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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手术室外 三个月 ...
三个月时光,转瞬即逝。
我站在市中心医院的大门口,手里稳稳提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袋,肩头挎着一只洗得柔软的帆布包。包里一边塞着我刚敲定的项目竣工报告,是我重新回归职场、站稳脚跟的底气,另一边躺着一本翻得卷边脱线的《渐冻症患者家庭护理指南》,每页重点都被我密密麻麻标注,字迹工整又坚定。
电梯缓缓上行,指尖下意识按下七楼的按键。后背轻靠微凉的电梯壁,我闭上眼,绵长地深呼吸了几次,压下心底细碎的忐忑与期许。
这三个月,我风雨无阻,往返这条路上两百多次。
清晨赶最早的一趟地铁送暖胃早餐,午休挤着半小时空档过来陪他说几句话,傍晚结束工作立刻赶来送晚餐、打理琐事。
小雅总打趣我,说我把自己活成了专属跑腿快递员。
我每次都笑着默认。确实如此。只不过我的奔赴,从来只送不收,一腔真心,单向奔赴,不求回报,只为等一个圆满结局。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门缓缓敞开。七楼的护士早已个个熟识我,看见我的身影,值班的小周护士立刻笑着迎上来,眉眼温柔:“顾太太又准时来啦!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看着就香!”
我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还有他爱吃的糖醋排骨,软烂不腻,适合他恢复期吃。”
“那顾总也太有福气了。”小周护士满眼羡慕,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欣喜的好消息,“对了顾太太,今天顾总的最新复查报告出来了!”
我脚步一顿,心脏骤然收紧,指尖瞬间攥紧了保温袋的提手,指腹微微泛白。所有的从容淡定瞬间收敛,眼底藏不住紧张与迫切:“结果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
这三个月的日夜陪护、悉心照料、反复叮嘱,所有的付出,我都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施医生等下会过来跟您详细细说。”小周护士笑着点头,语气笃定轻松,“但我看数据一目了然,他的神经传导速度衰减速度大幅放缓,控制得特别好!简单说,手术彻底起效了,后续只要好好养护,只会越来越好。”
一瞬间,压在我心头三个月的巨石轰然落地。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耳边是日光灯细微的嗡鸣、护士站此起彼伏的呼叫铃、药车滚轮碾过地砖的细碎声响,周遭喧嚣嘈杂,我却只觉得浑身松弛,眼眶微微发热。
脑海里飞速闪过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画面清晰滚烫。
我记得他第一次借着康复师的力量,艰难站直身体,哪怕双腿微微颤抖,也咬牙不肯认输;记得他第一次挣脱辅助,稳稳拿起筷子自主吃饭,眼底藏着难以置信的欣喜;记得无数个安静的傍晚,他褪去所有冷漠伪装,认认真真看着我的眼睛,轻声唤我弯弯。
每一次微小的突破,都是一场艰难的胜仗。
而我,陪着他,打赢了所有硬仗。
心底翻涌着释然与笃定,我对着小周护士真诚道谢:“太谢谢你了。”
说完,我提着保温袋,步履平稳地走向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里面清晰传来交谈声,熟悉的女声让我脚步骤然停住。
是顾母。
我原本准备推门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顿,顺势轻轻靠在冰凉的门框上,安静听着里面的对话。
“妈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弯弯,可你看看现在的自己,身体这样——”顾母的声音满是无奈与心疼,带着几分纠结,“你就不怕,她只是心软可怜你,才留在你身边的?”
短暂的静默后,顾霆琛的声音缓缓响起。
比起三个月前虚弱沙哑的模样,他的声线沉稳有力了太多,只是骨子里那份深入骨髓的克制、隐忍与不安,依旧清晰可辨。
“我现在这个样子,才有底气、有资格留住她。”
我的心口轻轻一颤。
从前的他,光鲜耀眼、权势在握,却满身病痛、满心自卑,不敢靠近我,只能刻意推开、刻意冷漠。如今身体渐好,他才敢小心翼翼,盼着留住我。
“你怕?”顾母明显错愕。
“怕。”顾霆琛的回答干脆又坦诚,没有半分掩饰,“我每一天都在怕。怕她是同情,是愧疚,是责任,唯独不是心甘情愿。”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一直这样患得患失?”
病房里陷入良久的沉默,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轻轻的心跳声。
几息之后,病床传来轻微的吱呀声,想来是他微微挪动了身体。紧接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带着深思熟虑的认真,郑重开口:
“我想重新追她。”
门外的我,骤然怔住。
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中,酸涩又滚烫,密密麻麻的暖意席卷四肢百骸。
顾母也彻底愣了,语气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重新追林弯弯。”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掷地有声,褪去了所有犹豫与怯懦,坦荡又真诚。
“不是顾家安排的联姻,不是逢场作戏的演戏,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影子。”
“我只想以顾霆琛本人的身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重新认识、追求林弯弯。”
“她从来不是什么苏念念的替身。她是我十八岁那年,一眼心动、默默惦记了一辈子的人。”
“过去三年,我亲手把她推开,让她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如果上天肯眷顾,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要用往后余生,一点点把她追回来,好好弥补她。”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我立刻抬手捂住嘴唇,死死压住喉咙口的哽咽,不让半点哭声溢出。
这三个月,他素来克制内敛。
日常相处里,他说得最多的是谢谢、对不起,总是小心翼翼、带着愧疚,不敢多言半分心意。偶尔我撞见他静静望着我的眼神,深沉又炙热,一旦被发现,便会立刻慌乱移开视线,假装翻看手机,掩饰所有情愫。
我一直以为,他还在慢慢适应,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慢慢卸下伪装。
我从不知道,他私下里,早已把我们的过往、未来,在心底反复盘算千百遍。
重新追她。
十八岁就心动的人。
我深呼吸数次,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干净眼角的湿意,快速敛去眼底的泛红,调整好从容温柔的神色。随后刻意放重脚步,发出清晰的脚步声,抬手轻轻推开病房门。
“我带排骨汤过来了。”我语气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眉眼柔和,从容淡然。
顾母闻声立刻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身。
时隔三月再见,这位曾经对我百般刁难、全程演戏恶婆婆的长辈,此刻一身素色雅致旗袍,腕间翡翠镯子温润生光,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强势凌厉,眉眼间满是局促与不自然,再也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生疏的温和:“弯弯。”
我将保温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缓缓转身看向她,眼底坦荡无波,没有芥蒂,没有怨怼:“顾伯母。”
短暂的对视间,我率先打破沉寂,轻声邀约:“我炖的量很多,您要是不嫌弃,留下来一起喝碗汤吧。”
简简单单一句包容的邀约,瞬间击溃了顾母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眼眶瞬间泛红,连忙低头用指腹按压眼角,掩去失态的湿意,声音微微发哑:“好。”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汤碗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乳白的汤色清亮醇厚,软烂的排骨浮在汤面,点缀着几颗鲜红枸杞,暖意融融。顾母小口小口喝着汤,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我给顾霆琛细心夹菜的动作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欣慰,还有满满的释然,每次都匆匆一瞥便悄然移开。
一碗汤饮尽,顾母起身告辞。我主动上前,送她到病房门口。
走廊的风轻轻吹过,顾母忽然停下脚步,反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掌心带着细碎的凉意,语气满是诚恳的歉意:“弯弯,对不起。”
“这三年,我对你太苛刻、太过分了。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你受的所有委屈,但我……”
“够了。”我轻轻抬手,温和打断她的愧疚,眼底澄澈通透,“您是霆琛的母亲,您当初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护他、为了顾家,从来不是为了害我。我都懂,也都释怀了。”
我早已熬过所有委屈,看清所有真相,过往的刁难与隔阂,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真心里,尽数消解。
顾母深深看了我许久,眼底满是动容,缓缓松开我的手。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她骤然驻足,背对着我,声音温柔又郑重:“下次,别叫我顾伯母了。叫我妈。”
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合拢。
我静静站在走廊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路下降,直到稳稳停在一楼,心底一片柔软安宁。
所有的隔阂、误会、针锋相对,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敛去心绪,转身稳步走回病房。
顾霆琛端正坐在病床上,折叠桌上摆着半碗未喝完的排骨汤。他抬眸看向我走进来的身影,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局促。
那种青涩慌乱的模样,我太熟悉了。
像极了七年前的大学图书馆,少年遥遥一眼撞见我抬头的瞬间,青涩忐忑,手足无措。
“你听到了多少?”他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走到床边站定,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坦然如实道:“从‘我想重新追她’那句开始,全都听见了。”
话音落下,他骤然低头,白皙的耳根瞬间红透,蔓延至脖颈,青涩又窘迫。
这一刻,哪还有半分商界杀伐果断、冷漠疏离的顾总模样?分明就是一个情窦初开、心事藏不住的少年。
“那正好。”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侥幸,“我就不用再刻意排练一遍了。”
我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戏谑:“你还特意排练过?”
“嗯。”他老实点头,坦诚又笨拙,“昨晚对着镜子,反复练了三遍。”
心头的暖意愈发浓烈,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在床边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温热的汤,语气轻快:“那你知道阿姨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他抬眸看我,眼底满是好奇。
“她说,以后不让我叫她顾伯母,让我叫她妈。”我抬眼望向他,眼底笑意温柔。
顾霆琛沉默两秒,漆黑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笑意,低声絮絮道:“她这三个月,在家天天念叨你。”
“念叨我什么?”我饶有兴致地追问。
“念叨你改良的排骨汤方子,说比她炖的还香;念叨你最近瘦了,工作太辛苦;念叨小雅的车空间太小、坐着憋屈,还问我要不要给你添置一辆新车,出行方便。”
我立刻抬手举起勺子,故作严肃地打断他:“打住。你现在是不是也学着你妈,悄悄替我安排人生、包办一切了?”
他瞬间噤声,乖乖闭紧嘴巴,眼底带着几分被抓包的窘迫。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两人同时失笑,病房里满是轻松温柔的气息。
笑闹过后,我缓缓收敛神色,放下手中的勺子,认认真真抬眸看向他,眼神澄澈又郑重。
“你想追我。”
简单五个字,没有调侃,没有戏谑,直白笃定。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重重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嗯。”
“那你打算怎么追?”我微微歪头,眼底带着期许与试探。
他认真思索片刻,像是在规划余生最郑重的一件事,一字一句道:“先从正式约会开始。”
我看向他尚且需要休养的身体,轻声询问:“你现在身体允许出门吗?”
“施医生说下个月就可以。”他眼神明亮,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只要不过度劳累,短途出行、正常散心都没问题。”
“那你的第一次约会,想带我去哪里?”
窗外几只白鸽扑棱着翅膀掠过天际,光影在地面轻轻晃动。
顾霆琛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泛起温柔的追忆,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让我心头巨震的答案。
“大学图书馆。”
我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错愕。
“就是你十八岁常年自习的那间图书馆。”他收回目光,直直看向我的双眼,眼底盛满藏了十年的温柔与遗憾,“当年我整整一个学期,每天都坐在你对面的桌子。”
“我就那样静静看着你看书、刷题、发呆,看了一整个春夏。那时候的我太胆小、太怯懦,自卑又胆怯,连一张搭讪的纸条都不敢递,只能默默偷看、悄悄收藏所有关于你的瞬间。”
“所以我想回去一趟。”他语气虔诚又郑重,“不用再躲躲藏藏偷拍,不用假装看书分心偷看,不用隔着人海遥遥相望。”
“我想正大光明坐在你对面,安安稳稳陪你待一下午。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像我们从来没有错过、没有分开过一样。”
滚烫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我轻轻眨了眨眼,睫毛沾染细碎湿意,心头又酸又暖。
我轻声打趣,掩去眼底的动容:“这段真心话,也是你昨晚对着镜子排练好的?”
“没有。”他立刻摇头,眼神坦荡真诚,“排练的都是客套话。唯独这段,是即兴的。字字真心,没有半句虚言。”
我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柔软,主动伸手,轻轻包裹住他温热的手掌。
他的手掌比三个月前有力宽厚了太多,虽然无名指、小指依旧带着恢复期的轻微颤抖,可握住我的那一刻,却稳如磐石,扎根不移,给足了我所有安全感。
就在这时,他忽然轻声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你说。”我抬眸看他。
“我从来没有喊过苏念念的名字。”他眼神无比认真,句句澄清,“过去三年,所有醉酒后的呢喃、深夜无意识的低语,从来都只有你。”
“弯弯,林弯弯的弯弯。”
“只是那时候的我,懦弱、胆怯,不敢清醒着喊你的名字,只能借着醉意,偷偷宣泄心意。”
我心头一颤,随即轻笑出声,眼底释然又明媚:“我知道。”
他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翻遍了你电脑里所有文件夹、所有备忘录。”我坦然挑眉,带着几分狡黠,“你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弯弯,没有什么念念。”
他耳根再度泛红,带着几分无奈的窘迫,轻声控诉:“你居然翻我电脑,侵犯我隐私。”
我立刻反驳,底气十足,笑意明媚:“你偷拍、偷窥我整整七年,还好意思跟我计较隐私?”
他瞬间哑口无言,彻底被我噎住,眼底满是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看着他吃瘪的模样,我心底的笑意愈发浓烈,所有过往的委屈、遗憾、酸涩,尽数化作此刻的温柔与圆满。
我收敛起嬉闹,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应声:“好,我答应你的约会。”
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满是欣喜与期许。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补充道,语气坚定认真。
“你说,我都答应。”他立刻应声,毫不犹豫。
“往后余生,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再推开我。”我望着他的眼眸,字字恳切,“再也不要独自隐忍、独自承受,我们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从前他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病痛与思念,推开我、冷落我,我受尽委屈。往后,我要与他并肩同行,岁岁相守。
他反手骤然收紧掌心,牢牢扣住我的手,力道温柔又坚定。
“好。”
一个字,落地生根,一诺余生。
窗外秋日暖阳澄澈温柔,金灿灿的阳光洒满病房,落在纯白的地板上,落在温热的汤碗里,最终稳稳落在我们十指紧扣的手上,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三个月前,我站在别墅里,下定决心,要替他把所有未完成的如果,一一兑现。
三个月后,他褪去所有伪装与怯懦,堂堂正正,重新奔赴我。
三年前,我身着婚纱,满心期许站在礼堂,卑微等待他的回头,换来的只有冷漠与疏离。
三年后,风雨散尽,误会清零。
没有替身,没有演戏,没有将就,没有单向奔赴。
只有顾霆琛,全心全意,奔赴他十八岁就心动的女孩林弯弯。
这份爱意,迟到了整整七年。
所幸,山海皆可平,迟来的深情,终究圆满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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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面写的都不尽人意,感谢大家的热情支持。后面就将会写出更好的作品展现给大家。。。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