步,风雪自动避开他周身三尺范围。
剩下的族人又惧又恨,却不敢再动手,只能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向后退去,留下几句不甘的放话,匆匆消失在茫茫雪雾里。
山道之上,终于恢复寂静,只剩风雪呼啸的声响。
无音站在冰岩旁,怔怔望着不远处的男人,心头五味杂陈。她年少时曾远远见过陌尘几次,那时他还是祭坛最出众的大巫,待人温和,谁也不曾想到,如今他会彻底与巫族决裂。
她不清楚对方为何会出手相助,是偶然路过,还是另有图谋。
陌尘转过身子,视线落在她苍白单薄的身上,目光掠过她嘴角未干的血迹,又扫过她受损黯淡的灵玉,神色看不出喜怒。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雪山也藏不住你多久。”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善意,也没有半分恶意,“以你现在受损的灵脉,独自走不出这片极北之地。”
无音攥紧袖中微微发颤的手,抬眼看向他,声音轻而沙哑:“你是巫族叛徒,为何要帮我?”
陌尘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那道漆黑咒印,风雪落在他肩头,转瞬便融化。
“我叛离巫族,本就与他们势不两立。”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她,“至于你……巫族亏欠你的,今日我顺手拦一次,仅此而已。”
寒风卷着大雪,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无音看着眼前这名叛出部族的男子,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险境,还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她身负满门诬陷,灵脉受损,无处可去,茫茫雪山,前路一片漆黑。而身前这个名叫陌尘的叛徒,是刚刚替她挡下灾祸的人,也是整个巫族避之不及的存在。
灵玉在颈间轻轻震颤,似在无声提醒她前路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