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剑灵啊！》泊铱

15、大家都不是同类 “剑灵的血

　　“大胆！”他露出尖牙，“这是万妖谷护山大阵！当年剑尊与妖王联手布下，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谢执天侧眼看向他，嘴角微扬。

　　“若真是剑尊留下的，会挡得住几个连御剑都还不熟练的剑侍？”周挽一在一旁说道。

　　狼妖神色一滞：“你们……不自量力。”

　　谢执天没理他，掌心再次凝聚剑气。那剑气比刚才更加凌厉，周围狼群发出低低的嘶吼，空气瞬间紧绷。

　　“等等。”周挽一忽然开口，黄金剑横在谢执天面前，“你一个外门弟子，不要拿剑尊开玩笑。”

　　谢执天看着他，似笑非笑：“你也觉得，剑尊留下的大阵会被一个外门弟子破开？”

　　周挽一沉默了。谢执天说得没错，可狼妖首领的恐慌是真的，狼群的躁动也是真的。都说妖族有着更加敏锐的预感……

　　谢执天没再管周挽一，重新望向天空，说道：“行或不行，再试一次便知道了。”说话间，剑气再次缓缓汇聚。这一次，狼妖首领的脸色变得惨白。

　　“住手！”他吼道。

　　几乎就在同时，狼妖首领的手猛地扣住半妖的肩膀。半妖一愣：“你干什么？”

　　狼妖没有回答，只用恶毒的目光望着他。那双灰里泛红的瞳孔，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淡淡血光。半妖与他对视着，神情一点一点变得呆滞，原本清明的双色瞳孔，渐渐染上一层猩红。

　　“你……”半妖的声音越来越轻，原本掐着狼妖手腕的手也缓缓松开，“想让我……做什么？”

　　狼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我本来也不想用这种办法。毕竟……你身体里，还有一半是我们的血。”他说着，缓缓转头，看向谢执天与周挽一，“可惜这两个修士实在太碍事了。”

　　他轻轻拍了拍半妖的肩，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去拦住他们，别让他们碰那座阵。”

　　“是。”半妖的声音无悲无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狼一般的血红。

　　半妖朝着谢执天和周挽一的方向缓缓迈出一步。轰！他像是有着怪力，脚下泥土骤然塌陷。哪怕只是向前一步，半妖身上的妖气便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周挽一神色微凝，黄金剑已经出鞘半寸。

　　“等等。”谢执天用珞泊压住黄金剑，“别出剑，这个很棘手。”

　　周挽一皱眉：“什么意思？”

　　谢执天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那双彻底化作血红的眼睛上：“这是半妖。身上一半是人，一半是妖。”

　　周挽一微微一怔：“半妖？还有这种……”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脑海中闪过幼时听过、却从未放在心上的一句话——同族不可相残。若是人与人，如此；若是妖与妖，亦如此。那么眼前这个半妖……

　　周挽一终于明白了谢执天口中的“棘手”是什么意思。他低声说道：“不能杀。”

　　谢执天点头：“也不能伤。”

　　周挽一望向狼妖，又看向半妖，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狼妖站在远处，见两人迟迟没有动作，嘴角重新扬起笑意：“看来，你们终于想明白了。不错，他，谁都不能动。”

　　谢执天没有理会，只是低声说道：“拖住半妖，我去破阵。”

　　周挽一立刻摇头：“不行，狼妖不会放你过去。”

　　“那就你去。”谢执天语气平静。

　　“我？”周挽一皱眉。

　　“你速度比我快，黄金剑又最克妖。他一定会追你。”

　　周挽一沉默了一瞬，竟发现这话无法反驳。狼妖真正忌惮的，一直都是黄金剑。谢执天继续说道：“我拖住半妖，你去逼狼妖。不管那阵是真是假，他都会露出破绽。”

　　周挽一看着谢执天，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原来，你不是只会气人。”

　　谢执天淡淡回道：“彼此彼此。”

　　话音落下，周挽一点地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奔狼妖。

　　狼妖脸色骤变：“拦住他！”

　　半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朝周挽一扑去。可就在这一瞬，一道并不起眼的灰色剑光拦在了他的面前。谢执天站在那里，缓缓抬起珞泊：“你的对手，是我。”

　　半妖没有说话，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执天。下一刻，轰！整个人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冲了过来。

　　另一边，周挽一已经追着狼妖没入树林深处，黄金剑的剑光不断在林间闪烁。而狼妖竟真的没有回头。谢执天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眼神微微一沉。果然，他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那座阵。

　　谢执天低声说道：“珞泊，看来我们猜对了。”

　　半妖的身影几乎眨眼便至。谢执天没有迎上去，反而脚下一点，借着山石与树木不断后退。轰！半妖一拳砸在巨石之上，整块岩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珞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这么大的力气？”

　　“牛妖。”谢执天答得很短，“半妖化形之后，仍会保留一部分原形。”

　　话音刚落，半妖已经再次追了上来。他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眼中只有谢执天。轰！古树拦腰折断，谢执天侧身避过，继续向前。轰！山石炸裂，烟尘四起。他始终没有出剑，只是不断闪避。

　　珞泊终于忍不住了：“谢执天。”

　　“嗯？”

　　“你为什么一直躲？”

　　谢执天没有回答，脚步不停，再次避开半妖迎面砸来的拳头。

　　珞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怕他。”

　　谢执天脚步微微一顿：“我能怕谁？”

　　“不是怕输。”珞泊轻声说道，“是怕伤到他。”

　　树林忽然安静了一瞬。谢执天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收紧。珞泊望着他的背影，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不能对他出剑。”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半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执天低低叹了一口气：“……你这把剑，有时候真的很烦。”

　　珞泊没有接话，只是问道：“为什么？”

　　谢执天望着前方，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因为他身份特殊。”

　　珞泊微微一怔：“特殊？”

　　“他是半妖。半人，半妖。很多事情，不能按寻常的办法解决。”

　　珞泊低头思索，却没有再追问。他隐隐觉得谢执天没有把话说完，可还未来得及细想，轰！一道黑影撞碎山石，半妖已经追到近前。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锁住谢执天，拳风迎面而来。谢执天侧身避过，飞溅的碎石却仍擦过肩膀，衣袖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半妖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扑了上来。

　　谢执天望着越来越近的拳头，忽然开口：“珞泊。”

　　“嗯？”

　　“想试试吗？”

　　珞泊一愣：“试什么？”

　　谢执天没有回答，掌心骤然爆发出耀眼剑光，无数灵力顺着剑柄疯狂灌入珞泊体内。

　　“等等！”珞泊一惊，“不是说——”

　　话还没说完，整个世界已经被白光彻底吞没。

　　白光骤然亮起，珞泊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剑气顺着剑身涌入体内。那不是灵力，更像是一道命令。身体开始延展，原本冰冷而单一的剑身，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双脚率先落在地上。珞泊微微一晃。这是第二次化形，却是第一次真正站在战场上。胸口忽然一紧，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又缓缓吐出。呼吸依旧陌生，可已经没有第一次那样慌乱。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耳边传来谢执天的声音：“别发呆，他来了。”

　　珞泊猛地抬头，半妖已经撞开碎石朝他冲来。他下意识想抬剑，却抬了个空：“我的剑呢？”

　　谢执天脚步一错，顺势将铁剑接入手中：“现在在我这里。”

　　珞泊低头，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身体。一袭红衣，双手修长，皮肤带着属于活人的温度。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有衣服。否则数据库里这一段，怕是删都删不掉。

　　谢执天：“……”

　　都什么时候了，这把剑脑子里居然还在想这个。

　　轰！半妖已经扑到眼前。珞泊本能地侧身，动作竟比想象中灵活。牛角擦着肩膀撞了过去，轰隆一声，身后的山石瞬间粉碎，碎石飞溅。珞泊脚下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胸口顿时一阵发闷。他低低咳了一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珞泊抬起手，掌心一片鲜红。他怔怔看着那抹颜色。数据库里有无数关于血液的资料，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的血。原来，受伤是这种感觉。胸口会疼，呼吸会疼，连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会发软。他终于明白谢执天曾说过的话——血肉之躯，意味着会疼，也意味着……会死。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半妖再次低吼着扑了过来。谢执天一步来到他身侧，一把将他拉开：“还能站起来吗？”

　　“能。”珞泊点了点头，声音却已经没有刚才那样轻松。

　　谢执天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一道锋锐至极的剑气缓缓送入珞泊体内。那道剑气与方才不同，锋芒内敛，却仿佛能够斩开一切。

　　“拿着。”谢执天声音依旧平静，“找机会，一剑刺进他的心口。”

　　半妖再次扑来。珞泊下意识后退一步，体内那道属于谢执天的剑气却静静停留在气海之中。锋锐，沉静，仿佛只需一个念头，便足以贯穿眼前的半妖。

　　谢执天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口诀记好。第一句——”

　　“等等。”珞泊忽然开口。

　　谢执天顿了一下：“怎么？”

　　珞泊仍死死抵着半妖那对牛角，两股力量僵持在一起，脚下泥土不断崩裂：“我……我不想杀他。”

　　树林忽然安静下来。谢执天没有立刻回答。半妖却忽然怒吼一声，力量再次暴涨。珞泊整个人被推得不断后退，后背再次撞在山石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他的双手依旧没有松开。

　　谢执天终于开口：“为什么？”

　　珞泊怔了一下。为什么？他望着眼前那张因妖气侵蚀而变得狰狞的脸，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却始终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刚才，狼妖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变成了这样……他不是自愿的。

　　珞泊轻声说道：“因为，他也不想这样。”

　　谢执天沉默了。

　　珞泊继续说道：“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别人是不是也会觉得，杀了我最简单？”谢执天瞳孔微微一缩。

　　珞泊轻声说道：“我和你们，本来也不是同类。可你们没有杀我。为什么轮到他，就只有这一种办法？”

　　识海之中，久久没有回应。半晌，谢执天才缓缓开口：“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

　　珞泊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是，快，不一定是最好。”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半妖额头青筋暴起，妖气疯狂翻涌。珞泊忽然愣住了。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剑灵的感知。半妖体内有两股力量。一股浑厚，属于他自己；另一股细长，像一根不断缠绕的血线，死死盘踞在灵台之上。那股气息……

　　珞泊怔了一瞬：“谢执天。”

　　“嗯？”

　　“控制他的，不是他自己的妖气。”

　　谢执天神色骤然一变：“什么？”

　　“还有另一道妖气，缠在他的身体里。”珞泊努力寻找着能够描述的词，忽然想起了风杏谷，“就像你控制主炉的时候，那种连接。”

　　谢执天眼神猛地一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明白了珞泊的意思。不是控制身体，而是借着妖气，控制神识。

　　珞泊望着那条缠绕在半妖体内的血色丝线，轻声说道：“如果，我能把它斩断呢？”

　　谢执天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回答：“可以。”

　　珞泊一愣：“真的？”

　　“理论上可以。”谢执天语速第一次快了起来，“任何力量都需要依附。灵力如此，妖气也是。只要找到它的引子，就有机会把它剥离。”

　　珞泊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流下来的鲜血。他忽然抬起头：“是不是可以用血？”

　　谢执天一怔。下一刻，指尖剑气轻轻一闪，掌心立刻裂开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缓缓流下。他把手伸向珞泊，声音依旧平静：“剑灵的血没有灵力。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