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河无故人》岑江梨

54、春信 楚澜在那片

　　楚澜在那片营地里住了下来。

　　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个被雪包围的临时村落。白天的时候，他和段沉一起跟着那个魁梧男人在营地外围走了一圈，把周边地形看了一遍。魁梧男人话不多，指了几个方向之后就不再多说，只让他们自己看。楚澜踩在积雪上，看着远处雪原和天空的交界线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模糊成一整片，分辨不出哪里是雪、哪里是云。段沉走在他旁边，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拨开地面上的积雪，露出底下的土层看一看。

　　住了三天之后，楚澜已经大致摸清了营地的布局和周边的地形。第四天傍晚，他和段沉坐在那间小屋里烤火，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被火光拉长又缩短，反复跳动着。楚澜坐着，目光落在火苗上，忽然说了一句：“开春之后，我们走了，你还会回来这里吗？”他没有转头看段沉，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垂下的眼睫照出细细的阴影。

　　段沉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看情况。”楚澜说：“看什么情况？”段沉说：“看事情办完之后，还剩下什么。如果到时候还有地方要去，那就再去别的地方；如果没有了，就找个地方住下来。”楚澜没有接话，看着火苗在木柴边缘跳了一下：“找地方住下来——你想找什么样的地方？”

　　段沉沉默了片刻：“有院子。能晒到太阳。冬天能生火。”他顿了顿，“最好附近有树。”楚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树做什么？”段沉说：“夏天遮阴。冬天挡风。”楚澜没再追问了，但那几句话像几颗被放在窗台上的干果，不需要当时就剥开吃，光是放在那里，就已经有一种扎实的厚度。

　　第五天，营地的主事人——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派人来请他们过去一趟。楚澜和段沉跟着来人走进那间挂着旧地图的屋舍时，老人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旧信封，信封的表面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但封口处压着一枚浅浅的印记——和郑原那封信上的印记相似。老人把信封推向楚澜：“今天早上有人送到营地外围的。送信的人没有留下姓名，只在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字。”

　　楚澜把信封拿起来翻到背面，那行字写在封口处下方的位置：“开春之后，路通之前。”他看了两遍，然后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面上的字迹陌生，笔画收束得有些紧，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人的笔迹：“城西旧宅地基之下，有与北境旧路相同之物。取之，备于路通之时。”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解释。

　　楚澜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向段沉：“城西旧宅。具体是哪一座？”老人坐在桌对面，开口说了一句：“城西有一片旧宅，被废弃了很多年。其中一座的地基下，据说埋着一些旧物。地址可以查，但需要一点时间。”楚澜说：“那查到了告诉我。”老人看着他：“你不问是谁送来的？”楚澜说：“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先查地址，等开春之后再说。”

　　老人点了点头。楚澜站起来把那封信收进怀里，和段沉一起走出了那间屋舍。外面的风比进来时更冷了一些，他站在窄路上，抬头看了一会儿暗下来的天幕，然后偏过头看向段沉：“开春之前，我们要先把城外那座旧宅的位置确认下来。”段沉站在他旁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