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四 公平权 ...
-
久违地，两人一起进了南湾城外的一家生鲜超市，游千语本来有些别扭，但见梁竟安安静静挑着蔬果，别扭劲也烟消云散了大半，毕竟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也没必要忸怩。
以前上学时他们经常一起采购，多数时候她都充当梁竟的挂件，因为她周末不想出门，但梁竟一定要拉着她运动。她只用安安静静跟着他，就好像她一步也离不开他似的，但她知道其实是梁竟更需要抓住她。
她好像一直都知道梁竟有些近乎阴暗的固执，而梁竟好像也一直不加遮掩地在她面前暴露这一点。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对梁竟也挺奇怪的，她太清楚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清楚他会因为什么事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就像当初她认为不该自己提分手，因为她深知以梁竟的固执，她提分手的话他会永远不甘心，所以她才会想到对叔叔说她会让他提分手。
又或者就像将他拉进黑名单还要去查看他的消息一样，虽然这样想很奇怪，但她还是觉得他应该发点什么给她，必须发点什么给她，只是她选择不看而已……
越想越觉得奇怪，但这时她收到条信息提示，出于转移注意力的需要，她解锁查看。
消息来自有段时间没联系的方靳书，说他们从前的班主任李老师五一来嘉城玩了两天，蒋翰陪她一起，今天中午他们叫上他一起吃饭，他刚刚在餐桌上提了她几句，李老师表示还记得她，说她是“那个身体不太好、总是请假但成绩很不错的漂亮女孩”，所以他想着转述给她。
一桩小事，但被人记住好像的确如方靳书所说是件挺令人欣慰的事。
游千语想起上次收到的那份转赠的特产，回复他说：「替我谢谢老师家的咸鸭蛋，很好吃。」
F：「已转达」
F：「李老师说她又想起件事来，当初你上高中后还回过学校，见到你了，原来你那时候回去过？」
思考中：「嗯，和梁竟他们一起。」
方靳书那头暂时没回消息，倒是梁竟转身回来放手中的东西时瞥见了她手机上方的界面，极轻地嗤笑声。
游千语不知道他看到些什么，只顺势按熄屏幕，但这个举动反而让梁竟绷了绷唇，好像需要以此按下些不爽，一面又接着挑选要买的东西。
等去结账时，梁竟才开口说：“手机忘在车上了，你帮我付。”
“……”
游千语碰了碰手机，付好款，梁竟拎起购物袋，说：“回家还你。”
“哦。”
还就还，她难道还要和他客套吗？
两人在外头折腾了一圈后，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屋子在他们离开后已经被人清扫过一遍，出门前留在桌上的餐盘也都清洗干净。
梁竟回来后将东西放在料理台上，先洗好水果端来茶几旁，对又在沙发上充电的人道：“沙发可以躺。”
“……”
本来也不用他说，反倒是说过后她又觉得很别扭，游千语低头戳手机，他看上眼，又觉得气闷，干脆转身去做饭。
方靳书那头又回了她两条消息，接着她刚刚的回复说：「李老师也说你身旁还有两个漂亮小孩。」
第二条是：「好遗憾，那时候没能像李老师一样遇见你。」
游千语不太理解他的遗憾，只是想起那个冬天，那次霖州行原本应该是她和梁竟的约定，最后却因为佟曼青强势加入成了三人行。
她带他们去看她以前住的地方，以前的学校，然后就不知道还可以去什么地方，贫瘠得有些呆。最后经过那家面点铺时，她告诉他们她以前常在这里买早餐，但那家面点铺已经关门，后来再见方靳书，才想到那时候应该是方家出了事。
回想了番，她只是有些冷淡地回应了方靳书，甚至刚刚向他提起梁竟的名字也是有意为之，她希望他可以放下些似有若无的东西。
她又找到佟曼青的聊天框，想说点什么，但已经预判到在她的人生信条下会得到什么样的提议，于是又倒扣下手机，干脆听着厨房的水流声和滋啦滋啦咕嘟咕嘟的声音倒在沙发上睡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天她的运动量很大，她倒下不久就懒懒睡起午觉，再醒来是被人吻醒，一个落在眼皮上的吻，她头皮忽然发麻，醒来不假思索地给人一拳。
毫不含糊的一拳，梁竟笑着接住，裹住她的手，她难得有些脸红，问他：“你怎么这么厚脸皮？我们又没有复合。”
“起来吃饭。”
他根本不回应她的话，她看了眼时间，睡了挺久，起来时见到身上盖了层空调毯，不动声色揭开。
短短几个小时内两次坐在餐桌旁，称得上是吃了睡睡了吃，她慢吞吞夹菜，意外的没有生出太多情绪，只是觉得好吃，无论是软烂程度还是甜咸程度，每种蔬菜、每块肉都很合乎她的胃口。
安静很久，梁竟才问她：“什么时候谈你的那些话？”
“不想和你说了。”
“那就这样钓着我？”
“谁钓着你，是你自己先不配合我的。”
梁竟看她有些生气，默了默说：“没有不配合，你可以什么都和我说，我会听的，不是吗？”
她眨眨眼，抬眼看他，被他盯了会儿，又垂眼，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想到话问他时，反而有些别扭感，声音很低很轻：“梁竟，我还是想知道，你觉得一个人的选择应该有正确答案吗？”
她依旧在谈论思考家范畴的问题。
他看着她，依旧回答说：“我还是分不清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但就算有正确答案，也并不意味着一个人需要彻头彻尾的正确，我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但有些事无论如何都不该按着所谓的‘正确答案’行事，无论如何都不该妥协，不是吗？
“何况，你在意的‘正确’与否只是爸爸向你灌输的观点，是他所谓的正确选择，可那不是我认为的正确，我可以按照他安排的‘正确轨迹’成长，可以按他的教导擦除我的其他可能支线，擦除我的天性，但是你不一样，我不想擦掉你，你不是我的错误答案，从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时起，你就成了我不能擦除的一块，在我看来你是我的正确答案，是你自作主张和爸爸站在一起，擦掉自己，在我的世界里擦出一块黑洞，对我来说，你的选择没有一秒是正确的，它一直是个错误的黑洞，你离开我的日子里不断地吞噬着我，又或者释放出让我难以忍受的痛苦。
“所以，你以为的，或者说你当初以为的‘正确’在我这里一直、并且永远是个错误，对不起，这么说你或许会生我的气，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他说到这里，抽出纸巾递给她，接着说，“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生我的气，你也可以控诉我对你的伤害，也可以说哭我。”
游千语接过纸巾，摘掉眼镜胡乱抹了把泪，才抬着湿漉漉的眼看他。
明明他才说了那么长的一番煽情的真情表白，结果又在用话噎她。
“好，我承认我给你带来了伤害，可你觉得你就没有伤害我吗？你明明比谁都狠心，比谁都懂怎么让我难过，你之前对我的报复在你看来也是一种‘正确’，对吗？”
他不说话。
她眼眶里忍不住又冒出股热泪，但面上还维系着既往的严肃：“果然是这样，明明你对我这么狠心，还要总是做出副只有我伤害你的样子，还总说什么‘公平点’，明明你已经自己拿回了公平权，明明你也出于公平对我很坏，难道不是已经扯平了吗，还是说你觉得那还不够，你还要我——”
梁竟忽然从座位上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打断她的控诉，她憋住泪，看不清他，但他绕过餐桌，拖来一旁的椅子靠近她，坐下将她用力抱住。
脑袋被按向他胸膛，她使劲往后缩，但他用力按着，她才说：“衣服会脏。”
毕竟她现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吃过饭嘴巴也还没擦擦。
“……”梁竟抱着她，嗓子眼有些哽咽，声音有些咬牙切齿，“这是重点吗？”
他还是紧紧抱着她，然后说，“对不起，我是个阴暗又小心眼、报复心还极重的恶人，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我也不要你原谅我，我只要你爱我。”
“……”
干嘛这么理直气壮？
“你可以爱我吗？”
她眼眶里又涌出泪，抬起头来，看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干脆伸手摘掉他的眼镜，盯着那双漆黑又幽深的眼眸看看，终于迎面吻上去，蜻蜓点水的一吻后，她说：“对不起，也许吃饭亲吻有些奇怪，但我想亲你。”
他直接让她坐到他腿上来，说：“我也想。”
她带着未干的泪，和他接吻，直到感觉到身下一股力量，她才一个急刹，推开他：“你冷静下。”
“不可以吗？”
“不可以，好累。”
“那接着吃饭。”他没事人似的说。
游千语涨红脸从他腿上下来，他干脆端来对面的碗，就坐在她身旁吃，游千语忍不住瞄了眼，然后觉得自己挺像个变态的，但梁竟这种情况下还能坐得端端正正吃饭，好像更像个变态。
梁竟安静着，耳根隐隐泛红，人却八风不动，最后见她几乎吃不下，才伸手端来她的碗，说：“吃不完给我。”
“……”
也挺变态的。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