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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阮橙带着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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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橙带着乌泱泱一众人在城外的野山坡绕了一圈又一圈。
正值春末夏初,山花烂漫,棉絮漫天。萧怀璋身边那位名唤二喜、异常有种的贴身小厮,不知是对什么过敏,喷嚏一个接一个,打个没完。
阮橙的脖颈上也布了许多被叮咬的红痕,可她满心焦灼,哪里还顾得上瘙痒。
只有萧怀璋闲庭信步,虽未发一言,但自打进了这片林子,他手里那只蛐蛐便叫个没完没了,四野虫鸣此起彼伏,落入阮橙耳中,简直就像是他耐心即将告罄。
上辈子触犯天条了吗。
这辈子活阎王索命。
造孽啊。
不合时宜地,重活了一世的阮橙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萧怀璋正嘴贱地调侃笼子里的蛐蛐也急着发情□□,一抬眼,撞见阮橙微红的眼眶,玩味道:“放心,就算去打黑拳,肖某押阮大人你赢。”
钱乡绅笑得比哭还难看,豁出去般扯住她的袖子,颤抖道:“阮大人,我这把年纪了,真要去那地方,实在吃不消啊。看在我平日里没少陪您胡闹的份上,您可千万别让我……晚节不保。”
阮橙:“……”
她定了定心神,再一次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眉头微蹙,扣着下巴喃喃:“不应该啊……粉白的山桃花瓣,还有苍尾草屑,青阳城分明只有这一处才有。”
二喜目露狐疑,嗤笑道:“就凭一片花瓣、一点草屑,你怎的就断定是山桃和苍尾?万一不是呢?还有那根羽毛,万一是喜鹊呢?”他转头凑到萧怀璋耳边,压低声音道:“殿下,不管怎么说禽兽偷物都太扯了,我看这狗官分明是贪生怕死,故意拖延时间。”
闻言钱乡绅捋了捋山羊胡,主动解释道:“这位小兄弟,阮大人行事虽时常离谱……呃……偏激了些,却是可遇不可求之秒人。她说过,痕迹不会骗人,再离奇的线索背后也是真相。前两年,阮大人动员编撰《青阳城志怪》,详尽记录了周边山野草木、飞禽走兽的各类痕迹,如今仍在增补更新。既然大人说是这里,那便绝不会错。”
萧怀璋闻言,意外地侧过头,目光在阮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阮橙没料会这么被钱乡绅抖出来,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别崩啊我的恶毒知州人设。
她每次重开的时间节点都不一样,所以每一次都做足准备,给下一次的自己留足后手。
“快看那儿!”不知谁说了句。
阮橙循声抬眼,只见一棵参天古槐上筑着个硕大的鸟巢,巢中似有异物,在日光下泛着银。
萧怀璋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二喜刚要有所动作,便被他按住了肩膀。
阮橙无暇顾及这对主仆的暗流涌动,欣喜道:“就是那个,快!”
几个差役手脚麻利地爬上树,不多时便将整个鸟巢捧了下来。
阮橙拨开枯枝杂草,在一堆山桃花瓣里找到一块碎银篦子——正是近日失窃的那件。
阮橙掂了掂重量,眼角微抽,古代的乌鸦力气这么大吗。
转头捧给萧怀璋看:“大人,这定是嫌疑鸟的巢了。您瞧,篦子上还有被鸟喙剐蹭的痕迹。”
萧怀璋嫌弃地推开她手,遗憾道:“没劲,比较想看阮大人打拳。”
又低头对着蛐蛐喃喃:“看来明天只能带你去斗场了,你若赢了,我给你添几房家室。”
阮橙:“……”这草包到底能不能好了。
二喜接过篦子横看竖看,疑惑道:“可这巢里没有先前丢失的首饰啊,难道它还有别的巢?还是说……有别的鸟?”
阮橙认真思索片刻,分析道:“飞禽入百姓家叼物本就罕见,应当不会有第二只。况且这巢筑得又大又结实,我若是鸟,绝不会轻易弃之另筑。”
被迫要去卖笑的钱乡绅焦虑地团团转:“那失窃的首饰究竟去哪了?”
“看来是被人拿走了。”阮橙推断,“那么多山桃花,这鸟巢应当是在山桃树上的。许有人欲摘山桃解渴,意外发现了这些宝贝,便顺手牵羊。又为掩人耳目、下次作案,才将它搬到了这棵槐树上。”
爱耍小聪明,身手敏捷、善爬树,阮橙眉头微蹙,脑海中闪过青阳城众生画像。
萧怀璋终于正经片刻:“既然阮大人已有推测,急什么?守株待兔便是。”
阮橙愁眉苦脸:“实不相瞒,下官收了赵家一百两,答应今日将长命锁奉还。下官是个清官,可没有银子退回。”
萧怀璋笑得温和:“清官?”还要说什么,只见阮橙从怀中摸出一把羊毛刷,蘸了少许松烟粉,顺着树皮的纹理极轻地扫过。
见她动作娴熟,萧怀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阮橙见状立刻狗腿地解释:“大人,这叫取证。粗树枯枝虽留不下明显痕迹,但人的指尖自带油脂,只要触碰过,便能显形。”
二喜满脸狐疑:“取证了又有何用?”
“自然是找人。”阮橙神情专注,细粉簌簌飘落,粗糙的灰褐色树皮上,渐渐浮现出数道纹路,盘旋交错。
“出来了!出来了!”钱乡绅激动地忘了形。他每次看阮橙施展这些个天马行空的神仙手段都会如此。
阮橙手下不停,避开差役的痕迹,松烟粉被油脂锁住,攀树探巢的动作渐渐清晰。她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桑皮油纸,薄薄蘸上糯米胶液,平整地覆在纹路上,轻轻压实后揭下。
一枚粗糙的指纹便显现在众人眼前。
二喜依旧不解:“凭这个就能找人?”
钱乡绅挺着腰杆,有些倨傲道:“阮大人同我探索过,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大人前两年牵头拓印了全青阳城百姓的指纹,编成《青阳公民指纹录》并持续更新。只要回去翻一翻那本册子,凶手便无处遁形。”
萧怀璋又看了阮橙一眼。
回到青阳县衙时,天色已晚。
阮橙雷厉风行地安排差役带着拓印的指纹去比对找人,安顿好萧怀璋的住处,正欲告退,萧怀璋却忽然叫住了她。
他似乎对阮橙今天的查案手法生出了几分兴致,想一同前去。
本就想在萧怀璋面前开屏秀技的阮橙欣然应允。
到了档案库,阮橙开始自觉述职,介绍自己这些年牵头编撰印发的几本册子。她自认这也算是拿得出手的政绩,眼看思想就要升华。
谁料领导萧怀璋对那些不着一眼,反手抽出一本厚重的旧卷宗,随手翻了翻,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阮大人既然这么有办法,为何库里还留着这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阮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萧怀璋手里拿的,是原主留下来的悬案疑案。
不怪他一下就抽中,实在是这本卷宗太厚,在架子上格外扎眼。
阮橙刚顶号时,也对这本卷宗充满兴趣。可当细致翻阅,气得恨不得立刻将原主凌迟八百遍,替那些枉死的百姓讨个公道。
迫于系统、加之年代久远,设施局限,纵有满腔怒火,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二喜也看着她,阴阳怪气道:“既不是不能办,那就是不想办呗,又不是谁都拿得出百八十两白银打点。若不是李屠户这回遇上了大人,怕是也要被她胡乱打发。”
阮橙尴尬得脚趾抠地。
萧怀璋扬了扬手里那本厚重的卷宗:“阮大人这般不设防可不行啊。这么轻易就被拿到了,这么厚一本,就算想造假怕是不好弄吧?”
二喜补刀:“你这样的狗官,在我大蜀国可是要被砍头的。这些年收了不少好处吧,随便去街上抓两个百姓问问便知一二。”
阮橙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才刚刚重开,难道要因为原主留下的罪证被砍头了?
萧怀璋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嘛,看大人今日查案,倒也不是真的死不足惜。肖某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大人请讲!下官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阮橙立刻换上一副惶恐不安、又急于活命的狗腿模样。
“肖某此番下到地方呢,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来查十年前青阳城的沈侍郎灭门案。但是呢,我这人散漫惯了,也不懂刑侦门道。所以嘛,想劳烦阮大人替我四处跑动跑动。”萧怀璋的语气轻飘飘的,笑眯眯道:“能查清最好,若是查不清……”
阮橙脖子下意识凉飕飕的。
萧怀璋画风一转,贱兮兮道:“就请阮大人帮我造个假糊弄过去。毕竟你这么多年都能糊弄得滴水不漏,想必手段是有的。只要事情办妥,等我升了官,便上报皇帝,不再追究你那些烂账。”
阮橙:“……”
冤枉!谁造假糊弄了!她为了整顿这些,可是经过了前面99次的斩首呢!
她怀疑萧怀璋搁这钓鱼执法,但没有证据。
阮橙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引入正题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只是……下官斗胆,也想求肖大人一件事。”
萧怀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讲。”
“下官希望肖大人能助一臂之力,向朝廷申请,改革青阳的刑狱体系。”
萧怀璋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致:“说来听听。”
阮橙面不改色,沉着冷静:“下官有一套血迹溯源之法,比指纹更精准,可通过犯罪现场遗留的血液痕迹,纤维等微物,辅以特定的检验手段,极大提高查案的准确度,让证物开口,不再轻信旁人片面之词。”
萧怀璋看着她:“有意思,朝廷需要为你做什么?”
黑夜寂静,月色空灵。
阮橙仿佛忘了置身无限量规则的世界,一派正气道:“这套方法需要收集海量的基础样本,耗费极大的人力、财力。下官需要朝廷应允,拨给下官所需的资金、人才,以及顶级工匠,来打造精细器皿。”
二喜在一旁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阮橙顿了顿,抛出她自以为的最大诱饵:“自然不让肖大人白忙活,事成后,改革的政绩全数算在肖大人头上。”
让萧怀璋拿着这造福一方的政绩,说不定混到顶峰相见,还能放她一马。
“哦?功劳全算我头上,那意味着,所谓改革也是我牵的头?”萧怀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阮大人,你莫不是在躲什么?”
外面突然炸响一道惊雷,仿佛天道震怒。
阮橙牙关打颤,只觉后颈上悬着一把随时会劈下的铡刀。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咬牙切齿、利欲熏心的嘴脸,演技拉满:“笑话,我不躲什么。这天下,自然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肖大人,那些所谓的公平正义、百姓死活,实不相瞒,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争什么青史留名,我要的,只是大人的庇护,是在这青阳城里的滔天权力与泼天富贵!”
二喜气愤道:“你做梦!”
正说着话,隔壁传来动静:“有了有了!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