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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木屋密室案(5) 三个时辰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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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前,三人曾在县衙偏殿复盘案情。
叶之舟率先开口,“我方刚才告诉李媛,陈怀安的案子很可能以自尽结案,她的神情瞬间就松懈了。我又问她,陈怀安自尽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竟然说没发现什么异常。”
“林复的表现和李媛的恰恰相反。”卫凛舟挑眉冷笑,“我和老苏带他逛了逛大牢,还参观了一下各种刑具。他表面上装得镇定自若,其实早就吓得心神大乱了。
“我怀疑他现在心里清清楚楚,我们就是怀疑这个案子有疑点。”
苏砚辞指尖敲着轮椅扶手,微微颔首,“李媛和林复二人,林复的心思更为深沉。”
叶之舟点了点头,“所以他离开县衙后一定会采取动作,销毁证据。”
“疑心生暗鬼。”苏砚辞抬眸,语气平淡。
卫凛舟眼底锋芒骤亮,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嗨,说白了就是他今晚一定会回木屋呗,我们就守株待兔。”
“正是。”苏砚辞轻笑,颔首。
“对!”叶之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他们二人倒了杯茶。
“你俩说话能直截了当不,老是让我猜!”卫凛舟故意板着脸,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叶之舟和苏砚辞相视一笑,也各自端起杯子小抿一口。
“除此之外……”苏砚辞脑中闪过另一个想法,“陈怀安自尽的原因我们还不知道。”
“那还不简单,让老舟去铺子里问问,我和你一起去街上打听打听,准能打听出什么来!”卫凛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用了,我刚才就叫人把店里的伙计找来了。”叶之舟微微一笑,对着门口拍了拍手,“让他们进来!”
这两名伙计,一名年纪稍长,一名尚轻。
这二人平日里吃住都在德仁堂,自然对铺子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二人看着眼前三人,对视一眼,显得有些局促。
叶之舟柔声宽慰,“别紧张,我们就是随便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实话实说就好。”
年长的伙计率先低头回话,语气中满是恭敬,“回官爷,我们一定实话实说。掌柜的平日里待我们不薄,我们也想尽快抓到杀害他的凶手。”
“这么说,你们也觉得陈怀安是被人杀的?”卫凛舟似乎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点,立刻追问道。
那年长的伙计连忙摆手,神色慌张地解释道:“不是的官爷,我们就是……”
“方才还说会实话实说,现在又支支吾吾的,什么意思?”卫凛舟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
那两人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声说着“不敢”。
叶之舟冲他们温柔一笑,“你们别怕,只要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是林复,一定是林复干的。”年轻的伙计经不住吓唬,一时间脱口而出。
年长的暗中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乱说。
卫凛舟紧盯着年轻伙计的眼睛,追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年轻伙计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见到过的事情:
“官爷,小人原本不敢乱嚼舌根,只是现在细细回想,那林复确实不对劲。
“掌柜有每月十五上山采药的习惯,届时铺中只剩我们二人、林复与老板娘。
“自从一年前开始,每到十五那天的傍晚,我们两个打杂的都会被老板娘支使出门,说是让我们采买药材,或是清点外仓货物。
“我们一走,内院中就只剩林复和老板娘了。
“原本我也没多想。可自此之后,老板娘时常给林复缝制衣物、鞋袜之类的,还时常趁掌柜外出时留他在内院过夜。”
听到这里,叶之舟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你们都说陈怀安昔日对你们不薄,这些事为何不曾向他提起?”
那年长的伙计长叹一口气,“我们掌柜心软仁慈,那林复又是自幼被掌柜收留养大成人的。
“更何况一开始,我们只当是老板娘心善,多体恤晚辈几分,又怎么敢随便怀疑他们二人。
”若这话传出去,岂不是毁了陈掌柜、老板娘和林复三个人的名声。再者林复平日里打理账目、看管药材,手脚也十分勤快,我们也不敢轻易得罪。
“如今掌柜莫名亡故,我们二人思前想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卫凛舟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转头看向轮椅上的苏砚辞:“哦,怪不得那天我随口一句‘照看师娘’,吓得林复脸色煞白,慌忙解释,原来并非空穴来风啊。”
叶之舟点了点头,又问道:“也就是说你们掌柜的到死都还不知道,自家娘子和林复之前的事情?”
伙计二人犹豫着点了点头,“应是如此。我们掌柜的平日就爱钻研医术,心思全用在药材上了。应该是不知道这些事。”
叶之舟看向苏砚辞,随后冲那二人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有需要会再传唤你们二人。”
两位伙计连忙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一个是自幼养大、视如亲生的徒弟,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妻子。”苏砚辞轻叩桌面,语气平静,“两个都是身边人,就算最木讷的人也该觉察出几分异常。”
“哦,莫非是陈怀安早就知道了林复和自己妻子暗通款曲。但是又不敢对他们怎么样,所以才选择了自尽?”卫凛舟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叶之舟,“可这也不对啊。他如果真的知道,怎么会一直隐忍到现在才选择自尽?”
“如果他是将计就计呢。”苏砚辞眉梢轻挑,看向卫凛舟。
卫凛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知道林复或者李媛中的某个人要对他下手,所以将计就计?”
“也是为了报复他们!”叶之舟深吸一口气,“这也就解释了密室之谜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密室,是他自己给自己造了一间密室。”
“嘶,还是不对啊!”卫凛舟摇了摇头,“那要真是这样,林复他们去的时候不就应该知道陈怀安已经准备自杀了吗?难道他们……”
苏砚辞眸光清淡,缓缓开口:“看来不止是陈怀安来了一招将计就计啊!”
“简直是混蛋!”卫凛舟狠狠地一拳砸向桌面,“人都被他们逼得要自尽了,他们竟然还赶尽杀绝,简直是没有人性!”
“行了,现在证据也有了,就等他们自投罗网了!”叶之舟站起身,望向窗外。
公堂之上,林复看着眼前的人,听完了卫凛舟和苏砚辞的讲述,面如死灰。
片刻后,叶之舟带着李媛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到堂前就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林复……是他!我劝过他的,我说陈怀安都已经打算自尽了,我们不要做得太绝,可是他不听,是他干的!”
“是!是我干的!”林复的突然认罪让几人猝不及防,他冷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后悔了,我不该为了这种女人害了师傅。”
李媛浑身发抖,全程低垂着脸不敢看林复。
林复动作快速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径直对准自己的胸口,卫凛舟眼疾手快,一脚将他手上的刀踢飞了出去。
随即厉声呵斥,“林复,杀人偿命,你就算要死,也得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能死!”
苏砚辞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二人,缓缓开口,“见死不救,比直接行凶更阴毒。”
“大人,属下还在木屋的枕头下搜到了一封信。核对过笔迹,是陈怀安亲笔所写。”叶之舟从怀中取出信纸,递给县令。
县令展开信纸,目光随着字迹移动,脸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将信狠狠地扔到了李媛跟前,“陈夫人,你自己看看你丈夫给你留下的话吧。”
李媛颤抖着手捡起信纸,才扫了几眼便瘫软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卫凛舟上前抢过信纸,只粗粗扫了几眼,便将信纸递给苏砚辞。自己则快步上前,高高扬起的手顿了半天还是落下了,“李媛,若非你是女子,我今日定不轻饶!”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丈夫陈怀安早就知道你和林复要杀了他,他明明都已经将计就计成全了你们,可你们呢?心肠歹毒,竟然还要赶尽杀绝!”
“师傅……师傅他早就知道……”
林复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
突然,李媛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凄厉又癫狂,夹杂着哭腔,在公堂久久回荡,听得在场众人脊背发凉。
片刻后,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盯着县令,“你们只道他可怜,是因为他死了。可又有谁知道我的苦……我是个女人啊!他整日只知道摆弄药材,对我何曾有半分关心!”
原来,李媛十八岁就嫁给了陈怀安,那时陈怀安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药铺伙计。
成亲后,李媛用自己的嫁妆资助陈怀安盘下了一间店面,取名叫德仁堂。
陈怀安性子闷,人也木讷,不懂如何表达感情,只知道一门心思扑在药材和问诊上。
虽然对待外人是温和谦让,却很少顾及李媛的情绪感受。
因为陈怀安每日不是泡在药铺配药,就是上山采草药,夫妻二人平日里统共说不上十句话,家中冷清得像座空宅。
后来他们收养了年仅十岁的林复。
陈怀安更是每日手把手教他识药、抓方,待他如同半个儿子。
但是少年寄人篱下,心底总归是有些敏感自卑的,幸好陈怀安和李媛待他都不错。
平日里陈怀安在外忙碌,铺子里杂活多,林复总是忙到饭点也来不及吃饭。李媛就会给他单独多带一份糕点,悄悄送到柜台后给他垫肚子。
换季天凉,见他衣衫单薄,李媛便翻出布料给他缝补袖口。
起初林复只当是师娘心善,心底存着感激。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年前的秋天。
那几日都是阴雨绵绵,陈怀安去外县收购草药。原本定好三日之后回来,没想到有一天下了暴雨,山洪导致泥石流,这一下就足足耽搁了六日。
晚间的药铺只剩下林复看店,李媛独守宅院。
夜里风声呼啸,院墙树影晃动。
李媛心里害怕,夜里便端着一盏油灯到了前埔,说是陪他,其实也是为了排解心中恐惧。
一连六晚,二人共处一室。
这几日,李媛同林复念叨她婚后孤寂,林复则向她倾诉无家可归的苦楚。
二人就这样相伴了六天,彼此心中的隔阂也在此期间一点点化开。
然而就在最后一晚,二人照旧谈心聊天。忽听得外面电闪雷鸣,李媛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往林复身侧靠去。
林复顺势伸手扶住她肩头,指尖触到她温暖的身体,四目相对,一时间竟都忘了避嫌。
一瞬间,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孤单以及相互慰藉的暖意,尽数从李媛的心里翻涌上来。
就在这一夜,二人越过了彼此之间的分寸。
事发之后,二人虽有所愧疚和慌乱,但决定严守秘密。
每次趁陈怀安外出采药,或是夜里铺中无人时悄悄相会。
他们原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陈怀安早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陈怀安为人老实,也好面子,更不愿家丑外扬。一时间心中的羞耻、心寒以及失望层层堆积,日渐郁结,这才生了厌世之心。
可他的隐忍退让,并未换来二人的收敛。
李媛与林复早已厌倦这般不见天日,藏头露尾的日子,打算先下手为强,彻底摆脱陈怀安。
然而这番算计,终究被心思细腻的陈怀安无意间察觉。
一瞬间,他只觉浑身冰凉。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他便生出了一招将计就计。
是他亲手封死了门窗,也是他亲手装满木炭,更是他亲手将那封绝笔信藏在枕头下,然后点燃了炭火,沉沉睡去。
却未曾料到,林复和李媛明明已经知道他决心赴死,却仍是不放心,在外面用布条堵上了自己的良心。
木屋内的布条,封的是陈怀安决意赴死的决心;木屋外的布条,封的是两人落井下石的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