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涟漪，灼灼芙蕖》水色连天

10、松风山庄 北贺戎城蹙

　　又走了约一刻钟，眼前便是灰白色的高高的墙，朱红色的鎏金大门即使正敞开，也能看出很宽，门口有十几级台阶，给人以距离感。两个石狮子一左一右蹲在门口，还有四名黑衣侍卫，拿着红缨枪，面色严肃地守卫在门前。
　　金色的初阳照在门上的匾额上，上书四字，正是“松风山庄”。
　　“大小姐——”四人齐齐道，其中一人忽然面露喜色，“风公子。”
　　“暮影。”风陌涟微微一笑。
　　“暮影，快去告诉哥哥，风哥哥已经到了。”暮幽兰令道。
　　看来风陌涟和这里的人很熟啊。
　　北贺戎城暗暗想着。
　　“风绫公子，这便是松风山庄。”风陌涟笑道，“见过庄主和夫人后，我带你参观一下。”
　　“那我先谢过了。”北贺戎城也不忸怩，落落道。
　　暮幽兰又看了看北贺戎城，终是没忍住，“喂，你是谁啊？哥哥为什么要请你？”能够这样不付出任何代价地进到松风山庄，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连哥哥江湖上的一些朋友都没能这样。
　　“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啊。”北贺戎城笑笑道。
　　“真看不出……”你有哪点让哥哥和风哥哥赏识的！暮幽兰暗暗道。
　　“幽兰……”风陌涟无奈道。
　　北贺戎城倒觉得有几分有趣，她明明是男装打扮，看样子暮幽兰也没看出她是女子，怎么还是这么不友善呢？女人的天敌是女人，她现在可是男人，还是一个长的不错，风度翩翩的男人，不说友好相待，还这么针锋相对的，她有那么不招人待见吗？
　　殊不知，暮幽兰对风陌涟不是一般的上心，不仅仅是女子靠近风陌涟会让她很不爽，哪怕是男子也会让她担心——龙阳之事，她又不是没有听说过！
　　如果北贺戎城知道暮幽兰此刻在想什么，一定会惊叹她超时代的思想。
　　跟着暮幽兰走在松风山庄，不愧为武林世家，处处壁垒森严，灰墙朱瓦，雕兽红柱，自然而然地透出了几分肃穆。然而碧绿的草地，翩飞嬉戏的彩蝶，自然舒卷的迎春，含苞待放的月季，却给山庄渲染上一抹温柔明艳的色彩。
　　不论走在哪里，都能看到一座塔楼，尖尖的朱红的琉璃顶，在朴素大气的山庄中华贵得突兀，想必就是闻名天下的藏戈楼了。
　　松风山庄前门一进，走几百步就是大堂，然而，厢房却都在后面。暮幽兰正是要带他们去厢房拜见庄主和庄主夫人。
　　又拐了一个弯，北贺戎城眼前一亮——一片清澈的碧绿的湖水，虽不大，却烟波浩渺，湖上驾着曲曲折折的汉白玉桥——或许它不是桥，只是湖上的路。湖上有亭，八角玲珑。更令人称奇的是，藏戈楼，竟然就在湖心！
　　“这是松风山庄的松湖。”风陌涟微笑对北贺戎城道。
　　“松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你看它的湖水，”风陌涟语调柔和，“像不像松树的颜色？最为奇异的是松湖的色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清晨是新松的颜色，晚上是古松的颜色。从清晨道晚上，它的色泽就在不断变幻，渐深渐绿。”
　　“这……”北贺戎城微微思忖，“是不是阴天变幻就不明显了？”
　　“咦？你怎么知道的？”暮幽兰奇道。
　　“这湖水变色，其实是不同时刻光照不同造成的吧？”北贺戎城笑道，满是自信地看着风陌涟。
　　“不错。”风陌涟看北贺戎城的眼神多了一分赞赏，这一点，是前人揣度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而她居然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你……你还不错哎。”暮幽兰到底是小孩心性，当下就转变了对北贺戎城的看法，嘻嘻一笑，“想不到你这么聪明。”
　　“过奖过奖。”北贺戎城汗颜，她一个现代人，物理光学怎么也是学过的，这种东西也见得太多了，当然比古人“聪明”。
　　行走在湖上，山间不比外面，已半上午了还是很凉爽，水雾弥漫。只觉得悠然清新，心神愉悦。
　　过了桥，眼前就是松风山庄的厢房。不同与大堂的威严，这里的建筑色彩鲜明而又各异，零零散散各成院落。
　　“喏，中间的是爹娘和小娘她们住的鸿松院，向后走几十步是哥哥的寒松阁，喏喏，可以看到寒松阁的房顶哦。右边是我的颐松小筑。风哥哥，这回你住到我院里的客房好不好？”暮幽兰正向北贺戎城等人介绍，却忽想起了什么，摇着风陌涟的胳膊撒娇道。
　　“陌涟，风绫公子，雪公子。”暮轻寒听到声音，从鸿松院走出来，在看到暮幽兰的一瞬间不由蹙起了眉，“幽兰，什么时候跑出来的？还不快放开陌涟，你这般成何体统。”
　　“哥哥……”暮幽兰嘟着唇，却犹犹豫豫。
　　“少庄主。”北贺戎城行了一礼，“多谢此番邀请，得以见这名满武林的松风山庄。”
　　“不必。”暮轻寒淡淡道，“随我进来罢。幽兰，怎么还没放开？”
　　暮幽兰素来有点怕自己这个宠爱自己而又不近人情的哥哥，正要恋恋不舍地放开，却听到一个温柔和蔼的调笑声，“兰儿，这是谁哦？能让你这般恋恋。”
　　这声音温婉动人，如清风拂面，令人感到无比舒服，北贺戎城不由细细打量了一眼这走出的妇人——看不出年龄，月白衣，翡翠钗，白玉镯，纯净而不显素，反而多出了几分高贵。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她的姿容，纤纤细细，本应也是美的，不知为何给人感觉太过平淡。这不会就是松风山庄的庄主夫人吧？
　　“小娘——”暮幽兰瞬间红了脸，娇声不依。
　　“小娘。”暮轻寒也唤了一声。
　　“二夫人。”风陌涟见了这女子，心底一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涟儿，最近身体可好？”那二夫人见了风陌涟，微笑着问。
　　“很好，多谢夫人挂念。”
　　“大家都进去吧，庄主和夫人在里面等着呢。”二夫人一一看过每一个人，如水的眼神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许好感来。而那双水滴滴的眼，看风陌涟时格外温柔，看到北贺戎城的那一瞬却仿佛若有所思。
　　北贺戎城心下只觉奇怪，二夫人，应该就是庄主的小妾吧？怎么感觉和庄主夫人的两个孩子相处的这么融洽？
　　也许是她上辈子看的妻妾斗、小三纷争太多了，说不定这里的妻妾关系很好呢。不过，她可是绝不接受一夫多妻！好在她贵为公主，到时候招来的驸马，怎么也不敢娶小妾吧？唔，若是敢，父皇和哥哥们一定会帮她扒了他的皮！
　　胡思乱想着，已走进了院内客厅，一男一女正坐在主座上，男的严肃，四十岁的样子，女的端庄，看起来还不到四十。
　　“爹，娘。”暮轻寒和暮幽兰齐齐道。
　　这便是松风山庄的庄主暮远和庄主夫人秦氏。
　　“暮叔，暮姨。”风陌涟见了二人先行了一礼。
　　“陌涟，你还客气什么？”秦氏笑了笑道，“快入座吧。这些人是……？”
　　北贺戎城见暮远和秦氏都看向自己一行，正欲上前介绍，暮轻寒却先开口了。
　　“爹，娘，这是我和陌涟的朋友，风绫公子和雪无痕公子。”
　　“风绫？雪无痕？”秦氏念了念，奇道，“可是吹梦风家的人？”
　　“正是。”北贺戎城道。
　　“哦？那么……之前，你可认识陌涟？”秦氏貌似漫不经心道。
　　“风绫遗憾，不曾识得。此次碧落城的琴会方识得风公子。”
　　顿时，秦氏、暮远和二夫人都细细看了看她，眸光犀锐。
　　“爹，娘，小娘，没事的。”暮轻寒意味不明道，暮远和秦氏才收回了目光和那摄人的气势。唯有二夫人还是细细看着她，神色间很是疑惑。
　　北贺戎城暗道，这是怎么了？一听说她是吹梦风家人就这么警惕。风陌涟不也是吹梦风家的吗？除非……北贺戎城看了一眼风陌涟，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
　　只是，若是如此，风陌涟又是为何呢？

　　见过了庄主和夫人，又来了一侍女，要领着北贺戎城去前厅的客房，被暮轻寒拦下了。
　　“风绫公子和陌涟都住到寒松阁。”暮轻寒刚说完，暮幽兰就不依地嚷了起来，“哥哥，我要风哥哥住到我的颐松小筑。”
　　“糊涂！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和陌涟住到一起？！”低沉的嗓音带着几许无奈的怒火，是庄主暮远。
　　“爹爹……”暮幽兰咬着唇，倔强道，“我那里又不是没有客房！”
　　“兰儿别倔了。”二夫人柔声哄道。
　　“小娘……”暮幽兰还是不肯就这样——她和风哥哥几个月不见了，每次风哥哥来就和哥哥、皇甫哥哥处在一起，也不带她玩。这次如果还是这样……她、她都要及笄了唉！
　　二夫人怎看不出暮幽兰的心思，眼底一片笑意，“兰儿，你风哥哥跑不了的，乖乖听庄主的话。”
　　暮幽兰看拗不过，又不想当着生人的面太缠风陌涟，终于气哼哼地走了。临了，还不忘带着哭腔对风陌涟嘱咐，“风哥哥，这次你不许丢下我。”
　　“兰儿……”风陌涟本觉得尴尬，不想说什么，看着暮幽兰执拗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叹道，“我，我记着就是了。”
　　北贺戎城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快笑翻了——真没想到涟漪公子这样的谪仙还会怕女缠。不过大概他心里多少对暮幽兰有情的，不然这种疏离的仙人，无论如何是不会答应的。

　　用过午饭后，终于到了寒松阁，风陌涟似乎在那里早就有自己的房间，而她的房间则在风陌涟的对面，中间隔了一个小庭院。
　　二夫人虽然言语不多，却一直忙前忙后地为风陌涟整理房间，一会儿差人换被面，一会又将房内的茶叶换成了梨片、姜片。照理说这轮不到堂堂松风山庄二夫人来做，更何况房间早就在人来之前收拾过一遍，二夫人却遣退了仆役，亲历亲为。
　　风陌涟心中很过意不去，然而又无法拒绝。收拾妥当后，二夫人看着他，微微笑道，“涟儿，可以弹一曲吗？好久都没能听你弹琴了。”
　　“当然可以。”风陌涟柔声道。

　　伏羲琴音色沉郁，带着千年的风流韵味。琴音琤琤，如鸣佩环，一曲《相思赋》缓缓流出，黄昏淡金红色的阳光下，风华绝代的白衣公子坐于露台上，迎着落日的余晖，指尖翩跹。
　　同样是白衣的女子静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纤弱的身躯似乎要被晚风吹走，渐渐和着琴音婉转清唱……
　　玲珑心语忆知音，诗句风华堪自吟。
　　小院沉香归紫燕，高山流水付瑶琴。
　　聊天漫寄云中月，运笔长歌岭外林。
　　羁旅情怀诗骨瘦，相思无奈到如今。
　　……
　　她看着白衣飘然的风陌涟，眼神中盛满了温柔和丝丝哀伤。

　　北贺戎城远远看着二人，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被琴声、被歌声感染，忧伤弥漫。
　　他们都是那样的白衣翩然，不同于自己白衣透出的的稚嫩，不同与雪无痕白衣透出的的狂傲。而是寂静的，孤独的，疏离的。连那气质都惊人的相似，满是空灵。

　　仅仅看这一幕，无比般配。
　　可是……
　　北贺戎城蹙起眉，一位是松风山庄的二夫人，一位是松风山庄少庄主的挚交，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