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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立恋爱稽查领导小组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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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邝鹿被传唤至凌霄殿外。
天界的晨光从九重云层之上倾泻下来,照得殿前七十二级白玉阶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到的时候,夜神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今日没戴冠,墨发只用一根暗银簪子束着,玄色仙袍上星纹流转。
神色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她过来时,目光轻轻掠过,没有停留。
邝鹿小心翼翼地站到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锦悦过来时,本能的站在夜神另一侧,浑身上下散发出官二代独有的气场。
邝鹿偷偷打量着她,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仙裙,脸上的红肿已消,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红,不知是昨夜哭过,还是胭脂没抹匀。
三人在殿外等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温柔变得灼热,白玉阶上的反光亮得她睁不开眼。
邝鹿只觉眼前开始冒金星。
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中暑的前一刻——
“喧——”
南天门外的钟鼓齐鸣三声,浑厚的声浪从天际压下来,震得脚下的祥云都在发颤。
凌霄殿的九重大门一重接一重地洞开,金色的殿光从里面泻出来,晃得邝鹿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想都没想,本能地往夜神身后缩了缩,猫着腰,借他宽阔的背影挡住那片刺目的金光,猥猥琐琐地跟了进去。
大殿里仙官林立,威压如潮。
邝鹿一进去就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锦悦也跟着老实跪了。
可夜神没有跪。
他只是向御座上的天帝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然后便站直了身子,玄色仙袍垂落如瀑,神色平静。
邝鹿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他站着的背影,心里那个气啊——凭什么我们跪着你就站着?大家都是犯了天条的,凭什么你就比我高贵一截?
本仙女不服!!!
她还在腹诽,天帝下首一位面白无须的老仙官已经颤颤巍巍地展开了圣旨。
邝鹿看着他抖,心也跟着他抖个不停。
“经查——”老仙官的声音倒是洪亮,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花神之女锦悦上仙,于星宿海向夜神表白,夜神拒绝并拉扯。姻缘阁小仙邝鹿在场目睹。后因夜神与小仙邝鹿暧昧不清,致锦悦嫉妒,三人发生肢体冲突——”
邝鹿瞪大了眼睛。
暧昧不清?
谁跟谁暧昧不清?
她和夜神?
她恨不得当场举手,再配上一句“报告,我有异议”。
然而她不敢。
她的膝盖像是被钉在了大殿的地砖上,嘴巴像是被缝了起来。
满殿仙官的注视让她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她只好把所有的冤屈咽回肚子里,只在心里把夜神翻来覆去骂了好几十遍。
“三人行为,均已触犯天界禁令。夜神身为上神表率,却知法犯法,藐视天威、败坏风气,理应从重处置。”
邝鹿内心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严处他!”
然而老仙官却话锋一转:“幸得百官劝谏,天帝念其多年布星有功,网开一面——命其将功补过。”
夜神的眉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若非邝鹿恰好跪在他侧后方、恰好正盯着他的侧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着夜神祁夜牵头,携锦悦、邝鹿二人,成立‘恋爱稽查领导小组’。自即日起,一个月内,将天界众仙姻缘斩尽断绝。”
老仙官合上圣旨,声音落定。
“若未完成任务——三人一并送往斩仙台,领受神罚。”
钦此。
大殿众仙神色各异。
邝鹿跪在原地,一颗心七上八下。
所以这算什么意思?是秋后算账,还是轻轻放过了?
她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大小姐锦悦,脖子刚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见了夜神的嘴角,极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天帝传完旨便走了,众仙也走得飞快,显然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待。
大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夜神转过身来。
那张素来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从锦悦身上扫到邝鹿身上,又扫回来。
锦悦站起来,眼含期待地望着他,“祁夜哥哥,我就知道是你跟天帝求情了,你对人家真好……”
邝鹿听在耳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垂着眼,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恨不得变成大殿地上的一块砖。
夜神眯起眼。
“帝令的内容,你们也听到了。”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春日里檐角滴落的雨水,听着温和,落下来却是冰的,“给你们一日时间,各写一个方案。明日酉时,交到我这里。”
邝鹿愣住,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方案?
什么方案?
夜神显然不打算给她解惑。
他理了理衣袖,动作闲适。
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不带半分温度:“交不上来的,也不用在稽查队待了。听说北苑的茅厕倒是很缺刷恭桶的仙婢。”
邝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锦悦的反应比她更激烈。这位花神之女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祁夜哥哥!我可是花神之女!”
夜神看着她,目光平静。
“正好,净房差点花香。”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仿佛真的在替净房的如厕环境考虑,“你母神若是知道你能为本君分忧,想必也会欣慰的。”
锦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夜神没再多看她们一眼。
他袖袍轻拂,脚下星光乍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跃入天际,转瞬便消失在层层云海之中。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锦悦转过身仰着鼻子看了一眼还呆愣在原地的邝鹿。
“哼。”
一个字,包含了她对邝鹿的全部评价。
然后转身,花神府的仙侍们早在外头候着,簇拥着她浩浩荡荡地走了。
邝鹿欲哭无泪,一瘸一拐地回到姻缘阁的时候,月老正翘首以盼的在门口等她。
邝鹿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搂住月老:老头!我活着回来了!
月老同样哭得感天动地:“我都听说了,真是苦了你了,孩子。”
月老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们姻缘阁会配合你的,你只管去做!”
她吸了吸鼻子,感动地握住月老的手:“老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回到卧房,邝鹿铺开宣纸,提起笔,深吸一口气,在第一行歪歪扭扭地写下——
“关于拆除姻缘阁改建执法堂的可行性方案。”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拆除”二字是不是太直白了,不太委婉。
但转念一想,老头都说要支持她了,还委婉个啥?
于是她大笔一挥,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拆除姻缘阁,原址改建执法堂,专门关押思凡仙人。内设七十二道酷刑,从轻到重依次为——”
她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儿,开始一条一条地列。
鞭刑、火刑、冰刑、雷刑、轮回镜前罚看前生情债三百遍、强制背诵清心咒十万遍……
她写得很认真,不时停下来翻阅手边那本《天界刑律大全》,把上面的刑罚一条条搬上去,再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以发挥创造。
写到兴奋处,眼神都亮了几分。
月老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她窗口,隔着窗纸看见她伏案疾书的影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小邝鹿长大了,终于知道为姻缘阁分担了。
如果他知道邝鹿是在写如何拆掉姻缘阁,估计老头得气得进来跟她打一架。
邝鹿在屋里连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念叨我。
后半夜,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看着铺了满桌的“酷刑大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在方案末尾添了一句:“另,建议稽查组组长带头蓄须、剃发,以绝其姿容惑人之患。”
写完这句,她心满意足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往椅背上一靠,睡着了。
梦中,她见到了夜神头发被剃光、脸上蓄起络腮胡子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