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feirs

1、第 1 章

　　我和母亲关系很奇怪，既不像标杆家庭幸福美满、团圆和谐，也不像极端家庭一言不合打架上吊，我们堪堪卡在两者的边界。进一步，分道扬镳，退一步，海阔天空。

　　偏偏我是她生下来的，和她最像，身上流着她的血、她的魂，不肯退、不让步。

　　很多时候，我们常常因为观念碰撞而吵架。在她的角度，她是对的，在我的角度，我也是对的。

　　可不知为什么，我们永远无法相互理解，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我不肯改用右手写字，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和她的赔钱老公离婚。我们各执一词，却对对方的痛处门清。

　　她骂我：“上不了高中你就趁早找个男的嫁了别留在家里碍眼！”

　　我回她：“你四十多岁没有工作一事无成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还清贷款！”

　　她说：“我对你彻底失望我不会再养你了我去养你妹都好过你这条狗！”

　　我回：“反正直到我成年你就是有义务养我！你生下来的你就受着！”

　　真的好奇怪，不记得是哪一次争吵过后，我暗自立下远走高飞的梦想，现在却能死皮赖脸地喊出：

　　“反正我的人生前十八年是你养我！后几十年是我养你！你有本事就给我等着，我一辈子都是你女儿！一辈子都会赖在你身边！”

　　也许，很早就出现端倪了吧。

　　偶然一次翻到我三年级时的草稿本，在我最初设想的未来中，早就有了她的位置。

　　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我写下了这么多字，看着手臂上的红痕，却觉得这一切还在我能承受的范围。

　　我的伤口会结痂，眼泪会干涸，可她的时间不会倒退，青丝更不会变回黑发。

　　看她朝我大吼后的咳嗽和呛出的眼泪，我的心脏好像摒住了呼吸。

　　争吵时，我们之间的话语是对彼此最锋利的刀刃，可这把匕首被人利用时，我又本能的想去反驳我自己说过的话。

　　有一次，父亲在厨房，妈妈在客厅，隔着抽油烟机的巨响和一道玻璃门，他喊她，我妈没回应，因为她在和我说话，我也没听到，因为我在和她说话。

　　没过一会，他从厨房中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金属的锅铲。

　　我炒过菜，我知道，那很沉。

　　他在空气中挥舞那还粘着菜的铁器，离我妈很近，很近。

　　他说：“我叫你那么多遍你没听到吗！你耳朵聋就去治！”

　　“耳朵聋就去治！”

　　多么熟悉的话语，好像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他凭什么拿去用，还用在我妈身上？

　　我在心里嘲笑着，他就像一个拙劣的小偷，不知道匕首真正的用法。

　　可这一刻，我和妈妈仿佛又突然变成了身心相连的母女，那把匕首扎在她的心上，连我也会感到酸胀。

　　其实有时候，我也能理解她的做事的道理，可我不是她，我接受不了成为她，可又有些时候，我又恨不得变成她，替她挡下所有。

　　可惜我现在做不到。

　　她常说我老牛教不变，好吧，也许我是那头老牛，那她呢？

　　她自然也是。

　　我的妈妈很好，爱我、生我、养我，给我提供衣食住行，几十万砸在我的身上，甚至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