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争吵 晚上七点， ...
-
晚上七点，厨房飘出炒菜的香气。沈母正在做红烧鱼，鱼在油锅里刺啦作响，冒出白色的烟雾。沈父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手里端着茶杯。
沈言推门进来时，脸色不太好。他松了松领带，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父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沈言简短地回答。
沈母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吃饭了。小言，去叫你弟出来。”
沈言慢吞吞地起身，走到沈默房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吃饭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一家四口沉默地吃着饭，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电视里隐约传来的广告声。
沈言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爸，我想辞职。”
沈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
“工作太累了，天天加班，经理还处处刁难。明明不是我负责的部分出了问题，也怪到我头上。”沈言皱着眉，语气烦躁，“而且我现在写书收入不错，没必要受那份气。”
沈母担忧地看了沈言一眼，夹了块鱼肉放到他碗里：“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写书，一个月能挣多少？”
“这个月稿费二万二。”沈言说，“比我工资高多了。”
沈父点点头：“那你自己考虑好。要是真能靠写书养活自己，辞职也行。不过要有计划，别冲动。”
“我知道。”沈言重新拿起筷子，“下周我就交辞职报告。”
沈父没再说话，继续吃饭。沈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扒饭。
吃完饭，沈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作者后台。先看了眼数据——新增收藏、订阅数都在稳步增长，他心情好了些。然后他点开最新一章的评论区。
评论区大部分是好评和讨论剧情的留言，他粗略扫了几眼，嘴角扬起。但往下翻，有几条刺眼的评论跳了出来：
“作者是不是江郎才尽了？这章写得什么玩意儿，男主的行为完全没逻辑，为了推进剧情强行降智。”
“静渊大大是不是飘了？《无声之城》多好，这本越来越水。”
“弃了弃了，浪费时间。”
沈言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盯着那几条评论，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又点。最终没忍住，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爱看看不看滚，没人求你看。”
“你行你上啊，键盘侠。”
“不懂欣赏就别瞎评论。”
他一条条回怼，越回越生气，那几个读者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回击。其他看热闹的读者也开始加入，有的帮作者说话，有的批评作者态度不好，评论区乱成一团。
——
林简正在加班审稿，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通知：《余音》评论区出现大量争吵，请编辑及时处理。她皱了皱眉，点开后台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最新回复全是火药味十足的对骂。她快速滑动鼠标，看到了“静渊”账号发出的那几条冲动回复。
林简沉着脸，点开微信找到“静渊”的聊天窗口，快速打字：
“静渊，立刻停止在评论区与读者争吵！马上删除所有争议回复！你现在是新人作者，要注意形象和口碑！”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林简等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看到请立即回复并处理！这很影响你的作者形象和作品数据！”
还是没有回复。
她直接拨通了沈言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沈言的声音有些烦躁。
“沈言，我是林简。”林简语气严肃，“你马上删除所有的不当回复。”
“林编辑，是他们先……”
“我不管谁先谁后！”林简打断他，“你是作者，他们是读者。作者跟读者吵架，无论什么理由都是你输！你现在立刻去处理，我看着后台。五分钟内如果还有争吵回复，我会暂时关闭评论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沈言不情愿的声音：“……知道了。”
“现在就处理，我看着。”林简说完挂了电话。
她刷新后台，看到那些争吵的回复一条条消失。又过了十分钟，“静渊”的账号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道歉声明：“刚才情绪失控，发表了不当言论，向各位读者致歉。我会专注创作，用更好的作品回馈大家。”
林简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她给“静渊”发了条微信：“以后有任何情绪问题，先找我沟通，不要直接在评论区发言。记住，你是作者，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这次很快有了回复。
静渊：“好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语气很乖，和刚才电话里那个烦躁的声音判若两人。
林简摇摇头，关掉了聊天窗口。这个作者，性格真是有点捉摸不透。
——
沈家，晚上十一点。
沈言摔门而出。他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坐下，点了二十串羊肉串，要了七八瓶啤酒。一个人闷头喝，越想越憋屈——工作不顺要辞职，写书还要被读者骂，连编辑都来训他。
“老板，再来两瓶！”他冲烧烤摊老板喊。
“小伙子，少喝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边烤串边说，“明天还得上班呢。”
“上什么班，老子不干了！”沈言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喝完酒，他摇摇晃晃地往家走。他掏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门开了，他踉跄着进去。
沈母正好起来倒水喝，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看见他这副醉样，皱了皱眉：“怎么喝这么多？一身酒味。”
“烦。”沈言踢掉鞋子，鞋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小声点，你爸睡了。”沈母走过来扶他，“快去洗洗睡觉。”
“别管我！”沈言甩开她的手，力道有些大。
沈母踉跄了一下，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关心你还错了？”
“关心？”沈言冷笑，“你们只关心我挣多少钱，能不能给你们长脸。我累不累，开不开心，谁在乎？”
“你胡说什么！”沈母声音提高，“我们怎么不关心你了？你辞职我们说什么了？你要买房我们说什么了？都依着你，你还想怎么样？”
“依着我？”沈言眼眶发红，“那是因为我能挣钱！要是我不挣钱了，你们还会这么‘依着我’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沈母气得发抖，“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养大？你们养的是能出息的儿子，不是我！”沈言指着沈默的房间，“要是他也像我一样能挣钱，你们还会这么偏心吗？”
沈母一巴掌扇在沈言脸上。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都愣住了。沈母看着自己的手，嘴唇颤抖。沈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酒醒了大半。
安静了几秒，沈言转身，重重摔门进了自己房间。门板撞在门框上，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沈母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颤抖。她抬起手想敲门，最终还是放下，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沈默被敲门声吵醒。他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他昨晚写稿到凌晨两点，现在头昏脑胀。
敲门声持续不断，还伴随着沈言不耐烦的声音：“沈默！起来做饭！”
沈默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听见没有？我饿了！”沈言在门外喊，声音里带着宿醉后的沙哑，“爸妈一早就出门了，没人做饭！”
沈默不理他，闭上眼睛试图继续睡。但敲门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拍门，门板被拍得咚咚响。
“沈默！你给我出来！”
沈默坐起身，看着门口方向。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我让你做早饭听见没？”
“你吃我住我的，让你做顿饭怎么了？”
沈默静静地听着，等门外的声音停了，才重新躺下。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隔绝一切声音。
上午十一点半，沈默终于掀开被子起床。他洗漱完毕，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给自己煮了碗清汤面。面煮好，他端着碗准备回房间吃。刚走出厨房，沈言正好从房间出来，两人在客厅撞见。
沈言脸色阴沉，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眼沈默手里的面碗。
“我的呢？”
沈默没理他，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我问你话呢！”沈言拦住他，“我的饭呢？”
沈默抬头看他，指了指厨房，意思是“自己做。”
沈言看懂了，脸色更难看：“你……”
沈默绕过他，走进房间，关上门。锁舌“咔哒”一声扣上。
门外传来沈言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是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
沈默坐在书桌前，慢慢吃面。面有点烫，他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窗外阳光很好，是个晴朗的天气，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然后背起双肩包，换鞋出门。
他去了图书馆。那是个安静、明亮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他可以安静地看书，安静地思考，安静地做自己。
下午三点，他在图书馆收到林编辑的微信。
林：“在吗？昨晚的事，我想再跟你强调一下。作为作者，一定要管理好情绪。读者评论有好有坏，这很正常。你要做的是用作品说话，而不是用键盘吵架。”
沈默看着这条消息，知道沈言昨晚做了些蠢事，他打字回复：“知道了，对不起。”
林：“其实你平时都很沉稳的，昨晚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默打字：“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会调整的。”
林：“好的，注意休息。写作是长跑，别太拼命。”
沈默回道：“谢谢。”
对话结束。沈默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窗外是一片绿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如果林编辑知道真相——知道“静渊”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她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下午五点半，沈默离开图书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经过一家奶茶店时，他停下脚步。店里飘出甜腻的香味，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说笑。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时，沈父沈母在客厅看电视，沈言房间门关着。沈默换了鞋，默默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世界又安静下来。
他打开电脑，开始今天的写作。
在这个由文字构建的世界里，他是主宰，是创造者，是那个让无数读者期待更新的“静渊”。
而在现实里，他只是沈默，一个不会说话的影子。
键盘声持续到深夜。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夜晚渐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