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受害者联盟》三山走马

19、第十九章 各位评评理

　　杀掉黑蛟后，风不遇全身都在冒白烟，两百一十六块骨骼和奇经八脉同时痛苦呻.吟。他仰面躺在碎石嶙峋的河岸上，任腥浊的水流一遍遍冲刷自己的身体。

　　龙血溜了满涧，这并不会使他更干净，反而将他一身红衣染得更加鲜艳。

　　他休息了一会儿，方才爬起来，双手扒着龙尸，艰难爬上龙颈。
　　他摸索着，很快摸到了龙颈后方，那一道无鳞片覆盖的旧伤。

　　五指成爪，风不遇刺入逆鳞下的龙颈，仔细翻找。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球状物体——这就是黑蛟的龙丹。

　　他拿起龙丹看了看，随即一口吞了。
　　与妖兽灵气驳杂的妖核不同，这黑蛟的龙丹灵气四溢，而且醇厚干净，不愧是天道钟爱的种族。

　　刚才风不遇差点将自己抽成人干，此刻没轻没重一口吞了龙丹，又差点胀成皮球。
　　也怪他太怀念浑身灵气充盈的感觉，偏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龙丹入腹，他感受着丹田久违的饱胀感，无比惬意地眯起双眼。
　　温暖，充盈……

　　他试着将灵气引入双腿，修补双腿经脉。

　　但没多久，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展平。
　　时间紧迫，不足以让他完全修复双腿，而且他的轮椅跌入断魂涧，被黑蛟拍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麻烦。
　　如今杀机四伏，单是杀一只黑蛟直接把他家底都掏空了。好不容易补回来，他真不想再浪费一丝一毫的灵力或煞气。

　　事已至此，他只能用灵力拖着身子，游魂般飘出断魂涧。

　　断魂涧的涧水裹挟着蛟龙残肢流向四方，主脉奔涌流入兽谷，兽谷中的兽类嗅到河水中残存的龙血气息，纷纷发出哀鸣。

　　庄错正盘膝坐于兽谷中，优哉游哉地炼化一枚兽核。

　　不过几天，他的修为就已逼近筑基，放眼整个修真历史，也堪称神速。与之相比，偶尔头痛，手痛，心脏疼，全身都在疼……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斩春风静卧在他膝间，安静如一条凡铁。
　　庄错主动搭话道：“风不遇不只让你来保护我吧？”
　　斩春风剑身一抖，心虚地一言不发。
　　庄错屈指敲了敲剑身，听见清洌的剑鸣，浅笑道：“我真的只是个普通猎户，也不擅长使剑。把你交给我，实在是大材小用。”

　　炼化完手中最后一枚妖核，庄错提着斩春风起身，“走罢，再去找几只妖兽杀。”

　　他一手持剑，时不时用剑劈砍拦路的灌木杂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剑虽不会说话，却会用剑鸣应和。

　　斩春风身为一柄剑，很喜欢听人说话，尤其是听他的主人说话。
　　它的主人还是个小少年时，会抱着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今天被师父打了，练剑累得要死，饭堂伙食太难吃……
　　但随着主人长大，主人的话越来越少，斩春风随他斩妖除魔，淌过无数狂风骤雨与腥风血雨，剑锋饮过的血在刃上结了又褪、褪了又结，它终于成了兵器谱上威名赫赫的神武，成了“风不遇”这个名字最锋利的注脚。

　　世人提到斩春风，就会想到风不遇；提到风不遇，就会想到斩春风。
　　剑与剑主，本是一体的。

　　直到……风不遇开始厌恶“斩春风”这个名字。

　　庄错道：“其实吧，我也很讨厌我的名字，寻常父母，谁会给孩子取一个‘错’字呢？”
　　斩春风错愕地一颤。
　　这人难不成会读心术！？

　　庄错道：“我在家行五，出生克死了我娘，爹给我起名叫‘错’。后来实在在家里待不下去，干脆跑进山里，当了猎户，自给自足。”

　　“其实捕猎妖兽，和捕猎野兽，也没什么区别。”庄错在一棵樟树上刻下记号，接着道：“而在所有兽类中，我最喜欢捕蛇。”

　　斩春风轻吟一声，是在问他为什么。

　　庄错笑道：“倒也没什么，可能我上辈子和长虫犯冲。蛇这东西虽然危险，却最值钱，蛇胆清热解毒，蛇皮入药祛风，蛇骨补虚截疟，就连蛇毒也是以毒攻毒的奇药……”

　　“而且啊，蛇这东西，越毒越值钱。”

　　斩春风弯了弯，表示赞同。

　　日光下蔽，越往深林走光线越暗，脚下的泥土格外松软，一步踏错，就可能葬身沼泽。
　　庄错道：“但是商飞澜最讨厌蛇，他喜洁净，而蛇有鳞，有毒，冰冷，滑腻……是腌臜之物。”

　　你也讨厌？斩春风无声询问。

　　庄错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藤蔓，回答道：“当你完全了解一样东西，知道它的所有习性，了解它所有的优点、缺点和弱点，就很难再讨厌它。”
　　“你甚至会……喜欢上它。”

　　他最后一剑劈开眼前枯藤，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无数窸窸窣窣的鳞片摩擦声响起，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它们彼此缠绕，蛇身勾连在藤蔓、树枝、岩石和彼此身上，如同一团涌动的，闪烁着幽绿鳞光的黑水。

　　斩春风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细微嗡鸣，显然被吓了一跳。

　　庄错对斩春风道：“诶哟，这下热闹了。”
　　“话说你教我那个点火印怎么结来着？庄错问斩春风。斩春风刚恨铁不成钢地飞起来敲庄错脑袋，就见庄错已然信手结印。

　　练气本就灵力低微，斩春风也没指望庄错能点多大的火，教他也是为夜间照明方便。

　　一团赤金色的火球从庄错手中升起。
　　斩春风满意地颤了颤。书里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孺子可教也。
　　不愧是它教出来的徒弟。

　　而下一刻，如幕天火笼罩了整个巢穴。

　　赤焰如瀑倾泻，沿着蛇群纠缠的间隙灌入坑底，再翻涌而上，将整个蛇坑烧成一口沸锅。焦煳味与油脂爆裂的噼啪声同时炸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庄错退了半步，抬手挡住脸。斩春风在他手中微微嗡鸣，剑身上映着跳跃的火光。

　　利用如此细微的灵力引燃如斯火海，这已经不是练气修士能做到的，而是那些可以引发天地共鸣，引天地灵气为己用的修士所能做到的极限！

　　不得了不得了！斩春风正要从庄错身边飞窜，却被庄错大手抓住。

　　“你急什么？”庄错指了指头顶熊熊燃烧的藤蔓，“要跑也得先把我带出去啊！否则你准备告诉风不遇我被烧死在这了？”

　　斩春风骤然冷静下来。
　　原来是五行相生，灵藤助长火势，它就说一个练气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斩春风飞速拽着庄错逃离蛇窟，等到火势渐小，才下去捡拾蛇妖的妖核。

　　这些蛇妖虽然弱小，但积少成多，对庄错而言也算收获不菲。

　　入夜，他们找了一处干燥的山洞，点燃篝火，吃着烤焦的蛇肉。

　　吃饱喝足，庄错跌坐在火堆旁，斩春风以为他在打坐修炼，正要凑上去嘉奖一番，忽而见庄错的右胳膊时不时动弹一下。

　　它疑惑地飞上前，震惊地发现庄错没有在修炼，他正在画小人！

　　其中一个一个圆圈加上一横两撇，简陋得可怜，另一个就精致得多，三两道简笔勾勒出小人的神韵，披头散发不良于行，眼角似挑非挑，正是风不遇本人！

　　斩春风惊奇地跳了跳，用剑尖戳着地上的风不遇小人。
　　庄错道：“是是是，他是你主人！”

　　斩春风心急如焚地催促庄错画下它主人手持仙剑大杀四方的威武姿态，庄错却忽然轻哼一声，唰唰快速落下几笔。
　　它定睛一看——什么玩意！

　　那简陋的火柴人正举着棍子，骑在风不遇小人上胖揍！

　　斩春风嗖一下架在庄错脖子上，剑身反射出泠泠寒芒。但见庄错英俊的脸上神色从容，不咸不淡往剑身一瞥。

　　“我可没瞎画，我明明什么都没干，现在却浑身疼得动都动不了，你说你主人是不是被人揍了一顿？”
　　斩春风一听，吓得一个激灵，用剑尖挑着庄错的衣角就要去支援风不遇。
　　庄错抬手拦下了它，“别心急，他若是真有事，我怎能感知不到？我们贸然前去，反而添乱。”

　　斩春风安静下来，见庄错仍在提笔作画。
　　不得不说，庄错用树枝作画的姿态很潇洒，画得也栩栩如生，行云流水没有一处废笔。
　　如果他画的不是风不遇被另一个小人以各种姿势击中各种部位的场景就好了。

　　斩春风愤愤不平地盯视着他，磨剑霍霍。
　　这时，庄错突然抬手捂嘴，轻嘶了一声。
　　手下两个小人姿势几度变换，但都被他寥寥扫去，最终让他满意的，竟然是两个小人上下交叠着亲嘴的姿势！
　　而下面那个被强吻的，一眼看上去就是风不遇！

　　如此荒淫，如此荒唐……这简直是亵渎！斩春风气得发抖，它今晚势必要让庄错见血！

　　凌厉剑意威逼下，庄错凝眉碰了碰自己下唇，他疑惑道：“为什么舌尖会疼？”

　　他有些心烦意乱，拂袖一扫，将蓄势待发的斩春风扫到一边。
　　斩春风被玄色法衣兜头蒙住，一时间失去视野，晕头转向。

　　只见庄错噌一下站起，行色匆匆走出洞口，低声斥道：“那小子不会在背着我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