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孽》宓谙

2、骨链 原以为

　　原以为赫连煜会送送她，没想到他这么无情。

　　虽然很不高兴，但临走前宁之鱼还把新培育的兰花移植到他屋内。

　　还给他留了个小纸条。

　　无极域内，一座与长夜殿一般无二的宫殿高高矗立，只不过宫殿楼阁众多，相比之下更为广阔无垠。

　　内里，却是一片漆黑一片。

　　像是冗长的夜，唯余晦星自燃成火，照亮一室灯明。

　　寂静无声，悬浮雕刻各异花纹的王座上，赫然坐着一个俊美无俦的青年，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信徒汇报。

　　“主人，胎走了。”

　　“这种小事就不必特意唤本尊了。”

　　鸦跪在地上，垂着脑袋，心里想着，上次他没说，被尊上知道，可被拉去深渊古战场思过了。

　　“胎，留下了‘信物’给主人。”

　　赫连煜捻着幻化出来的虚拟花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沉声说:“递上来。”

　　然后，他看见鸦拿出一张纸条呈了上去。

　　纸条君：新培育出了并蒂兰～和师父分享好运。

　　花与主人心意相通，我不在的日子里，师父要好好照顾花哦，也要照顾好自己。

　　赫连煜反复品味，过了好久才开口问:“并蒂之花，意味什么？”

　　鸦跪在地上，跪麻了，突然被提问，还有些懵。

　　赫连煜目光冷锐，淡淡扫视过下方，落到鸦身上。

　　鸦大脑飞速运转，随口胡诌:“夫妻同心，哦不对，应该是师徒同心，话本里都这么说。”

　　“同心？”

　　赫连煜听后倒是难得没有嘲讽，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随后让鸦退下了。

　　鸦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主人应该挺满意的。

　　好在他常跟着宁之鱼，背地里摸鱼听了不少话本，对这些俗事也有些了解。

　　因为不熟悉去往天水的路，宁之鱼顺便在星网上买了个地图。

　　论坛上，大家都在讨论，三年一次的引仙大会。

　　天水是其中的热门，大家都争相想进。

　　如果能拜入仙君门下，成为门徒，更是再好不过。

　　有个匿名帖倒是很吸睛。

　　标题写着:天水仙君喜好贴，想要的私聊dd，没钱的别来，同行勿扰。

　　戾早就按捺不住了，“之鱼，快点进去看看。”

　　她很少上星网，修士的生活都很单调，不能被其他东西干扰。

　　只不过，戾很喜欢上网，它瘾很重。

　　这种小事，宁之鱼都懒得处理，她把镜镯扔给戾，让它去联系。

　　戾捧着和它半个身子差不多大的镯子，欢乐地到处乱转。

　　“之鱼，这个人说要800灵石，会不会有点贵？”

　　戾也不知道，宁之鱼有多少钱，它对钱财毫无概念。

　　“砍价这种事，还是交给你吧，多少有失身份。”

　　戾撇撇嘴，一副它就知道的表情，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问:“之鱼怎么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你不是失忆了吗？”

　　宁之鱼莞尔一笑不语。

　　她捧起一捧清水，衣袂随动作起伏而飘动，她随意地捋了捋额角的青丝。

　　“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我失去的我会一一夺回，包括记忆。”

　　很急切，迫切的念头浮上她的心底。

　　自从她苏醒后，有种东西一直在勾引着她，大概是天水的方向。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和神有关。

　　可神已经死了。

　　宁之鱼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留在赫连煜身边她觉得她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想起来，她必须得走。

　　戾默默拿起镜镯，点开交易。

　　“400灵石卖不卖。”

　　对面竟然秒同意，直接甩过来一张契约。

　　戾高兴地告诉宁之鱼，被对方用一个看傻子的眼神问候了。

　　“以我的经验，能这么快答应的就是被坑了，对面稳赚不赔。”

　　戾有些不高兴了，“你又不缺钱，反正花的是赫连煜的钱。”

　　宁之鱼双手抱胸，给戾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蠢，我用他的钱去打探仙君喜好，被他发现怎么解释。”

　　戾笑嘻嘻地给她揉肩，企图蒙混过关，“这不是为了衬托之鱼的聪明吗？”

　　“你，搞个小号去问这个贴主。”

　　戾捧着镜镯，一个人飘在一边，有些为难地看着聊天框。

　　忽然林中传来几声打斗声，林中打斗声渐近，枯枝败叶在脚下碎裂作响。

　　一缕清风掠过，带来丝丝缕缕的薄荷凉意。

　　熟悉的香味，宁之鱼记忆里似乎有过。

　　不等她回神，泥泞飞溅处，少女碧荷色的裙裾已被荆棘撕出数道长口，残破的布片像败叶一样翻飞。

　　她面色苍白如初生的藕节，嘴唇紧抿，牙关咬得发酸，却仍跌跌撞撞地向前奔逃。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不见慌张，只像深潭映月，平静得叫人心里发寒。

　　宁之鱼早早端坐在树上，看着这场闹剧。

　　她有些好奇，会发生什么。

　　少女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会儿被四个人团团围住，根本冲不出去。

　　“林小姐，请和我们回去。”

　　少女紧紧握着剑，瞳孔有些失焦，“哐当”一声，整个人身体摇摇欲坠，跪在泥地上。

　　宁之鱼在树上看得一览无余，戾还在捣鼓镜镯，一时之间倒是很安静。

　　这里是去往天水的必经之地，那个少女多半和她一样是去参加引仙大会。

　　也许少一个竞争对手也不错？

　　“成功了，之鱼，对方说可以免费提供给我们！”

　　宁之鱼的思绪被打断，她挑眉看向戾，“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我不小心把你的照片发给他了，他好像是个颜控。”

　　宁之鱼:？？？！

　　宁之鱼想去把镜镯拿回来看看究竟，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戾在使绊子，她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去了。

　　还没时间思考，就狠狠摔在了泥地上。

　　还正好落到受伤少女的边上，裙子的飘带和少女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林棠雪有些发怔，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里含着泪，与她对视上。

　　对方似乎在无声地说，快走。

　　几个阴沟臭老鼠这会儿交流了起来，似乎是在怎么处理她。

　　大老鼠语气不善:“哪来的多管闲事的，蠢货，还不把人处理掉，浪费时间！”

　　戾飞快飘过来，语气急切，“之鱼，他们中有三个是凝气境满阶，为首那个是结丹境初阶，根本打不过。”

　　“……我们跑吧。”

　　宁之鱼没想多管闲事，她看着虎视眈眈的一行人，显然不把她这种喽喽的命当回事，再看看连本命灵器也没有的自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好像无路可退了……”

　　赫连煜对她太差劲了，不怪她要跑，什么也不教她，全靠她自力更生。

　　就连个像样的灵器也没有，她现在甚至还没有入灵。

　　以她的实力，甚至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大老鼠随手一个结印，唤出自己的本命灵器，轻蔑地看着她，似乎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迅速贴近她，宁之鱼还没看清他的招式，带着倒刺的长鞭裹挟着劲风，向她袭来。

　　她闭上眼，听见风驰过，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有人徒手替她握住了带着倒刺的长鞭，少女柔弱的身躯直挺挺地挡在她面前。

　　即使掌心被粗糙的鞭撕裂，血不断从里面流下来，她也不撒手，眼底全是不屈服的倔强。

　　“不许伤害无辜的人。”

　　大老鼠一怔，想松手，鞭子却被少女紧紧握着。

　　林棠雪本就自身难保，这下大抵是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戾劝她快跑，宁之鱼却犹豫了，她摩挲着手腕上系着的骨链。

　　赫连煜说可以挡三次致命攻击。

　　林棠雪面色惨白，眼看就撑不过去了，她动了恻隐之心。

　　宁之鱼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原来外面还是有善人的啊，师父果然在骗人，她干脆把林棠雪敲晕了。

　　大老鼠见宁之鱼把林棠雪敲晕了，收了灵器，冷笑一声嘲讽:“我就说林小姐不会有朋友的，没人会来救她。”

　　“把她交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开。”

　　宁之鱼冷笑，她真想破口大骂。

　　大哥你是不是有病，搞得她是来专门救这个林小姐一样，明明她只是个从树上掉下来被迫卷入纷争的路人而已。

　　现在事到如今，只能被迫救人了。

　　戾哈哈大笑，依偎在宁之鱼肩膀上，吸足了怨气。

　　“抱歉啊，我看你不爽，不想交人哦。”

　　大老鼠不屑嗤笑，暗讽她不自量力。

　　没办法了，宁之鱼轻轻转动了一下骨链上的白骨，发出嘎吱的声音。

　　心中默念赫连煜的名字。

　　在仙君的地界内直呼他的名字，都有概率被听见，纯看对方想不想搭理。

　　戾好奇地摸摸骨链问:“不会是坏的吧，怎么没有反应？”

　　毫无征兆间，突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宁之鱼陡然失去了意识，戾看到她忽然漂浮在半空中，手腕上的骨链变成了弯弯的镰刀。

　　她睁开眼，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所有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她口中流出。

　　“宁之鱼，你才离开本尊多久？”

　　“一群没用的垃圾。”

　　戾感觉之鱼也被一起骂进去了，它早就悄悄躲起来了，在感受到那股力量之前。

　　听这个语气有点像赫连煜，但给他的感觉和赫连煜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