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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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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是个很擅长摈弃杂念的人。
换言之，他的大脑没有一刻是不在运作的，只是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想什么事。
此前他真正去思考雷雨的时间其实占比很少，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她就是身处其中的花与月。
因为把握不住，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不得不作为杂念先放置在一边延后思考。
或者说，因为雷雨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话语、动作，乃至她单纯地出现在面前，都会让他出现一种下意识的盲从心理，身体远比意识先投降。
他的理智一直在提醒自己要远离这个变数。
‘张楚岚！’
“了解……”耳机里甚至能听到马仙洪的怒吼，他扯了扯嘴角，拎起铁锤。
老马，对不住了。
铁锤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怨与怒，重重地砸在修身炉上。
……
等张楚岚的意识再度回归清醒时，所有的如花，还有那个松花蛋，连同炉子一起被砸了个稀巴烂。
愤怒的马仙洪被临时工包围，接下来的战斗不是现在的他能参与的。
张楚岚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乱中有序的战局。
利用，什么是利用？怎么利用？
像对马仙洪一样？
用共通的身份与经历来骗取他的信任，将其蒙蔽，只为从内而外瓦解掉碧游村。
像对待这些临时工一样？
借碧游村之行让他们和宝儿姐被绑定成同类，让这一段同行与共情去撬动他们的恻隐之心。
还是像对待陈朵一样？
一个棋子，一个筹码，一个他用来交换给宝儿姐退路的工具……这张棋盘上的所有人，乃至他自己，都是被利用的一环。
可雷雨不是其中任何人，哪怕是作为异人，她不能也不该出现在这个棋盘上。
他压根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需要利用她的场景——她本人没有战斗力，家族也都是普通人，连发现自己是异人都很晚，这意味着她也不认识什么人脉……
哦，认识的。她认识王也，而且可能是比他预想中更熟络的关系。如果只是想进入异人的世界，王也和其他人会是更好更安全的选择。
那被他利用有什么好处？
信任、同情、生命，这些全都是被放在冯宝宝对面天平上的砝码。
一旦被他利用，那就等同于从自己的手中失去。雷雨想要失去的是哪一样？想从他身上交换的又是哪一样？
‘你怎么看雷雨’……
现在或许只有王也会知道她想做什么。
那，要去问吗？要承认自己不如王也懂雷雨吗？要去探明白他们的关系和秘密吗？
承认和试探之后呢？
是如她所愿，在棋盘上为她选一个落点，还是衡量得失之后拒绝，真的将她抛弃，将她彻底推出局？
他的视线遥遥落在宝儿姐身上。
‘冯宝宝不只是同事，你很在乎她。’
冯宝宝，雷雨。
原来从下午的对话开始，这就已经是她布下的局了……她并非看见了冯宝宝，而是看穿了张楚岚。
她在利用前者的重要性，为自己在棋盘上创造一个位置。
一个完全虚假的谎言是骗不了任何人的，那些话里一定藏有她真正的秘密。
从头想想，雷雨在罗天大醮看见了他和宝儿姐，她看完比赛之后去找了王也，当天回了北京想去见妈妈。
……但是她没能见到，最后还是王也找到了她。
这些没有他的桥段里，满满当当都是王也的存在。
嗯？
眼前焦灼的局面突兀地顿住，张楚岚有些慢半拍地看向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帮你们处理掉法器，你们对他下手有点分寸就行……”
王也的动作用肉眼看，比晨练打太极的大爷还要慢上许多，但力量却呈现出了与速度截然相反的沉重。不，或许正是因为那诡异的慢速，才更能清楚地体会到拳头上所蕴含的力量。
仿佛是过了很久，却又是在短短一瞬之间就奠定了最终的结果
像是来自远古的残象……风后奇门，多么超乎常理的画面，连这些见多识广的临时工都被镇住了。
这就是让十佬也趋之若鹜的八奇技。
“老马，够了吧……”他缓步走近被摘掉最后一枚护身法器的马仙洪，“现在也不怕告诉你，如果你不造这炉子，公司也不会挑了这个村子。”
马仙洪喘着粗气，气极反笑。
“原来是这样……”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从依依不舍的冯宝宝手里接过珠子，不用猜也能知道，她肯定藏了东西……算了，不影响。张楚岚把点完的珠子交给黑管儿，转向瘫倒在地的王也。
“满意了？你们两个？”
“……”
“其他这些人我不在乎他们针对我，只有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你不做这个炉子……绝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需要那个炉子！”马仙洪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我要用那个炉子找回我失去的记忆！我要用那个炉子找回失散的家人！”
张楚岚自始至终沉默，他的目光落在马仙洪身上，思绪却飘向身后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冯宝宝。
短暂离开他脑海的雷雨也重回其中，这两个本该毫不相干的人，现在正以他为中心渐渐靠近重叠。
“诶，要走了么王道长？”
“嗯……”王也扶着腰虚弱地起身， “马仙洪，在你生命中有个人对你影响很大。如果你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离她远点……”
哎，这话他也听过:“呵呵，道爷您这神棍劲儿又来了。”
王也瞥了眼张楚岚，朝他招了招手。
“内天，你，我，老青，在内景中你问了件事，差点把咱们三个都害惨……”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对方耳边，“事关冯宝宝吧？”
张楚岚骤然转头看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用力加速跳动。第二个，这已经是第二个透过他去看见冯宝宝的人。
“我刚才说的话也适用于你……”王也的手不轻不重地落在张楚岚肩膀上，像偶然落地的云一般一触即离。
“王道长，”他叫住这片将要悠然而去的云，提起的却是不在场的那个人，“罗天大醮的时候，雷雨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王也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散在了风里: “什么也没说啊。”
“……”
送走了马仙洪，终于来到碧游村的最后一步——陈朵。
也是他在碧游村要利用的最后一个人。
“宝儿姐！回来，快回来！”张楚岚配合着其他人的紧张氛围，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发现刀不受控的操刀鬼。
他语气急切，目光却是冷的，那里头没什么情绪。
等到所有人慢慢靠近围向陈朵和冯宝宝，他落后半步，确保自己处在一个最适合做坏人的，足够疏远的距离。
‘陈朵，我给你一个选择吧……’
“我决定等你们……我自己选的。”
这就是马仙洪误打误撞命中，廖忠却完全猜错的答案。
对，就是选择。
廖忠，你对陈朵不可谓不好，你给出了关怀，给出了爱。你给出了你想到的一切，甚至是生命……
可心与心的距离却依然很远。
张楚岚站在所有人的背后，亲眼见证一切计划之中的对话上演，最后在老孟的欲言又止里，他为他添上句号:“死。”
“你还可以选择死！”
愤怒，同情，悲伤，理解。
感同身受，兔死狐悲。
“我死。”陈朵说。
最后一块拼图，亲手将自己嵌入其中。
张楚岚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他想要得到的全都环环相扣完美达成，没有比这更圆满的结果了。但他尝试调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没能摆出任何表情。
“陈朵，选择……还没有完哦！”肖自在迈出一步，“你可以选择这当中的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终结你的生命！”
“我也可以选择自己动手吗？”
“当然可以……”
“既然老肖都这么说了……”黑管儿缓缓站起。
……
“好！既然这样，我们就陪你一起等死！”
这是一段多么温情的、给予了她全部尊重和善意的对话啊。
一群人在篝火前围坐，为陈朵最后的24小时而相聚。
张楚岚独自坐在一边看着，耳边他们的对话比那团火更燎人，他依然专注地表演反派戏份。一切都照着他的预期进行，甚至超过他的预期……
他们与他拉开的距离，正是他们与冯宝宝所拉近的。
这样就很好，就让张楚岚这个人待在一个无关紧要的、无人在意的位置，什么接受、喜欢，统统留给宝儿姐就行。
天光蒙蒙亮，临时工在他眼中，从一根根柴聚成了一簇摇晃着的火。
晃眼。
‘我和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是这样吗？’
‘张楚岚，你不需要我了吗？’
‘什么也没说啊。’
他抬头看向从云层中露头的太阳，还未展露锋芒的太阳，乍一眼望去更像是一轮柔和的月。
月亮啊……
他走神地想起那双月光下泛着水光的眼睛，想起那双眼睛的主人。
在你眼里，我也是这样一团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