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王土》笔下有钱

6、琴音 声音形形色

　　坠在腰间的镂空银香囊不断散发出薄荷强烈的香味，洛衡有点受不住，不由捂住鼻子：“小姐，你怎么把这香囊带出来了？”这香囊是以前被罚抄书的时候给小姐提神用的，里面被她放了许多碾碎的薄荷叶，气味浓烈，应是不宜带出来的。

　　盛青云将香囊解下，重新包进香袋里收回袖中：“我不喜欢刚才的场景。”她平时喜静，但是在人多的地方，又喜欢看着人们欢声笑语的模样。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是有归属的。

　　刚才停滞的气氛，她不喜欢。

　　不过，再有一日，当朝晖再次铺满这个宫殿之时，她就与这处热闹无关了。

　　“交代给你的事都办了吗？”

　　“回小姐，奴婢已按照小姐所说的办妥了。只是——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盛青云依旧没有看她，只慢慢往前走：“衡衡，你知道为什么虞华初回来我们的住处吗？”

　　“因为她想结交小姐？”

　　盛青云摇摇头：“因为她已经知道我被带进刑狱司的事了。”

　　“什么？”洛衡瞪大了眼睛。

　　“一个小小云州别驾之女是请不动镇国将军的女儿亲自结交的。”盛青云停下脚步：“她今日来院中，一句都没问我为什么到得如此晚，反倒是好奇你去了何处，怎么想也不对吧。”

　　“虽然我不确定是谁传出的消息，但这里是皇宫，最不缺的便是阴谋算计，她们知道这件事只是时间问题，而我也不可能明哲保身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们知道，这样，我还有一线生机。”

　　少女的眼中清楚地倒映着结上一层薄冰的湖面，脆弱又冰冷。

　　......

　　隔天，随着陈道的出现，整个逐霞宫的小姐们都知道盛青云因涉嫌杀人而被刑狱司看管，本就没什么人光顾的小院更凄凉了。一日三餐更是被人直接扔在门口，连雅庭都不用去了。

　　洛衡气得直跳脚，但盛青云却没什么反应，一副乐得清静的样子，旁边的陈道依旧面无表情。

　　他现在是真看不懂这位盛小姐的行为了。

　　本来他可以在暗处盯着她，这与她并没有什么不好。反正她看上去也不像能选上太子妃的，能瞒得越久就满多久。可她昨日偏偏让那个小婢女告诉他将事情都说出来，公事公办。

　　感受到陈道的目光，盛青云举起茶杯，冲他一笑：“陈大人，喝茶。”

　　陈道不想接，但又想不到拒绝的话，只好伸手接过。

　　接下来，陈道度过了有生以来最无聊的日子......

　　起床、吃饭、坐着、吃饭、睡觉......

　　这一日，洛衡像往常一样扫地，她将屋子全扫过了，除了陈道坐的那里。陈道看着他将自己周围的地擦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用力，地板都快抛光了，终于小婢女憋红了脸：“那个谁，让开点。”语气恶狠狠的，叫陈道一愣，没反应过来。盛青云看了她一眼，洛衡似是有些不服气，有些别扭地喊：“陈大人，起来。”陈道恍然明白过来，接过小婢女手里的扫把，“哎”洛衡正要夺过来，却被坚实的手臂拦在一边“我来就好。”陈道默默收拾好，顺便把灰尘倒出去，反而叫洛衡站在一边显得无所适从了。

　　“衡衡，来。”盛青云唤她过去坐下，顺手给她斟了杯茶。

　　陈道身手利索，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把整间屋子都擦了一遍，现在又提着木桶准备去给后院的玉兰树浇水。

　　路过洛衡身后的时候，突然停下，看着她的背影：“对不住。”

　　这一句道歉打了洛衡个措手不及，一口茶喷得老远：“咳咳——什么？！”

　　陈道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因为我奉命看着你们主仆二人，给你们造成了许多困扰。但还请你谅解，毕竟倒在那里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洛衡被他弄了个大红脸：“我，我不是不明事理，只是有些生气。也不是生气你，我就是觉得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她们就这么孤立小姐，你们又不信我们说的话......”

　　陈道板着脸：“洛姑娘，你应当知晓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

　　“是啊，”盛青云及时截住了陈道的话头：“所以需要我们三个齐心协力，找到真凶，还真相与那些深受其害的人们。”

　　陈道听到这句话，眼中一亮，看着坐在前面的身影。

　　洛衡低头咬了咬唇：“小姐说的对......那个我也应该跟你说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可不是我故意不给你道歉。”刚开始只觉尴尬，后来去找他的时候又想着尽快回去不想多说，最后就是讨厌他们刑狱司害得小姐陷于此等境地。

　　盛青云清清了嗓子：“如此就算扯平了，那便重新认识一下吧，毕竟还要一起探案呢。”

　　“在下陈道，还未请教姑娘大名。”陈道竟真的认认真真行了礼，好像真要与她重新认识。

　　洛衡看了看盛青云，看对方点了点头，才起身还礼：“公子不必多礼，小女洛衡。”

　　虽然还不太明白，但洛衡却有一种一切重新开始的感觉。

　　就这样，七日过去了。

　　太子妃遴选正式开始，第一轮便是考验琴技，两两结组，择优晋级。

　　本朝尚仪，女子们大都为了仪态端庄盘发而寝。在没遇见盛青云的时候，陈道觉得世间女子都该是如此。直到前些天，她当着他这个外男的面拔出簪子，一头秀发倾泻而下，动作熟练，表情淡定，只余他一人在原地，如被雷击。那时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这真是名门闺秀吗？’。

　　陈道表情复杂地蹲在房顶上，看着现在礼数周全，盘发娴静的女子，他忘了，人是可以装的。

　　各家小姐很默契地围在一起，将盛青云和她的婢女隔开。盛青云倒是没什么，只是静静站在一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青云，好久不见。”盛青云顺着声音抬眸，是林玉冰。盛青云有些吃惊，她竟还来与自己说话？

　　看见盛青云眼中的诧异，林玉冰脸上的表情更是温柔：“青云，你练习得怎么样了？”

　　“我本就于琴艺一事上一窍不通，练不练肯定都没玉冰你们弹得好。”盛青云倒是坦荡，但这话落在别人心中就不是这样了。

　　“这话言重了，我们怎可与那位小姐相提并论啊，不仅与外男同住一院，手上还握着人命呢！”

　　讥笑声从娇花般的少女口中传来。

　　虞华初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岔开话题：“今日是准许出宫的日子，一会儿考完了，大家一起去采买如何？”

　　“好啊！”“虞姐姐要去我们自是要跟着去的！”

　　......

　　林玉冰安慰般的抚上盛青云的手：“青云，我们一会儿也一起吧？”

　　盛青云回以一笑：“若是玉冰不嫌弃的话自然是好的。”

　　离考核的时间越来越近，说笑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每个人都在重复手法，如临大敌。

　　虞华初已将曲子练得出神入化，却还是不敢松懈，细长灵活的指在虚空中抚着。不知怎得，她向盛青云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说自己的琴艺不好，可眼下女孩儿还是认真的研习手法。

　　虞华初觉得她就是一个墨守礼节的无盐女，第一次见她时一个动作便要行一个礼，很是规矩。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和外男呆了这么多天，竟还和先前一样。很快，她就把目光收回来了，盛青云怎样，与她无关，反正她原先就没有与自己一争的资本，现在，更没有了。

　　林玉冰也在看着盛青云，果然，她对她的小婢女极好，那天的呵斥全是装的。抚上刚才摸过盛青云的手，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攀上了面容。

　　陈道只觉得她活该，不听自己的非要公开。前些日子还能当乌龟缩起来听不到外面的风言风语，这下好了，人家当着你的面骂你，你只能陪着笑受着，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不过陈道也开了眼了，平日里高贵不容侵犯，知书达理的小姐们此刻也和街口乱嚼舌根的市井小民没有什么分别。

　　时间已到，所有小姐们都有些紧张地抽完签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等待。与盛青云比试的是王家小姐，盛青云看见王小姐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笑容明显僵在了脸上，像带了一层面具。

　　想到面具，盛青云想起了那个令人折腰的少年，自己已经看过京城最好看的风景和最好看的人了，若是就此回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