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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粮价 有些门,讲 ...
第十五章粮价
北棚那夜的火将尽时,府衙前堂的灯还亮着。
陆敬和站在案下,官袍下摆仍带着泥。自常平仓开仓之后,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脸上的疲态更重,可回话时仍旧滴水不漏。
“殿下,今日从常平仓调出的可食之粮,已分送城外三处粥厂、城内两处粥厂。臣又令各县催粮,若路上不再受阻,明后两日应还能陆续到一些。”
承珩看着案上铺开的几本簿册。
北棚新补的名册摆在一侧,厚厚一叠。
常平仓仓册摆在另一侧,薄得刺眼。
一个是越写越多的人。
一个是越查越少的粮。
承珩问:“明日五处粥厂够不够?”
堂中无人立刻答。
五处粥厂里,东门外两处人最多,北棚最乱。城内两处虽稍稳,却也只剩半日粮。宁王府带来的人手已经分出去大半,书吏守账,亲卫守队,医士守病棚,处处都在等米下锅。
陆敬和沉默了一瞬。
“若按今日之数,不够。”
这句话落下去,堂中一时无人开口。
顾长宁站在承珩身侧,衣摆上的泥还未干透。他从北棚回来之后,只洗了手和脸,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袖口还残着烟火气。
他想起北棚那个老人捧着半碗粥问他,明日还有没有。
他答的是,明日我还来。
可他知道,自己来不来不是要紧事。
要紧的是锅里有没有米。
承珩合上一本仓册。
“陆知府。”
陆敬和俯身。
“臣在。”
“淮北府城中,士绅大户、商行粮栈、寺观义仓,凡有存粮者,明日卯时前,到府衙听令。”
陆敬和抬头。
“殿下,此事恐怕要慎重。如今城中人心未稳,若忽然传召粮户,外头听见风声,只怕以为官府要强征民粮,反生骚动。”
承珩看着他。
“不是强征。”
陆敬和一顿。
承珩道:“是借粮。”
陆敬和仍是一贯的周全口吻,把路摆出来,也把难处摆出来,叫人一时挑不出错处。
“借粮也须有章程。若无价无据,士绅商户必然不服;若给价过高,府库难支;若给价过低,只怕他们藏粮更深。况且民间余粮本就有限,各家也有自保之心。”
他顿了顿,又道:“依臣愚见,不如先劝几家大户义捐,做出样子,再慢慢劝粮行平价售粮。若一开始便逐仓点验,只怕商户惊惧,反将粮转入暗处。”
承珩道:“所以要他们来。”
陆敬和沉默。
承珩继续道:“官给凭帖,按灾前平价加两成折算,待灾后由府库核偿。愿捐者另记义捐,报入日奏。不愿捐者,按价官借。寺观义仓留足三日口粮,其余用于急赈。粮行商栈以售粮为业,不得闭门高价。士绅大户按实存、人口、佃户数折算。藏粮不报、借灾抬价者,另作一册。”
陆敬和听到最后四个字,眼皮微微一动。
另作一册。
这几日,宁王殿下似乎格外喜欢造册。
灾民另册。
未领另册。
病亡另册。
可食之粮、霉坏之粮、账有仓无之粮,也各自另册。
一册一册写下来,便像一道一道墨线,慢慢划开了淮北府那层看似完整的太平面子。
陆敬和低声道:“臣这就去办。”
顾长宁忽然道:“陆知府。”
陆敬和看向他。
顾长宁道:“明日来的人,不只要带嘴来。”
陆敬和微怔。
顾长宁道:“带仓册来。各家粮栈存粮多少,陈粮多少,新粮多少,湿粮多少,能煮粥的多少,都写清楚。”
陆敬和道:“顾司马提醒得是。”
顾长宁看着他。
“还有车。”
陆敬和明白过来,道:“下官会命各家备车。”
说完,他又向承珩一揖。
“臣即刻传令。”
承珩点了点头。
陆敬和退下后,前堂里只剩下灯火和纸页声。
韩介低声道:“殿下,若民间粮户肯出粮,五处粥厂或许还能多撑几日。”
承珩看着案上的仓册。
“若不肯呢?”
韩介没有立刻答。
顾长宁也没有说话。
北棚的火光仿佛还照在他们眼前。
那些人已经等了一整日。
明日不能再空等。
承珩抬眼看向韩介。
“城中米价,查得如何?”
前一夜常平仓开仓之后,承珩便让韩介分人去查城中粮价。
常平仓一开,市面上的价本该稳一些。
若反而更乱,便说明有人不是无粮。
是在等价。
韩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已经查到一部分。明面上的价,和后巷里的价,不一样。”
承珩接过来看了一眼。
灯火落在纸上。
上面的数字不多,却比常平仓里那些霉米更扎眼。
他将纸折回去。
“明日念。”
韩介一怔。
承珩道:“当着他们的面念。”
次日卯时,府衙前堂坐满了人。
淮北府几家大粮行的掌柜、城中士绅、两个寺观管事,还有几名乡绅模样的人,都被陆敬和请了来。
说是请,其实没有人敢不来。
钦差在城,常平仓昨日又被打开,今日府衙传召粮户,谁都知道这不是寻常议事。
堂中炭火烧得不旺,众人却都额上见汗。
陆敬和坐在侧案,负责点名。
“赵惟善,城西赵氏。”
一个五十来岁的士绅起身,拱手道:“草民在。”
“梁申,梁记粮行。”
一个矮胖掌柜忙站起来,笑得很勉强。
“草民在。”
“何茂,何记粮栈。”
“草民在。”
“慈济寺监院法净。”
一名灰袍僧人合掌低头。
“贫僧在。”
人名一点完,堂中更静。
承珩坐在上首,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让人把昨夜拟好的借粮章程分下去。
不是乱征。
甚至称得上周全。
也正因为周全,堂下众人一时不好立刻反驳。
最先开口的是赵惟善。
他长叹一声,拱手道:“殿下仁厚,草民等岂敢不感念?只是淮北大水,不止城外百姓受灾,城中各家庄子也多有淹损。家中存粮原本就不多,又要供族中老幼、佃户佃农,实在拿不出多少。”
梁申立刻接上。
“是啊殿下,小人的粮行看着还有几间仓,可里头多半受潮。能吃的不过几百石。若全拿出去,城里百姓往后买不到粮,也要乱。”
何茂也道:“小人不是不愿出粮,实在是路断了,外头粮进不来。如今这点存粮,都是原本要供城中铺户的。若今日一借,明日无粮可卖,城中一样要生乱子。”
法净低声道:“寺中义仓愿出一部,只是寺中也收了不少灾民,粥棚日日在煮,所余不多。”
一句一句,听上去都像有理。
每个人都受灾。
每家都不易。
每一仓粮都有去处。
可城外的粥锅不会因为这些理由多出一粒米。
承珩没有打断他们。
他等他们把该说的难处都说完,才道:“仓册呢?”
堂下一静。
赵惟善从袖中取出一册。
梁申、何茂也都递上册子。
韩介接过,一本一本翻看。
堂中只听得纸页声。
过了许久,韩介抬头。
“殿下,几家册上所列,可用之粮都不多。合计只够五处粥厂撑一日有余。”
堂下有人忙道:“正是如此,实在不是不愿尽力。”
韩介没有理他,继续道:“只是这些册子有一个相同之处。”
承珩问:“什么?”
韩介道:“湿粮多,可食粮少;旧粮多,新粮少;自用粮多,可借粮少。”
梁申额上冒汗。
韩介把册子合上。
“写得太巧。”
堂中更静了。
承珩看向堂下众人。
“城中米价,诸位可知?”
无人答。
承珩道:“韩介。”
韩介展开昨夜那张纸,声音不高,却足够堂中每个人听清。
“灾前,斗米平价。决堤消息传开后,城南粮市涨至灾前五倍。西市梁记,涨六倍。何记闭门,后巷散卖,约七倍。另有小铺挂牌无粮,夜间售陈米,价近八倍。”
梁申脸色一白。
何茂立刻跪下。
“殿下明鉴,小人闭门是因铺前人太多,怕挤出人命。后巷售米之事,小人实不知情,许是底下伙计私自所为。”
梁申也急道:“西市价高,是因各处都高,并非梁记一家抬价。如今粮少人多,价自然要涨,小人也不敢亏本乱卖。”
顾长宁声音发冷。
“米价一日高过一日,人命倒一日贱过一日。”
堂中一静。
梁申张了张嘴,不敢答。
承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堂下那些低着头的人。
这些人并非个个大恶。
有人真的家中有佃户要养,有人真的仓中进了水,有人也许确实收了灾民。
可也有人在等。
等粥棚撑不住。
等百姓把最后几枚铜钱掏出来。
等手里的粮,变成救命的价码。
路已经给过了。
价也给过了。
凭帖、核偿、义捐名分、三日留粮,这些体面也都摆在了案上。
可他们仍在观望。
观望粥棚还能撑多久,观望钦差敢不敢真的封门。
北棚的老人、孩子、病弱,撑不过他们观望完。
承珩想起昨日在北棚,顾长宁站在粥锅前,不许衙役打人,也不许灾民抢粮。
那一日,长宁没有让刀落向百姓。
而今日,刀该悬到谁头上?
堂外忽然有脚步声急急传来。
一个亲卫在门口跪下。
“殿下,北棚传信,今晨第一锅已经下了,余粮只够午后一锅。东门外也来报,说若午前无粮,晚间便要断。”
堂中几名粮商脸色变了变。
承珩垂眼看着案上的钦差关防。
冷得像一块石。
他伸手,将那方关防往前推了半寸。
木案轻轻一响。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承珩道:“那便让粮价停在今日。”
赵惟善抬头。
梁申跪在地上,不敢动。
承珩的声音不高。
“梁记闭门高价,先封铺。掌柜梁申,押在府衙候审。”
堂中骤然一静。
梁申脸色煞白,整个人伏了下去。
“殿下!草民冤枉!草民愿出粮,愿出粮!”
承珩没有看他。
“何记后巷私售,封后仓。掌柜何茂,交府衙看管。伙计是否私为,查后再论。”
何茂也跪倒在地。
“殿下饶命!”
承珩道:“今日午前,各粮行开仓点验。账册不实者,可食之粮三成入急赈,余粮登记封存。入急赈之粮,官给凭帖,灾后核偿。查仓之人,不得私取一升,不得惊扰家眷铺户。”
陆敬和低声道:“殿下——”
承珩看向他。
“孤不是纵人抢粮,孤查的是阻赈藏粮。”
堂中几人脸色都变了。
承珩继续道:“抗令、转粮、藏粮者,以阻赈论。”
他说完,看向赵惟善。
“士绅大户按章程出粮。若自报不实,按粮行例查仓。家中收灾民者,留足三日口粮;佃户所需,另册写明,不许借佃户之名藏粮。”
赵惟善脸色微变,终于低下头。
“草民遵命。”
承珩又看向法净。
“寺观义仓所出,照数给凭帖。愿多出者,入义捐册。”
法净合掌。
“贫僧遵命。”
承珩道:“入急赈者,官给凭帖,灾后核偿。余粮开铺售卖者,自今日起,不得高过灾前平价两成。粮铺每日开门,售出多少,余粮多少,报府衙备案。闭门不售而后巷高价者,封铺。借灾抬价者,另册记罪。”
堂中没有人再说话。
陆敬和站在侧案后,抬眼看了承珩一瞬。
这一刻,陆敬和忽然明白,宁王殿下不只是会造册。
他也会用权。
只是他在用权之前,先把路给足。
给凭帖。
给价。
给留粮。
给体面。
等这些都给过了,若还有人要把粮藏到门后,把价抬到天上,他便会把门、价、账,一起按下来。
承珩转头。
“顾司马。”
顾长宁上前。
“臣在。”
“带两队亲卫,随陆知府户房、仓吏,分查梁记、何记。只点可食之粮,不扰无关之人。粮入急赈,车马随行,去处写明。谁敢抢,拿下;谁敢趁乱打百姓,也拿下。”
顾长宁道:“是。”
他按刀领命,转身时,堂外亲卫也随之整队。
承珩又看向韩介。
“韩主簿守府衙。所有凭帖、粮数、车数、去处、押车人,一笔一笔写清楚。少一项,不许出门。”
韩介道:“是。”
承珩最后看向陆敬和。
“陆知府。”
陆敬和垂首。
“臣在。”
“你坐镇府衙,调车,调人,稳住城中。不许借查仓之名扰民,不许借钦差之令私夺。今日若城中乱了,孤问你。”
陆敬和低头。
“臣领命。”
命令一道一道落下去。
不急。
不乱。
却没有一道给人回避的余地。
顾长宁转身出门时,堂外的风卷进来,吹得案上纸页轻轻一动。
梁申仍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承珩看见了。
他也看见赵惟善垂下眼,不再言语。
看见何茂额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砖上。
看见陆敬和比平日更深地低着头。
这是承珩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有人因他而怕。
他不再是宫中那个无人问津的七皇子。
也不仅仅是刚刚开府的清闲王爷。
而是手里拿着钦差关防、能封门押人的大梁宁王。
可这一刻,他没有快意。
他只觉得那方关防冷得很。
午后,第一批粮车进了北棚。
梁记三车,何记两车,慈济寺一车,另有几家小粮铺各出数石。赵氏城西庄仓先开一半,派车往东门外送。其余几处粥厂也各自分到粮车,宁王府书吏随车记数,府衙衙役押车,亲卫守路,免得半途转粮。
每一辆车上都插着府衙临时写出的木牌。
何家几石。
梁记几石。
慈济寺几石。
往哪一棚。
押车何人。
韩介派来的书吏跟车记录,顾长宁另派亲卫护送。
北棚前的人看见粮车,先是一阵骚动,很快便有人喊:“让开路!先让粮车进去,锅才能开!”
有人开始自发去搬木板。
有人去牵绳。
那个昨日曾经推过粮车的青年远远跑来,肩上还扛着一捆柴。
“大人,今日车从西边进?”
顾长宁看了他一眼。
“从西边进。空车东边出。”
青年点头,转身便去招呼人。
“西边让开!别堵车!”
顾长宁站在粥棚前,听见这句话,手指微微一顿。
昨日还要用刀和绳压住的人群,今日已经有人开始替他让路。
不多。
也不稳。
可终究有了一点不同。
傍晚时,五处粥厂都重新开了锅。
东门外两处排队最长,北棚仍旧最乱,城内两处虽有人争抢,却很快被宁王府亲卫和府衙衙役一同压住。每一处粥棚都添了临时木案,领过、未领、病弱、补名,各自记册。
北棚那一锅粥,比前一日略稠。
只是略稠。
可对于饿了一整日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让孩子喝完后不再立刻哭着要第二碗。
那个昨夜问“明日还有吗”的老人,也领到了一碗。
他捧着碗,抬头望了望粥棚外。
顾长宁正站在粮车旁清点袋数,没有看见他。
老人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
府衙里,承珩拿到了第一份借粮总册。
韩介将册子摊开。
“殿下,今日共调得可食之粮,勉强够五处粥厂撑到明夜。若明日赵氏庄仓和城南几处粮栈也能按数出粮,可再撑两三日。”
承珩道:“两三日之后呢?”
韩介没有答。
堂中安静下来。
两三日之后,若各县催粮不到,若户部调粮未至,若常平仓缺口补不上,粥锅仍旧会空。
陆敬和低声道:“臣会继续催各县。”
承珩道:“催。”
他停了一下。
“也查。”
陆敬和抬头。
承珩看着案上的粮价记录。
“灾前粮价,灾后粮价,决堤前后各家进出粮数,粮船入港记录,粮栈封签来源,全部查。”
陆敬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韩介低声道:“殿下,若查粮船和入港记录,便要动漕道衙门。”
承珩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天色渐暗,府衙院中传来粮车回转的声音。
那声音和昨夜常平仓外的车轮声很像。
都是粮。
可这一次,承珩听见的不只是车轮。
还有粮价背后的算盘声。
良久,他道:“先从能查的查。”
韩介应声。
顾长宁从北棚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前堂。
“北棚今晚没有空等。”
承珩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他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顾长宁看了一眼案上的粮价册,又看了一眼承珩手边的钦差关防。
“梁记已经封了。何记后仓也封了。”
承珩道:“梁申呢?”
“押回府衙了。”
“何茂?”
“也押了。”
顾长宁沉默片刻。
承珩看向他。
顾长宁道:“他们都怕了,该怕。”
这句话落下,堂中静了一会儿。
承珩低声道:“是。”
他们该怕。
可承珩仍旧觉得冷。
夜色落下时,府衙外的街上,有人把白日贴出的米价告示撕了下来。
新告示很快贴上去。
平价加两成。
不得擅涨。
违者封铺,另册记名。
百姓围在告示前看了许久。
有人不识字,便拉住旁人问。
“是不是明日能买米了?”
被问的人看了半晌,也不敢答得太满。
“说是……粮价不能再乱涨了。”
那人愣了愣,慢慢把怀里的几枚铜钱攥紧。
府衙侧门外,梁记粮行的封条已经贴上。
白纸黑字,在夜风里轻轻发响。
承珩站在廊下,看着那张封条。
今日,粥厂的粥没有断。
他救了人。
也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门,讲理敲不开。
凭帖敲不开。
体面敲不开。
可刀柄一响,门便开了。
那一刻,承珩并不觉得快意。
他只觉得冷。
因为他知道,自己今次用这种办法救了人。
也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忘记这种办法。
风从廊下吹过来,封条微微一颤。
像一扇门终于合上。
也像另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这一章,是承珩第一次真正“用权”。
他先给凭帖、给价格、留足自用粮,也给士绅商户最后的体面。可北棚的锅等不起他们继续观望。所以,当章程与退路都给足之后,他终于封了粮铺,也押了掌柜。
这一日,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有人因为他而害怕。
这种惧意让五处粥厂重新开锅,也让他记住了:有些门,讲理敲不开,刀柄一响,却会立刻打开。
他这一次用这种办法救了人。
也从此不会忘记,这种办法有多好用。
读到最后,大家是觉得痛快更多,还是发冷更多?
双男主无CP,君臣知己向。明天继续沿着粮价,去查那些消失的官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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