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44、廖老三 廖

　　廖老三这个名字，在苏州城东的悦来客栈一问便知。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一听他们打听廖老三，就笑了起来：“你们说老廖啊？那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每个月至少来住七八天，跟我们都熟得很。不过他前几天出门了，说是要去江北跑一趟货，估摸着得个把月才能回来。”

　　“他 usually 住在哪间房？”欧阳倩问。

　　“天字号丙房，靠楼梯口那间。”掌柜的指了指二楼的方向，“他每次来都住那间，东西也寄存在我们这儿，交了一个季度的房钱。”

　　王善良和掌柜的聊了几句，得知廖老三是个独来独往的行商，主要做南北杂货生意，从苏州带丝绸、茶叶、药材去江北，再从江北带回皮毛、干果、铁器到苏州来卖。他为人豪爽，出手大方，在客栈里人缘不错，但从来不带家眷，也没人听说过他有什么亲戚朋友。

　　“他这次去江北，有没有说具体去什么地方？”王善良问。

　　掌柜的想了想：“好像是说去徐州一带。具体的他没细说，我们也没好多问。”

　　王善良道了谢，和欧阳倩退出客栈，站在街边商量对策。

　　“徐州一带，范围太大了。”欧阳倩皱了皱眉，“如果他在徐州有固定的落脚点还好说，但如果他只是沿途跑货，我们根本没办法找到他。”

　　“那就等。”王善良说，“他总归要回苏州的。我们就在苏州等他回来。”

　　“要等一个月？”

　　“不一定用得了那么久。”王善良摇了摇头，“曹金旺说他前几天才出门，如果他的货走得快，可能半个月就回来了。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可以把曹金旺的口供整理好，再把那根手指骨的来源确认清楚。”

　　欧阳倩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两人回到了客栈，王善良铺开纸笔，开始整理这几天的调查记录。欧阳倩则把那根手指骨取出来，放在窗边的阳光下再次仔细观察。

　　日光比灯光更能显现细节。她将骨头举到眼前，透过阳光仔细观察骨质的纹理和切口的形态。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在骨节的侧面，有一道非常浅的刻痕，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因为年代久远，刻痕已经被骨质表面的自然纹理掩盖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地将刻痕表面的污垢剔除干净，然后对着光仔细辨认。那道刻痕不是一个随意的划伤，而是一个字——一个笔画简单的字，像是“刘”字的半边，又像是某种符号的一部分。

　　“大人，你看这个。”她把手指骨递给王善良。

　　王善良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那道刻痕，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一个字的一半。如果完整的字是‘劉’，那这道刻痕就是右上角的那一部分。刻字的人可能只刻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或者——这个字本身就是残缺的，代表着某种特定的含义。”

　　“残缺的字……”欧阳倩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会不会是某种契约的标记？我听说过一种古老的习俗——两个人签订契约的时候，会在契约上各留一个印记，然后将契约一分为二，各执一半。如果把这个习俗应用到手指骨上，那这根手指骨上的刻痕，可能就是某份契约的一半标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根手指骨就不是单纯的‘信物’了。”王善良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它本身就是一份契约的一部分。谁能凑齐完整的标记，谁就能掌握这份契约所约定的权利或财富。”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苏州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泛起一片温暖的金色。但那根枯黄的手指骨握在欧阳倩的手心里，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凉意——它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