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78、 选择 三

　　三天的时间，对于刘鞋匠来说，比二十年还要漫长。

　　这三天里，他照常开门营业，照常低头修鞋，照常与街坊邻居打着招呼，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的平静已经被那个自称翰林院编修的年轻人彻底打破了。

　　第三天傍晚，王善良再次出现在修鞋铺门口。

　　刘鞋匠没有抬头，手中的锥子依然在一针一线地穿梭着，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但王善良注意到，他握锥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王善良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巷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起，在暮色中袅袅飘散。修鞋铺门口的油灯被点亮了，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刘鞋匠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鞋。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凭什么保证我的安全？”

　　“凭我是王善良。”王善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凭我已经扳倒了太后、张伯渊、胡德海和吴侍郎。凭我能把韩烈从辽国人手中救回来。凭我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刘鞋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王善良对上。在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王善良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二十年了。”刘鞋匠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我在这条巷子里修了二十年的鞋，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有一天会有人敲开我的门，把我带走。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走上这条路，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抬起头，看着王善良，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配合你之后，你要送我离开汴京，给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度晚年。”刘鞋匠说，“第二，你不能动我在河北路的家人——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成交。”王善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有别的条件吗？”

　　“还有一个。”刘鞋匠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林远舟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他不仅仅是辽国的情报员，他还是辽国在汴京情报网络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在他的手上，掌握着一条你绝对想不到的渠道——一条可以直接通往皇宫内部的渠道。”

　　王善良的心猛地一跳：“皇宫内部？”

　　“对。”刘鞋匠点了点头，“宫中有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林远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但我可以确定，那个人在宫中的地位不低，而且已经为辽国服务了很多年。林远舟通过那个人，可以获得一些连枢密院和中书省都不一定知道的绝密信息。”

　　王善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一直以为，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络主要是通过朝中官员和民间暗桩来运作的，从来没有想过，这张网竟然已经渗透到了皇宫内部。如果刘鞋匠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大宋的最高决策层，早已在辽国的监视之下。

　　“你能帮我查到那个人是谁吗？”王善良问。

　　刘鞋匠摇了摇头：“我做不到。林远舟对那条渠道的保护极为严密，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但如果你能抓住林远舟，撬开他的嘴，也许能得到答案。”

　　王善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具体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