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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番外三则 蜀中，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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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小院。
林半夏在院角的石桌前铺开一方素布，上面整齐摆放着几个瓷钵、药碾、小秤，还有几包打开的药草。
宋无涯晨练完毕，收剑入鞘，走到石桌旁：“今日就要教我制药？”
“嗯。”林半夏抬头，“你不是说想学药理吗？我们就先从最简单的‘迷踪粉’开始吧。”
她示意宋无涯在对面坐下，将一包淡黄色的干花推到他面前：“这是闹羊花，晒干后研磨成粉，能致人眩晕。但用量必须精确——多则伤人，少则无效。”
宋无涯拈起一朵干花细看：“江湖上常见的蒙汗药，多用此物。”
“是，但市售的多掺杂质，效果不稳。”林半夏取过小秤，“你来称三钱。”
宋无涯接过秤，动作有些生疏。他惯用剑的手，握惯了沉甸甸的兵器，此刻捏着小小的秤砣，觉得比执剑更需谨慎。
“手要稳。”林半夏轻声提醒，“三钱，不多不少。”
宋无涯小心移动秤砣。秤杆终于平衡时，他松了口气。
“很好。现在用药碾研磨，要细如粉尘。”
宋无涯将干花倒入石碾，握住碾轮。他起初力道有些大，花瓣溅出几片。林半夏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轻些，腕力下沉，匀速转动。”
宋无涯动作一顿，随即依着她引导的力度和节奏，慢慢碾磨起来。
石碾发出规律的轻响，干花逐渐化作细粉。
“成了。”林半夏俯身细看碾中粉末，点头赞许，“第一次能碾这么细，很有天分。”
宋无涯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淡黄药粉：“比练剑还是要简单一些。”
林半夏又取来另一包深褐色根茎，“这是乌头根，有麻痹之效。但本身有毒，需与甘草同研，中和毒性。”
她示范如何切片、称量。宋无涯看得很专注，遇到不懂的便问，林半夏一一解答。
半个时辰后，几种药粉分别研好。林半夏取来一张油纸，将不同药粉按比例混合。
“最后一步，加入少许滑石粉，让药粉更容易散开。”她用小银勺舀起一点白色粉末，侧头问宋无涯，“你猜猜为什么加这个？”
宋无涯思索片刻：“可是为了扬洒时更易扩散？”
“正是。”
她把混合好的药粉装进一个小瓷瓶，递给宋无涯：“这样就好了。”
宋无涯接过，“看起来也不是很难。”
林半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将药材推到他面前：“你自己做一遍。”
宋无涯自己做了一遍，很顺利的完成了。
“你学得很快。”林半夏夸道，“比我教过的许多小弟子都好。”
宋无涯擦干手：“是你教得好。”
午后，林半夏在院中晾晒药材时，宋无涯拿着剑走过来。
“我教你剑法，可好？”
林半夏直起身，有些意外：“可我从未习过剑……”
“无妨，”宋无涯将剑递给她，“你试试。”
林半夏接过长剑，“你等会可不能太严厉了，宋师父。”
“嗯。”宋无涯眼底掠过笑意，“我先教你握剑。”
他示范握剑的姿势——虎口对剑格，五指松紧有度。林半夏学着他的样子握剑，却总觉得别扭。
“手腕太僵。”宋无涯轻轻托住她的手腕，“放松些，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负担。”
林半夏依言放松手腕，果然觉得剑轻了些。
“很好。”宋无涯松开手，退后一步，“现在教你最基本的起手式——‘迎风式’。”
他演示了一遍，双脚微分，剑尖斜指前方，身形如松。动作简单，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势。
林半夏跟着学，架势摆得像模像样，但总差一点味道。
宋无涯走到她身后，“看我脚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在中间，可进可退。”
林半夏低头看脚，试着调整。
“现在出剑。”宋无涯站回她面前，“不要用力刺，而是想象剑尖点向前方某个点。”
林半夏依言出剑，剑尖颤个不停。
“呼吸。”宋无涯提醒，“出剑时呼气，收剑时吸气。剑随气走，气定剑稳。”
林半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同时出剑。这次剑尖稳了许多。
“对了。”宋无涯眼中露出赞许，“再来。”
宋无涯教得极有耐心，林半夏也学得认真。
太阳西斜时，她已经学会了“迎风式”“回身式”“格挡式”三个基本动作。
宋无涯示意她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去屋里取来药酒：“伸手。”
林半夏伸出右手。宋无涯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揉按起来。
“习武之人，第一日练剑，这里最易酸痛。”他的拇指在她手腕穴位上施力，力道恰到好处。
他揉完右手，又示意她换左手。
许久，宋无涯松开手：“好了，明日若还酸，再揉一次。”
林半夏活动手腕，果然轻松许多。
“多谢宋师父。以后我要是学成了，是不是可以打你的名号，说我是‘君子剑’的亲传弟子？”
“随你。”
——
青山别院，十一月。
夜风带着寒意，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林半夏放下手中的药典，看向门口。
午后宋无涯说要去赴个旧友的约，如今戌时已过，人还未回来。
林半夏添了盏灯，打算再等半个时辰。
院外传来马蹄声时，已近亥时。林半夏起身迎到门边，却见宋无涯是被人扶下马的。两个汉子架着他，一人对林半夏抱拳：“林姑娘，宋兄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
宋无涯抬头，眼睛在看到林半夏时骤然亮起。他推开搀扶的人，脚步踉跄地朝她走来。
“半夏。”他唤她，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林半夏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怎么醉成这样？”
那两个汉子告辞离去。林半夏搀着宋无涯往屋里走，他身子沉，大半重量压在她肩上，却还记得要迈过门槛时抬脚。
进了屋，林半夏扶他在榻边坐下，转身要去打热水，手腕却被他握住。
“别走。”宋无涯的手很烫，力道也大得惊人。
“我去打水给你擦脸。”林半夏试图抽手，他却握得更紧。
“我说，别走。”他抬起眼，眸子里有酒意氤氲，还有某种林半夏陌生的暗沉。
林半夏愣了愣，放缓声音：“好，我不走。你松手，我去取水盆。”
宋无涯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指。林半夏快步去外间打了热水，又取了干净布巾。
回来时，宋无涯坐在榻边，背脊挺直，像是在运功逼酒——只是眼神依旧迷蒙，显然效果不佳。
林半夏拧干布巾，走近要为他擦脸，宋无涯却偏头避开。
“脏。”他低声说，不知是说酒气脏，还是别的什么。
“擦擦就干净了。”林半夏伸手，这次他没躲。温热的布巾拂过他的额头、脸颊，轻轻擦拭。
宋无涯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别看了。”他声音闷沉，“丑。”
林半夏停下动作，看着他：“不丑。”
“说谎。”宋无涯扯了扯嘴角，“席间有人问我，你怎么会跟着我这样一个毁了容的人。”
“谁问的？”
“不重要。”宋无涯松开她的手，转而抓住她的衣袖，“半夏，我是不是配不上你？”
“宋无涯！”林半夏罕见地连名带姓叫他，声音里带着怒意，“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是药谷高徒，医术高明，心地善良，容貌……也好看。”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而我呢？除了虚名，什么都没有。”
林半夏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你是宋无涯就够了。”
宋无涯的手颤了颤，“半夏，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林半夏咬着唇，不答。
宋无涯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带着醉后的放纵和一丝阴郁。他凑近，呼吸滚烫，“那我告诉你，你对我是什么。”
他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林半夏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
“你是我的光。”宋无涯在她耳边低语，“是我从地狱爬回来后，唯一抓住的东西。所以我见不得别人看你，你知道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的时候……我想做什么吗？”
他收紧手臂，林半夏几乎喘不过气。
“我想挖了他们的眼睛。”宋无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内容却令人脊背发寒，“让他们再也不能看你。”
林半夏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无涯——阴暗、偏执、充满占有欲。
“你醉了，我去煮一碗醒酒汤……”
“我没醉！”宋无涯将她箍得更紧，“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半夏，只想要你，想要你眼里只有我，想要你永远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半夏，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仙子，多发慈悲心，救救我这个恶人。”
林半夏轻轻捧住他的脸，“宋无涯，我林半夏这辈子，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你是我救的人，这辈子你都还不清了。”
她闭着眼，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宋无涯立即反客为主。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磕到了牙齿。宋无涯像是要把她吞下去，手臂勒得她生疼，唇舌侵占着她的呼吸。林半夏渐渐喘不过气，呜咽一声。
宋无涯松开她，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眼中欲望浓烈。
“我弄疼你了？”
林半夏喘着气，摇头。她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
宋无涯像是忽然清醒了些，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踉跄起身：“我……我去外面醒醒酒……”
他转身要走，林半夏却拉住他的衣袖。
“外面冷。”
烛火被掌风扫灭，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冷冷清清透进来，照亮榻边凌乱叠放的衣物。
“半夏……我的半夏……”他在她耳边反复呢喃，像在确认，像在祈求。
林半夏环住他的脖颈，在疼痛与欢愉交织的浪潮里，轻声应他：“嗯，你的。”
这一夜很长。醉酒的人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清醒的人纵容着一切。那些疤痕被唇齿一一抚过，那些不安在体温交融中渐渐平息。当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浪潮吞没时，宋无涯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破碎：“别离开我……永远别……”
直到天色将明，宋无涯才沉沉睡去，手臂却仍紧紧箍着怀里的人。
林半夏累极了，却睡不着。她伸手，碰了碰他眉心的皱痕。宋无涯在睡梦中动了动，将她搂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走……”
“不走。”林半夏轻声应，闭上眼睛，终于沉入梦乡。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林半夏睁开眼，对上宋无涯的目光。
他早已醒了，就这么侧躺着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昨夜……”
“你醉了。”林半夏接过话头，撑起身子。被褥滑落，露出肩颈上暧昧的红痕。
宋无涯眼神一暗，伸手替她拉好被子。“我……不该那样。”
“哪样？”林半夏看着他，“不该喝酒，还是不该说那些话？”
“都不该。”
“宋无涯，你这人真别扭。”林半夏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你以后再喝成这样，我就真生气了。”
宋无涯眼底漫开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低低的笑声。他翻身将她拥入怀中，吻落在她发顶。
“好，以后都不喝了。”
林半夏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心里只有你，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
宋无涯收紧手臂，“嗯，是我错了。”
晨光满室，昨夜的风雪俱寂，只剩一室暖意。
——
九月，药谷。
林半夏系好正准备去采药，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南星的大嗓门。
“半夏师妹——”
她推门出去，只见南星一手牵着一个娃娃站在门口。男娃穿着靛蓝小褂，紧紧攥着南星的衣角，眼睛圆溜溜地打量四周；女娃一身粉衫，扎着两个揪揪，正试图挣脱父亲的手去够篱笆上的牵牛花。
“师兄，你这是……”林半夏有些愣怔。
南星满脸堆笑，将两个孩子往她跟前推了推：“我和阿沅要出谷办点事，就三天，孩子交给你最放心！”
林半夏蹲下身，与两个小家伙平视。云深往父亲腿后缩了缩，云舒却扑过来抱住她：“半夏姑姑！爹爹说你会给我们讲故事！”
“哎。”林半夏笑着应声，抱起云舒，又看向南星，“怎么这么突然？”
南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阿沅娘家那边有急事，非去不可，孩子又太小了，经不起车马奔波。”
他蹲下对儿子嘱咐：“云深，跟半夏姑姑和宋伯伯好好待着，爹娘三天就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云深咬着嘴唇不说话，眼里已蓄了泪。
南星又转向林半夏：“宋兄在吗？我跟他也说一声。”
话音未落，宋无涯从侧院走来。玄色劲装，肩头沾着几片落叶。云舒见到他，往林半夏怀里缩了缩。
宋无涯脚步顿了顿，停在几步外：“南兄。”
“宋兄，孩子就交给你和师妹了。云深、云舒，叫宋伯伯。”
云舒怯怯地叫了声“宋伯伯”，云深把脸埋进父亲衣袍里。
南星又嘱咐几句，匆匆离去。院门口，云深看着父亲背影消失，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半夏忙放下云舒，蹲身将云深搂进怀里：“深深不哭，姑姑在呢。爹爹娘亲很快就回来，姑姑给你做甜糕，好不好？”
云深抽噎着，小手揪着她的衣襟，眼泪浸湿了一小片。云舒站在一旁，看看哥哥，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宋无涯，忽然歪着头道：“半夏姑姑，我饿了。”
林半夏抱起云深，牵起云舒：“姑姑那里有点心，甜甜的很好吃。”
云深坐在林半夏身边，小口小口吃着，眼睛还红着。云舒倒是吃得很开心，腮帮子鼓鼓的，碎屑沾了满手。
“擦擦脸。”林半夏递过帕子，又好笑地问云舒，“你爹没给你吃早饭吗？饿成这样。”
云舒接过帕子，胡乱抹了几下：“爹爹忘了！”
宋无涯一直站在门边，不知该进该退。林半夏回头看他，眼神示意他过来坐。他迟疑片刻，走到桌边坐下，身形略显僵硬。
饭后，云舒跑到宋无涯腿边，仰着小脸：“宋伯伯，你会堆石头吗？爹爹会堆好高的塔，比我还高！”
宋无涯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全然不见早先的怯意。
“不会。”他如实说。
“我教你！”云舒拉住他的手往外拽，“外面有好多扁石头！爹爹说叫……叫鹅卵石！”
宋无涯被她拽得往前一步，下意识看向林半夏。林半夏正笑着看他，轻轻点头。
院角的空地上，云舒搬来一堆扁平的鹅卵石。宋无涯在她身边蹲下，看她小手笨拙地叠起石块，叠到第三块就倒了。
“要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他忍不住出声指导。
云舒眨眨眼：“舒舒不会。”
宋无涯顿了顿，挑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依序叠起。他手稳，叠到第七块时，石塔已半尺高。
云舒拍手欢呼：“好高！宋伯伯好厉害！”
屋里，林半夏带着云深出来。小男孩挨着她站着，远远看着石塔，眼里有些好奇。
“深深要不要也去玩？”林半夏柔声问，摸了摸他的头。
云深摇摇头，抱紧她的腿，视线却一直黏在石塔上。
林半夏也不强求，抱着他坐在廊下台阶上，看院中那一大一小继续堆石头。云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宋无涯偶尔应一声，手上动作却没停。
石塔叠到第十块时，云舒伸手想加一块，不小心碰到底层。石塔哗啦倒下，最顶上的石头滚到宋无涯脚边。
云舒“啊”了一声，小脸垮下来。宋无涯捡起那块石头，重新开始堆：“倒了再堆就是。”
云舒咧嘴笑了起来：“嗯！”
午睡前，云深终于肯离开林半夏身边，但必须牵着她的手。云舒则缠着宋无涯讲“打坏人的故事”。
“没有故事。”宋无涯坐在竹椅上，有些无措。
“那宋伯伯以前做什么呀？”
“……打坏人。”
林半夏哄睡了云深，从里屋出来时，看见宋无涯抱着云舒，小姑娘已经眼皮打架，还含糊地问：“那坏人长什么样呀……”
“很凶。”宋无涯轻拍她的背，动作生疏却温柔，“睡吧。”
云舒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林半夏轻手轻脚接过孩子，送回里屋和云深一起睡。
“你倒是很会哄孩子。”林半夏在他身边坐下。
宋无涯摇头：“是她不怕我。”
“孩子最敏锐，谁真心待她好，她能感觉到。”林半夏侧头看他，“云舒很喜欢你。”
宋无涯沉默片刻：“云深还是怕。”
“深深性子慢热，熟悉了就好。”
下午起了风，林半夏怕孩子着凉，便带他们在屋里玩。云深缩在角落玩九连环，那是父亲给他做的，他解了几个月，始终解不开。
宋无涯坐在他对面，看他笨拙地拨弄铜环，小手都急红了。
“要这样。”宋无涯伸手，轻轻一转一抽，一个环应声而解。
云深睁大眼睛，看着那解开的环，又看看宋无涯的脸。
宋无涯将九连环还给他：“试试。”
云深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却怎么也转不动。宋无涯握住他的小手，带着他一步步做。解到第三个环时，云深忽然小声说：“宋伯伯手好大。”
“嗯。”
“爹爹的手也大。”
云深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宋伯伯手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线？”
“因为伯伯以前要打坏人。”
“坏人打的？”
“嗯。”
云深小声嘟囔：“坏人坏。”
宋无涯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心中某处柔软下来。
夜里，两个孩子睡着了。林半夏和宋无涯睡在孩子两边。
林半夏长舒一口气：“带孩子比看诊还累。”
“他们很乖。”
“是你有耐心。”林半夏轻笑，“我都没想到，你能这样待孩子。”
“因为是你师兄的孩子。”
“嗯？”
“你珍视的人，我也会珍视。”
“等我们老了，”林半夏忽然说，“也住在药谷好不好？带带徒孙，你教他们练剑强身，我教他们辨药行医。”
“好。”宋无涯应得毫不犹豫，“你在哪，我在哪。”
第三日黄昏，南星夫妇风尘仆仆归来。云深云舒扑进父母怀里，叽叽喳喳说着这三天的事。
“宋伯伯堆了好高的石头塔！比爹爹堆的还高！”
“半夏姑姑带我们去后山摘野果子！红红的，甜甜的！”
“宋伯伯教我解九连环！我解开三个环了！”
“半夏姑姑还给我扎了漂亮的小辫，娘，我漂不漂亮？”
楚沅上前，眼中满是感激，笑着对林半夏和宋无涯道：“辛苦你们了。这两个皮猴，没少折腾吧？”
“不辛苦。”林半夏笑道，“孩子们很乖。”
临别时，云舒忽然跑回来，抱住宋无涯的腿：“宋伯伯，下次我们还来玩！”
宋无涯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好。”
暮色四合，一家四口的背影消失在药谷蜿蜒的石径上。林半夏挽住宋无涯的手臂，头轻靠在他肩头。
“宋伯伯，”她学云舒的语气，眼中笑意盈盈，“下次还来玩哦。”
宋无涯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道：“孩子气。”
——
永昌三年，“君子剑”宋无涯追剿塞北马匪，中伏陨落，尸骨无存。其义弟陆长风承其遗志，侠名日盛。
宋无涯于谷中匍匐经年，皮肉溃烂复生，经脉被毒力反复冲刷、扭曲拓宽。痛楚蚀骨，亦淬炼魂。
次年深秋，他拖残躯出谷，形若恶鬼。内力尽失，然剧毒已成其本源，举手投足皆带腐毒。面目全毁，遂以铁面覆之，自号“无涯客”。
灭陇西冯氏满门，以其独门暗器袭杀点苍长老，引动两家血仇。此后三年，江湖动荡不休，凡欲附陆长风之势力，皆遭“无涯客”屠戮。
永昌五年武林大会，群雄汇聚。宋无涯混迹人群，骤然发难。
宋无涯毒功诡谲，触者血肉溃烂；陆长风率众围攻。此一战，高手折损过半，武林元气大伤。
此后二十年，江湖势力凋零，难再复昔日盛景。
——
“欢迎回来，0147，任务完成度评级：S级。贡献点已计入账户。请问是否现在生成详细报告，提交归档？”
“提交归档。”
“报告归档完成。执行员0147号，请前往生命维持与精神抚慰中心进行调整。下一个预备任务世界线资料，将在休整期结束后发送。”
“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