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 恋爱王国》Lights_of_Lousianne

9、真正值得感谢的命运是第二次相遇 05

　　05

　　听到消息后，我连夜赶回了学院。

　　风眠省的任务原本还有两天才结束，可路易斯的传讯一到，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转了三趟传送阵，最后一段没赶上班次，硬是骑扫帚飞了两个钟头，落地时天已经蒙蒙亮，浑身又冷又僵，肩上的包带勒进肉里，进了路易斯暖和的办公室才恢复了知觉，疼痛一层一层漫上来，不是很痛很痛的那种折磨，但一点点地深入骨髓，让人绝望。

　　办公室里暖融融的空气和外头的寒意隔成了两个世界。我靠着火炉歇脚，水壶开了，像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我将盖子换了个角度摆着，房间又安静了下来。我听不得噪音，赶路太累，现在什么动静都能把我逼疯。

　　路易斯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他也忙。我上次来还是为了给任务收尾，我刚命名绘制了图鉴上的新发现精灵，他意气风发，即将从青年助教升任副教授，我也进入了省级的研究所，有望调回学院总部。

　　没想到今天再来，一切都变了。

　　突然他推门进来：“你到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微卷的头发比平时更乱，眼下一片深重的青黑，似乎和我一样，压根没睡。

　　我愣了愣，直接上前抱住了他。

　　一样的教师制服，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人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手……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也回抱住了我。

　　我松开他，皱了皱鼻子：“你是不是没洗澡啊？”

　　“我，”他声音很干很涩。“你别瞎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是怎么来的？”

　　“骑着扫地机器人来的，能不快吗。”我把包甩到沙发上，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信里只有四个字，‘恩佐叛逃’——路易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易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放着开水的小茶几边，动作有点慢，像是在故意拖延，又像是需要靠这些琐碎的动作让自己缓一缓。他先泡了一杯金盏花茶，推到我面前的桌上。

　　“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我不喝！”我看着他过家家般的举动，几近失控地大吼，“你先告诉我，恩佐他……这些天，学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

　　他顿了顿，没有勉强我，自己坐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措辞很小心，像是斟酌了很久，把每一个字都磨去了棱角，可这些还是扎人。三天前，恩佐带走了一批核心资料，不告而别，学院这两天忙得人仰马翻，理事会连夜开了三次闭门会议，风声还没彻底放出去，但知情的人都已经心知肚明，有关的部门也安排了人马去追他，据说恩佐跑到了外省，总之，目前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也没有。

　　我一开始还能维持镇定，可越听手越抖。

　　“怎么会……”我攥紧了衣角，很茫然，也很痛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路易斯的声音很轻，“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时间没人再开口说话，只有炉子里受潮的木头偶尔噼啪一声。我看着桌上那杯凉下去一半的金盏花茶，鬼使神差地端起来一口闷了。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走，烫得我眼泪直流：“怎么这么烫？路易斯你怎么泡的茶？”

　　“我、我……”他肉眼可见地慌了。

　　我哇的一声哭了，伸手抱着他把眼泪全部蹭到了他身上：“路易斯……”

　　路易斯手忙脚乱地拿来纸巾为我擦拭，我哽咽着一边道歉一边接过纸巾自己擦脸，他低声说了句：“没关系。”见我实在难过得不行，又转身去冲了一杯咖啡，动作生疏地按着办公室那台老旧的手摇咖啡机，豆子的香气很快压过了金盏花的甜味，弥漫在这个狭小又暖和的空间里。

　　他把咖啡放到我手边。这次我没推辞，端起来又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苦味混着热意在胃里翻涌，倒把剩下的眼泪压了回去。

　　路易斯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的阴影笼罩住他半张脸，阴影里表情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我把两杯饮料全部喝空，他突然皱起眉毛：“喝了这些，你晚上还怎么休息？”

　　“不知道，反正我就睡这。”我闷声道。

　　“我没说不让。”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端着一大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牛排边上是鲜绿色的豆子和考过的土豆。他把盘子放到我面前，语气异常坚持：“先吃点东西。”

　　我胃里空空，什么也没想，拿起刀叉就毫不讲究地切了一块塞进嘴里，肉汁混着黑胡椒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我却尝不出太多滋味，只是机械地嚼着，咽下去，再切下一块，直到整块牛排都被我扫光。

　　吃完最后一口，一种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像是这两个钟头硬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加上两杯又热又浓的东西下肚，我感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也不想再想。

　　“我睡一下。”我含糊地说，也没等他回应，就歪倒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带着炉火烘过的暖意，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草木香——大概是路易斯身上常年带着的那种气息。我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睡得又急又沉，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梦里我看到了他。恩佐。他又来了。我听老人说在梦里和人一次又一次遇见意味着缘分的减弱，可是我不要失去他，即使……

　　恩佐，恩佐。我一边哭一边求他不要再来见我了，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像半年前我们一起发现异色恶魔叮一起记录实验数据，像第一次相遇，我们不再去提那心照不宣的推荐信和留校名额，他鼓励我：“你一定可以的，你那么优秀，他们怎么舍得让你留在外省？……这些数据我都给你credit，论文你当第二作，我叫老头子赶快把你调回来。”

　　岚语峰的雪地里，我对着他傻笑起来：“学长，这算不算走后门啊？”

　　“都说了是你自己优秀……”

　　一双手帮我擦去脸颊上的湿润。朦朦胧胧中，我感觉有人在我身边坐了很久，久到炉火都渐渐弱了下去。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拨开我额前散落的头发，停顿了一下，换成了华丽的羽毛扇顶端的柔软触感，这柔软的东西落在我的脸颊，很轻很快的一下，像异色恶魔叮碰过来的那一下，我咕哝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我睡得太沉。第二天醒来时，只记得满室的暖意，别的都恍惚得抓不住了。

　　彩窗明亮，火炉里只剩下黑色碳块间的微弱火苗。我倒在沙发上，鞋子规规矩矩地被摆在旁边的地上，身上披着路易斯的制服外套。

　　恩佐叛逃了。

　　他竟然叛逃了……

　　明明要和我在学院见的。

　　为什么？！

　　带着这个消息和尚未想明白的那些情绪，我又匆匆赶回了风眠省。

　　在那里，我又一次遇见了恩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