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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宿于你 ...


  •   傍晚的橘色晚霞铺满整片教室,晚风卷着落日的暖意,吹散了白日打斗残留的沉闷气息。

      放学的喧闹彻底散去,整间教室只剩我们两个人。

      沈倦意懒散垂着肩靠在后排课桌,红发软软贴在额前,下颌的淤青还清晰可见,小臂密密麻麻贴满白色创可贴,新旧伤痕层层叠叠,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脆弱。

      他向来这样,外表装着桀骜暴躁的外壳,内里敏感缺爱、自卑怯懦,是被原生家庭困住、满身伤痕的小弱者。

      许時收拾好桌上的试卷,习惯性走到他桌边。这段日子,我早就放不下这个深陷泥潭的少年。陪他熬过情绪低谷,雨夜陪他躲在便利店,给他橘子糖,替他处理满身伤口,看着他把所有脆弱只展露在我面前。

      “伤口还疼吗?”许時俯身,目光落在他带伤的胳膊上,声线平缓温和。

      沈倦意慢慢抬眼看向我。

      落日柔光落进他灰蒙蒙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戾气,只剩下慌乱、腼腆和藏不住的泛红。他耳尖一点点烧红,指尖紧张的攥紧校服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平日里敢跟人硬碰硬、闹脾气炸毛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卸下所有尖刺后的局促不安。

      他沉默了很久,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微微颤音:“小時……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時垂眸看着他,耐心等他开口。

      他攥紧手心,指节微微发白,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思,终于磕磕绊绊说出口,声音轻得快要被晚风吞没:
      “我喜欢你。”

      短短三个字,说的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试探。

      沈倦意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哪怕被家里争吵折磨、被外人排挤围堵、浑身流血受伤,他都不会胆怯。可对着我袒露心意时,他浑身紧绷,眼底盛满不安。

      他怕被拒绝,怕我只是同情可怜他,怕我嫌弃他破败不堪的人生。

      “我从小就没有家。”他垂着眼,长睫毛微微颤抖,眼底漫上浅浅水雾,把心底所有软肋全盘托出,“所有人都讨厌我的脾气,避开我的伤疤,觉得我阴暗又麻烦。没人愿意陪着我,没人把我放在心上。”

      “只有你不一样。”

      “你愿意接住我所有的坏情绪,在我自我否定的时候陪着我;我满身是伤的时候,只有你心疼我;你给我橘子糖,给我热牛奶,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他慢慢抬起贴满创可贴的手,怯生生的、轻轻碰到我的手腕,指尖微凉还带着细小伤口,不敢用力触碰,生怕惊扰我。

      “我以前最害怕回家。那条黑巷子,冷冰冰的屋子,全是我想逃离的噩梦。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去。”

      他抬眼望向我,眼底湿漉漉的,又乖又脆弱,完完全全卸下所有锋芒:
      “我没有家,也没有归宿。”

      “我不想回那个冰冷的家。我只想回到你身边。”

      “许時,我喜欢你。不是依赖,不是贪恋陪伴。是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把你当成唯一归宿的那种喜欢。”

      他是缺爱敏感、满身伤痕的受。一辈子漂泊无依,无处落脚,把全部的温柔和执念,都押在了我身上。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张发抖的指尖,看着这个一直独自硬扛苦难、此刻小心翼翼向我奔赴的少年。心底积攒已久的心动彻底落定。

      我抬手,轻轻包住他微凉带伤的手,将他整只手牢牢攥在掌心,语气笃定又温柔:“我知道。我也是。”

      得到回应的一瞬间,沈倦意眼底瞬间亮起来,眼眶微红,克制很久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紧绷的肩膀缓缓塌下,藏不住眼底的欢喜和委屈。

      他乖乖任由我握着他的手,耳尖红透,唇角勾起一个很浅很软的笑——是这么久以来,他最干净、最没有阴霾的笑容。

      他从校服内兜,掏出攒了整整一周、舍不得吃的全部橘子糖,一颗颗小心放在我的掌心。橘色糖纸在晚霞下闪闪发亮。

      “以前都是你给我糖,治愈我。”他声音软软的,温顺又依赖,“以后我只粘着你,只对你乖。”

      晚风缓缓拂过窗台,落日温柔笼罩着安静的教室。

      我们就这样确定了关系。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长久的救赎陪伴,橘子糖的甜味,和他倾尽所有的奔赴。

      暮色慢慢沉下来,我牵着他走出教学楼。

      路过那条他最畏惧、幽深漆黑的小巷。

      从前每一次走到这里,他都会浑身僵硬、满心抗拒,只想逃离。

      可今天,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半步都不想松开。仰头看向我,眉眼温顺软糯,轻声说出那句他一辈子不敢轻易开口的话:

      “我终于有地方可以回家了。
      我的家,就是你。”

      周五傍晚的晚风格外温柔。

      告白过后的一整晚,沈倦意都黏人的厉害。乖乖窝在便利店靠窗的长椅上靠着我,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连说话都放软了语调,彻底收起来平日里所有暴躁的棱角。

      周六不用上课。

      清晨天光大亮,没有阴雨,没有嘈杂的争吵声打扰。我一大早给沈倦意发消息的时候,他几乎秒回。
      寥寥几个字,带着藏不住的乖巧:【我不用回去,我随时都可以出来。】

      我知道,他一刻都不想待在那个冰冷压抑的家里。只要能逃离那栋房子,去哪里都好。

      我去巷口接他的时候,少年早早站在路灯底下等我。

      红发被清晨的阳光晒得柔和,换上干净宽松的黑色卫衣,遮住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创可贴和旧疤痕。下颌的淤青淡了大半,只是眼底淡淡的青黑消不掉——昨晚家里又吵到深夜,他躲在房间,熬到凌晨都没合眼。

      看见我的那一刻,沈倦意眼睛瞬间亮起来。下意识快步朝我走过来,自然而然伸手牵住我的掌心,指尖微微收紧,黏糊糊的靠在我身侧。

      “我们今天去哪?”他仰头看我,语气软软的,眼里满是期待。

      “带你出去玩,远离这里。”

      我刻意避开他家小区附近的街道,绕开那条他毕生抗拒的窄巷。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学校的琐事,没有让人窒息的家庭牢笼,今天我只想带他单纯出逃,好好放松一天。

      城郊的滨江步道人很少,春风和煦,江风裹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沈倦意很少踏足的地方。他从前的生活只有争吵、打架、深夜游荡、无处落脚,从来没有这样悠闲松弛的时刻。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散步,十指紧紧相扣。

      他走路很乖,全程挨着我,时不时偷偷侧头看我,耳尖总是控制不住泛红。路过街边小摊,我停下脚步,买了一大袋橘子糖,塞进他手里。

      他捧着满满一袋橘子糖,眼底亮晶晶的,小心翼翼揣进卫衣兜里,像攥着最珍贵的宝贝。

      “好多糖。”他小声呢喃。
      “全都给你。”我揉了揉他柔软的红发,“今天不用懂事,不用压抑情绪,不用防备任何人。在这里,你可以随便放松。”

      沈倦意低头抿着唇笑了。

      那是一种毫无阴霾、干干净净的笑意,没有自卑,没有不安,没有对归宿的渴求。只是单纯开心,有人陪他漫无目的的出去玩。

      我们坐在江边的白色长椅上晒太阳。

      江面波光粼粼,暖风拂过,把他额前碎发吹散开。他悄悄把脑袋靠在我的肩头,安安静静看着远处奔流的江水。

      “我从来没有出来玩过。”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从小到大,周末别人都跟朋友出门逛街、散步。我只能待在家里听吵架,或者蹲在巷口发呆。没有人带我出来散心。”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玩乐、轻松、无忧无虑这些词。

      出生就在破碎的泥潭里挣扎,被逼着长出尖锐的刺保护自己,早早学会独自扛下所有痛苦。

      我侧身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护住他后背,避开他身上没愈合好的伤口。

      “以后所有空闲时间,我都带你出来玩。”我低头看着怀里温顺的少年,语气笃定,“只要你不想回家,我就带你逃离,去哪里都可以。”

      沈倦往我怀里缩了缩,贪恋我身上安稳的温度,小臂轻轻环住我的腰。动作轻柔又胆怯,是确定关系后,第一次主动抱我。

      他身上清冽的少年气混着橘子糖的甜味,软软的窝在我怀里。

      “小時。”
      “嗯?”
      “这样真好。”他闷声说,“不用害怕天黑,不用害怕回家,有人陪着晒太阳,。”

      落日沉进江面最后一寸轮廓,漫天橘红晚霞慢慢褪成温柔的靛蓝色。

      江风徐徐掠过草坪,卷起青草淡淡的香气,岸边零星的景观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微光落在沈倦意单薄的侧脸上。

      我们依旧并肩坐在江边的草地上,肩膀紧紧相贴。

      一下午的闲散松弛,彻底抹平了他身上常年积攒的阴郁和紧绷。他脑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指尖无意识把玩着我掌心的纹路,兜里橘子糖的甜味,混着晚风漫在两人之间。

      白日里鲜活好动的模样慢慢安静下来,少年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柔光,温顺又依赖。

      “天黑了。”沈倦意轻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软糯,“以前这个时间,我早就开始慌了。”

      从前这个时辰,家家户户炊烟四起,灯火通明,所有人奔赴归途。而他只能站在漆黑巷口,犹豫要不要踏进那个满是争吵的牢笼,整夜陷在不安和自我内耗里。

      许時侧过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散落的红发:“现在不用慌。”

      沈倦意抬起头,转过身子正对我。

      昏柔的灯光落在他眉眼,下颌浅浅的淤青已经快要消散,小臂上的创可贴藏在宽松卫衣袖口下,遮住他满身过往的伤痕。那双曾经灰蒙蒙、盛满自卑和绝望的眼睛,现在干干净净,满满当当全是我的影子。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纤长颤动的睫毛,泛红的眼尾泪痣,还有微微抿起的淡色唇瓣。

      空气慢慢变得粘稠安静,只剩江水流动的轻响和温柔晚风。

      沈倦意耳尖毫无征兆烧得通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慌乱的躲闪,手指紧张攥住我的衣角。刚确定关系的腼腆和害羞,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缺爱又敏感,从小没有被人温柔对待过,连亲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耳尖,动作温柔又克制:“怕什么?”

      他睫毛颤得更厉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小声嗫嚅:“没、没怕。”

      可微微绷紧的肩膀,慌乱加快的呼吸,全都出卖了他。

      我微微俯身,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

      江风停下了流动,整片江边安静无声。

      我看着他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受惊收拢的蝶翼,嘴唇紧张的微微抿紧,身体僵硬地靠在我怀里,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给我。

      轻轻落下去一个很轻、很软的吻。

      很久。”

      带着他嘴里残留的橘子糖清甜,温柔又干净。

      沈倦意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耳尖瞬间红透,顺着脖颈蔓延到脸颊,整张白净的脸染上一层薄红。眼睛慌乱的睁开,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懵懵的看着我。

      平日里哪怕打架流血都不会慌乱的少年,此刻眼眶微微泛红,手足无措,乖得一塌糊涂。

      “小時……”他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颤音。

      我抬手扶住他的后颈,轻轻把人揽进怀里,放缓语气安抚他慌乱的情绪:“抱歉,没吓到你吧。”

      他埋在我胸口摇摇头,不敢抬头看我,脸颊滚烫,手指死死攥紧我的衣服布料。

      过了好久,他才鼓起勇气,微微抬头看向我。眼底水汽氤氲,又乖又软,带着藏不住的贪恋。

      他试探着微微仰头,轻轻蹭了蹭我的唇角,主动回过来一个的吻。

      甜味漫满唇齿,是他揣了一下午的橘子糖味道。

      这一次没有躲闪,没有僵硬。

      他慢慢放松下来,乖乖靠在我怀里,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
      两人舌头交缠吻的很久
      沈倦意伸手搂住许時的脖子”
      两人吻的一直停不下来
      路灯亮起来两人才松开

      他的人生前十几年,只有争吵、冷漠、伤痛和颠沛流离。满身尖刺保护自己,独自熬过无数黑夜,没有偏爱,没有温柔,没有归宿。

      是我把光带进他泥泞的世界。

      “以后都会有。”我摩挲着他后颈柔软的红发,语气笃定又温柔,“所有温柔,偏爱,拥抱,还有我,全部都只给你一个人。”

      他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往我怀里缩了缩,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安稳。

      晚风再次吹过来,裹着江边的凉意和橘子糖的甜。

      他攥住我的手,紧紧扣在掌心,小声跟我说:“以前我总想逃离家,我不知道哪里才算归宿。”

      “现在我知道了。”

      他抬眼望着我,眼底星光闪闪,直白又虔诚:
      “晚风是你,糖果是你,拥抱是你。我的家,从头到尾,都是你。”

      天色彻底暗下来,江边路灯暖光温柔。

      没有喧嚣,没有争吵,没有泥泞。
      只有晚风、落日余晖、橘子糖甜味,和两个相拥的少年。

      他无家可归,我便做他一生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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