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黑了》土土一

3、第 3 章 排骨汤

　　易天内心泛起了涟漪，那是高二下学期，离现在不到一年。半夜他去客厅倒水，路过父母卧室门口，门没关严，灯还亮着。

　　“他要是走了怎么办。”易真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他要是走了怎么办……他身体又跟别人不一样，他在外面出了事，我连知道都不知道。”

　　“不会的。”华言北的声音很低，易天只听清这两个字，后面的听不清了，大概是在哄。

　　“我不是不让他走。”易真的声音慢慢稳下来，但还在抖，“我就是怕。这些年每天都怕。他在荔城，心里踏实，知道他是好好的。他要是去了外地，李师爷又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什么，我够都够不着。”

　　华言北又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易真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了一些：“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嘴上说十八岁放他走，心里根本放不了。华言北，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华言北说：“你是有病。当妈的病。”

　　易真破涕为笑，很短，像哭和笑撞在了一起。然后她说：“睡吧。”

　　他没有接着倒水，只是回到自己卧室，靠着房门站了一会儿，把那杯凉透的水慢慢喝完。

　　“发什么呆呢？有我在，直接带着你爸妈一起去，相信你哥我，是有办法的。"

　　易天从回忆中慢慢抽离出来，意识到俞杨还在旁边等他回应。先是一愣，最后被俞杨故意夸张的语气逗笑，心里的包袱暂时放下。

　　“耶呼！禁锢的马拉松终于要到终点了，我要驰骋！感受自由的风！”易天兴奋了起来。

　　“不过，哥，考试而已，不需要照顾。你该忙工作就去忙，我等着你赚钱带我玩。并且我有信心不仅是考试还是身高。这个夏天肯定能超过你！”易天手掌伸了伸对着俞杨额头比了比，心里松快了许多。

　　“呵呵，小子野心不小啊！确实有潜力现在都180了吧。”

　　易天摇晃食指否定“净身高181了哦。”

　　“哥，我真的没什么事情，你去工作吧。”

　　他工作的城市回来高铁要两个小时。而且俞杨在爸妈离开不久就到，应该很慌忙。

　　“已经辞了，这段时间本来就考虑创业。”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想了很久终于顺手办了的小事。

　　“正好我爸打了电话，索性提早结束。”　　“啊……这怎么这么巧。”易天嘴里嘟囔着。

　　俞杨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学校当地跟很多应届生一样，租房、找工作，通勤、加班。俞怀辰开公司，条件不差，但儿子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拦着。这一年多俞杨没怎么回过荔城，过年回来待了三天，接工作电话时站到阳台上抽烟。俞怀辰看在眼里，觉得儿子在外面锻炼的也够了，但这话不能直说——直说了，俞杨反而不会回来。

　　正好易天要高考。易真夫妇走得急，托俞怀辰帮忙照看。俞怀辰挂了电话，打给俞杨，语气很随意：“易天一个人在家不行，你回来陪他备考，顺便看看你爸。”他没提辞职，没提创业，只说“回来陪易天”。俞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就叫了搬家公司上门，然后订了高铁票自己先回来了。

　　“以后我送你上学，小帅哥。”俞杨拉起躺着的易天催促着赶紧去他家。

　　“哥，不用送。我跟老张说好了，这段时间在家复习，不去学校。明天去拿趟资料就行。”

　　“那行，明天一起去学校，我爸差不多在家做好饭，等着咱们了，走吧。”

　　两个人一起去卧室简单拿了些换洗衣物和学习资料。窗台栀子花微微摇曳，易天注视了几秒随后抱着花盆下楼。然后打包了冰箱里一些不能久放的食物放进纸箱。

　　回到车里，俞杨没有像来时开得那样赶，反而有点慢悠悠。车里花香浓郁，易天慵懒的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很安静看着前方，完全没有以前的活泼劲儿。回想刚刚见到易天的第一眼，也许变化的不只是外表，整个人也感觉深沉了。

　　“对了，想选哪个专业？” 俞杨的询问打破了安静。

　　“我不准备在荔城上，想出去看看。”长这么大易天有记忆来，都没出过经开区更别说荔城了。

　　“已经确定了？”俞杨的意思是和叔叔阿姨他们商量过了吗，毕竟他们早就说过要易天在本地上大学。

　　“决定了，本来今天打算给爸妈说，结果他们走了，明天电话里说吧。”

　　“易易，其实不用那么着急，叔叔阿姨很爱你，等考完试再说也不迟，我想他们会理解你的。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复习。”

　　“OK，听大哥的，加速，我饿了。”年轻人消化快，尤其处于学习紧张的时期。加上打球的消耗，一天五顿对易天来说是基本标配。

　　城南木香苑，餐桌上的山药排骨汤冒着淡淡的热气，浓郁酸辣的鱼香肉丝，清爽的炒莴笋都是易天爱吃的菜。

　　“哇，好香啊！还是叔叔疼我。”美食的香味彻底诱惑住了易天。

　　“赶紧洗手吃饭了你们俩。”俞怀辰端着刚装盘的小龙虾从厨房里走出来。

　　“俞叔，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啊！”易天吧吧嘴更多的是对美食的垂涎欲滴。

　　“这孩子,哈哈。”俞叔满脸笑容从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拿出瓶白酒。给自己和俞杨倒上了，三个玻璃小酒杯分别倒了不同的高度，给易天是米酒的量最少。

　　“易易，大小伙了，都比你叔高了，今天咱爷俩喝个，来来来，干了。”

　　“安心在这里住，你哥陪你，我呢最近比较忙，这段时间可能就住公司那边的房子了。”

　　“要买什么用什么，你哥全包了，哈哈哈。”俞怀辰一杯酒下肚，放下酒杯，手稳稳按在桌上。

　　“俞叔，我爸妈有没有跟你说点什么？”易天还是忍不住询问，放下夹菜的筷子看着渝怀辰。

　　“易易，不要想多，你父母只是有点陈年旧事没处理完，放心没什么大事。”
　　“明天早起联系吧，对你父母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饭后，俞怀辰拿些衣服就离开了。

　　易天站起来伸伸腰有点晕晕的，去沙发上躺了起来。虽然没喝多少这酒劲也不小啊。

　　俞杨收拾碗筷时转头看了他一眼，易天已经歪在沙发上，眼皮很沉，身体陷进沙发里。迷糊中听见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碗碟轻轻碰撞。这些声音很轻，很安稳，和小时候在木香苑过夜时听到的一样。他翻了个身，没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