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爱》莉绪子

75、无人知晓 是我要跟你

　　坐在饭桌前，李亦唐看着桌上的八菜一汤，暗暗就在想今天难道是什么节日……有点过于丰盛了。

　　他向陈辞言投去疑惑的目光。陈辞言没看到一样，只管给他夹菜，督促他多吃，说让他长胖一些。

　　李亦唐戳了戳碗里满满的米饭，问：“瘦了不好看吗？”

　　陈辞言本来想说好看，但转念一想，恳切的点了点头，无比坚定说：“不好看。”

　　李亦唐听了这话，果然不再推辞，愣是吃了三碗饭，撑得不行了才停。即使吃的多，他的吃相也好看，一整个赏心悦目，给陈辞言看得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吃了饭，陈辞言提议去楼下的小影院看电影，从落了一层薄灰的碟片柜里选择了一部经典的片子，是枝裕和的《无人知晓》。

　　“我不怎么看电影，这些都是陈致垚买的，他喜欢待在这。”陈辞言把对应的蓝光碟放进播放器里，坐到另一张沙发里。

　　随着影片的推进，陈辞言的眼神逐渐发冷，盯住幕布一瞬不瞬，不断变换的场景、光线，照的他脸上明明暗暗，不可名状的痛苦就在那双眼睛和绷紧的嘴角里藏着。李亦唐懂电影，也懂微表情，卓尔不群的共情力让他模模糊糊地猜得到创痛与酸涩。

　　他握住陈辞言攥紧了放在扶手上的拳头，轻轻用手掌心摩挲。

　　“我有点冷，你抱抱我吧。”陈辞言开口，声音有点干哑。

　　李亦唐毫不犹豫地侧过身子去抱他，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用自己怀抱里的体温去温暖他。

　　陈辞言窝在他怀里，悄悄地关注着他的情绪和反应，发现他的神情一直都是恬静美好的状态，甚至有点幻想中厄洛斯的影子。抱了一会，他心满意足地把拖到地上的毯子捞起来，重新在李亦唐腿上盖好，把方才拿下来的小蛋糕从小桌子上拎给他，语气轻快地说：“吃点饭后小甜品吧。”

　　李亦唐把盒子打开，因为光线太暗，导致他并没有一开始就看见盒子上扣着的珠链，而是直接舀起第一口递到陈辞言嘴边，喂给他吃，“不要不开心，都不甜了。”

　　奶油丝滑，入口即化，冰凉凉的甜。

　　陈辞言咽下去，评价：“哪里不甜，很甜呀。”

　　“你说的对，是很甜。”李亦唐这才吃了一口，“比我想象的甜。”

　　两人快把蛋糕分完了，李亦唐都没发现端倪，在陈辞言的提醒之下，才看到平安锁。

　　“送给我的吗？”李亦唐拿在手里左右端详。

　　“纪念我们两个正式在一起。”

　　陈辞言是一个很看重仪式的人，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仪式来标记。

　　拿到手心里沉甸甸的，李亦唐不是不识货的人，即使是在昏暗的环境下，还是很轻易能看出这串翡翠珠子纯净的极致，当即就感叹：“好看是好看，太贵了吧。”

　　“贵才好，才对得起纪念的意义。”陈辞言觉得这串珠子再润，却没李亦唐给他的感觉温润，纯净又温暖，“而且我负担得起，你也开心，我也开心。”

　　陈辞言是一个乐衷于收礼物和送礼物的人。精心准备的礼物在被买下或做好时，就注定了意义是被对方收下。对送礼物的人来说，准备礼物的过程，漫长时间的等待，以及对象收到实物时的喜悦，都要比物品本身存在的价值更为珍贵。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收到礼物的陈辞言会赠送回礼，就算没有，他也不会觉得难为情，因为朋友本来就不会谈论物品的价值是否对等。

　　李亦唐没再多说什么，就收下了，毕竟，这样有意义的东西，就该收下才好。

　　电影没有继续再看，这样悲情的底色并不适宜现在的氛围。陈辞言关掉电影，反手牵住他的腕子，带绕了好大一圈他到厨房去，骄傲地展示新买的锅给他看，“我新买的。”

　　李亦唐看着这口崭新的锅子，指了指自己，问：“这也是送给我的礼物？”

　　好与众不同的想法。

　　“不，是送给我们两个的。”陈辞言亲昵地跟他贴在一块，“是我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就真的很值得期待……两个人各有各的工作，回到家里是一起柴米油盐，偎在一起看电影、聊聊天。

　　李亦唐梦想的状态。

　　展示完新锅，陈辞言又着急忙慌地拉着他到他暂住的房间里去，像是急着证明自己的某种心意一样。

　　房间里和今早离开时有些不同，多出来了一种香味，就是陈辞言身上常有的那种类似皂香味的香气，此刻充盈着整个房间，满满当当，挤在每一个角落。

　　陈辞言打开衣柜，里面码着一排新衣服，颜色看上去都清新又温馨，扑面而来的是更浓郁的馨香。

　　“这些是我前几天安排给你做的衣服，没有想到你会那么早就过来找我，所以有些仓促。”陈辞言的指尖掠过这些衣物，“我找边韫要了你平时的测量记录，新衣服都是按照你的尺寸新做的，颜色和料子是我挑的，我觉得这些很衬你。”

　　“我的意思是，这间屋子就是给你的，属于你的……领地。我想让你对这里有归属感一些，也想给你一点安全感。比方说，你有不开心也不想搭理我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可以自己待着。”陈辞言做出担保：“当然，我也不会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再进来了。”

　　顺便还强调：“但是，你不跟我生气的时候，要和我一起睡，今晚就可以过来。”

　　李亦唐不知道是怎么从确认关系直接发展到同居的，但对此十分心动。反正自己的房子买了也不长住，同居了也没什么分别。

　　正要答应，李亦唐的脑袋里突然就蹦出来点想法故意要逗逗他，就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陈辞言有些苦恼，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不愿意和我一起睡也行，但你得过来，我们天天见面。要是不能每天见面，你两天过来一次也行。”

　　说的好像住酒店一样。

　　“我愿意。”李亦唐不再逗弄他，很认真地看着他，重复应答：“我愿意。”

　　说的跟结婚似的。陈辞言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他一口，笑嘻嘻地回道：“我也愿意。”

　　洗了澡，李亦唐把平安锁好好地收起来，敲响了陈辞言的房门。

　　“你直接进。”

　　他就推门进去，陈辞言正在梳头发，刚吹好的头发被认认真真的梳顺，乖巧的不行。

　　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会话，陈辞言看时间不早了，说：“早点睡吧，你明天不是要去录节目嘛。”

　　李亦唐反问：“你不是也要去？”

　　“李知行告诉你的？”

　　“是啊。”

　　“本来还想明天早上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你和我一起已经很惊喜了，听到的时候惊喜，等待的过程中惊喜也在一直持续。”

　　“嗯。”陈辞言往李亦唐那边凑近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晚安吻。”

　　李亦唐如他所愿地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晚安。”

　　本想睡得久一点，结果生物钟作祟，李亦唐早早就清醒了，再睡不着，只好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晚上设计专辑配置，原本想哄着李亦唐喝点酒的陈辞言对于正式同居太兴奋，忘记给他灌酒，反而给自己调了杯特基拉日出，结果没喝过瘾，又调了杯雪国，导致过于精神，睡得晚了，李亦唐洗漱完、换好衣服，他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让他多睡会吧。李亦唐跪在地毯上，胳膊撑在床面，两手捧住脸，看着陈辞言猫儿似的睡眼，被萌得脑袋晕乎乎的。

　　“不喊我，就知道偷看。”陈辞言悄摸摸掀开了点眼皮，确认了李亦唐就是在看他之后，又装了一会，直到憋不住了才出声。

　　“你醒了。”李亦唐没有被抓包的羞赧，像小狗一样趴得更近了。

　　陈辞言翻过身不让他看，还拽了把被子，把自己裹严实了，哼哼唧唧着也不嫌热。

　　听他闷在嗓子里的哼唧声，李亦唐爬到床上，俯下身子去查看，贴近他的脸询问：“是不舒服吗？”

　　陈辞言眼皮颤了颤，一只手从被子里钻出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格外明显地暗示，要来一个脸颊吻。

　　一起来就要讨亲吻，两人都侥幸地认为是自己赚到了。

　　陈辞言先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到隔间去洗漱，出房间门左转，进了衣帽间。

　　这一开门，直接解释了李亦唐心里那点不解：衣帽间的面积很大，大的占据了二层一半的面积，从地板到房顶，做的一体的柜子。因为面积太大，分了内外两层，外间全是衣服和鞋子，里间全是首饰、包、香水这些小物件，配着一个做造型的台面，和一面巨大的全身镜。

　　这面镜子是一个很大的亮点。它并不是很标准的某种形状，而是很随意的，像一面不规则的湖，设计就出自陈辞言这个艺术家之手。

　　即使李亦唐本人对外表也颇有要求，也只是在保证干净清爽的基础上追求美观，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数量多，价值上更是不可想象。

　　衣服的分类很明确，陈辞言的目标也很明确，直接就拿好了一套衣服到里间去换，看李亦唐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就眨巴眨巴眼，问：“要看我换衣服吗？”

　　被晃了眼的李亦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快要贴到他后背上了，忙收回四处打探的视线，往后退了一步，但是眼睛还是黏在他身上。

　　陈辞言翘起嘴角，说：“可以哦，你要和我一起进来的话，我不会拒绝。”

　　更衣室的门打开了一半，陈辞言一手拎着衣服，一手扶在门把手上，笑眼盈盈地看过来，搞得李亦唐有点心动了。

　　说实在的，李亦唐就是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普通男人，从他不可救药地喜欢上陈辞言时，同时也一直无法停止地性化陈辞言。喜欢他姣好的面容，喜欢他超凡脱俗的气质神韵，喜欢他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和慷慨。可修长的手指，饱满的臀部，以及长而笔直的双腿，也同样无时无刻不吸引着李亦唐的视线，搅扰着他的思绪。

　　这就是他本性里带出来的，不可避免的劣根性。就像此刻，明明知道意淫不好，但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他依旧在思忖、在遐想。

　　换完衣服出来的陈辞言一点也没料想得到李亦唐的心路历程，一门心思地开始挑选配饰。

　　他拉开其中某个抽屉，里面躺着各色各样的戒指，素的，镶钻的，不下百枚，银质的居多。

　　“我比较喜欢宝石。你看有喜欢的吗？有就拿去玩吧，只要你不介意它们是被我戴过的。”陈辞言的手指随意地扫过它们，一点也没有宝贝的意思，好像在看一些并不重要的东西，和他把它们保存得仔细这一点有些相悖。他随手挑了两个，戴在手上，展示给李亦唐看。

　　漂亮的宝石戴在更漂亮的手指上，白皙的皮肤不需要它们的修饰，美丽而流畅的线条甚至给首饰带去了美化的作用。

　　陈辞言感叹：“我喜欢宝石，但他们的价值于我而言，就是被我喜欢，不然就毫无价值。你说呢？”

　　被问到意见的李亦唐彼时正贪婪地把视线黏连在修长有型的手指上，想也没想就回答：“我觉得你说的对。”

　　“我说的当然对。”他又挑了两个戴到李亦唐手上。本以为会不合适，没想到却意外的合适，不大也不小，刚刚好。

　　陈辞言又开始摆弄自己的头发和脸，不仅摆弄自己的，还要给李亦唐也做造型。

　　李亦唐倒是开心的很，借机享受着陈辞言的触碰，甚至可以说是抚摸，心里滋润极了，已经悄咪咪地哼起了歌，闷在胸腔里不成曲也不成调，但内里美妙至极。

　　做好造型，两人到楼下和陈致垚一块吃了早饭，安排好留在家的小朋友之后，一前一后离开家。边韫和靳珂按照各自老板安排的时间准点来接。

　　关于谈恋爱这件事，李亦唐没瞒着边韫，在一起的第二天就分享给他了，毕竟自己还是有点虚荣心在的，膨胀起来总要找个人倾诉，好好过把瘾。再者说了，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陈辞言跟他是一对了。

　　但转念一想，他是演员，当然拥有恋爱自由权；陈辞言以前做过idol，虽说早已转型成歌手，但有一部分粉丝是从最开始继承下来的，贸然地挑明恐有隐患，会给他惹麻烦，所以能瞒着还是瞒着。这么一汇总，好像也只有边韫可以分享这份喜悦。不过，他很知足了，炫耀一小下就足够了。

　　简单收拾了两身衣服装进小行李箱，两人暂时吻别，半小时后在机场相见，坐在候机室里，相隔不远。

　　李亦唐收到他发来的微信。

　　[甜甜]：登机牌打纸质的了吗？

　　[小李子]：没有。

　　[甜甜]：我们一起去柜台办吧。

　　[甜甜]：保留下来，当做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出行的纪念。

　　[甜甜]：好不好呀？

　　[小李子]：好。

　　带着口罩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同起身，分别到了不同的柜台重新打印了纸质机票，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座位。

　　嗯……有种偷情的感觉怎么回事，但是还挺刺激的。

　　陈辞言想到这，弯起眼睛笑了。

　　不远处的李亦唐一直瞧着这边的动向，就差把眼睛扣下来粘脸上看了。

　　这时，陈辞言对面坐着的一个女生装的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实则举起手机偷偷拍摄，自以为很隐蔽，其实刚打开摄像头就被发现了。

　　手指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陈辞言把手机翻转过来举在手里，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偷拍这种行为该改一改了。

　　覃塘也不装了，收起手机大大方方走到陈辞言跟前，颇为苦恼地感叹：“又被抓包了，你下次可以早一点戳穿我，省得我自以为是。”

　　没错，这个女人正是陈辞言最大的粉头子，大名鼎鼎的“陈甜甜今天工作了吗”，当然，“今天陈辞言写歌了没”这个小号的主人也是她。

　　“你果然又来折磨我了。”陈辞言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出所料地见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相片纸，上面印的就是自己各式各样的照片，小声抗议：“还给我布置作业。”

　　“没办法，谁让你冒了个头就躲起来，三天两头也不见个人影，还不得靠我维持大局。”覃塘把笔帽打开扣在末端，和相片纸一起递过去，“这个会做抽奖活动，我绝对不会私吞，公平、公正、公开、透明地进行抽取，你多签一张，就能让粉丝抽中的概率多那么一丢丢，要加油哦。”

　　“你这么说，我压力好大。”陈辞言也不废话，拿起笔就是签，笔速很快，唰啦唰啦的，极其熟练。

　　被覃塘挡住视线的李亦唐看不到完整的陈辞言，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偶尔露出的衣服和手臂，脸根本一点也看不到，不免有些焦急，心烦意燥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小歆。”

　　李亦唐抬头朝声源看过去，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三十五岁上下，普普通通的个子和相貌，却是李亦唐最难忘的人之一。

　　“玲霖姐。”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她和怀里的孩子。

　　“好久不见呀。”邱玲霖粲然一笑，抓起孩子的一只手冲他晃了晃，“这是我儿子。”

　　或许是因为经常和小婴儿讲话，导致她正常说话时都像哄小孩，那副温柔模样仿佛与生俱来，低着头，连语气都比印象中轻了太多，哄着宝宝：“跟叔叔打招呼，这个是小歆叔叔。”

　　小孩才三个月大，当然不会说话，只能傻呵呵地盯着李亦唐看，还高兴地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脸。

　　“他喜欢你。”邱玲霖戳了戳小孩的脸。

　　从小到大，陈辞言就很招小孩、小动物喜欢，院子里的孩子喜欢黏他，拍戏时剧组养的马喜欢跟他，连陈元歆这两天都缠着他的裤脚。

　　李亦唐也学着她，戳了戳小孩包子一样软乎的脸颊肉，问：“我要去录节目，你呢？”

　　“我带孩子去妈妈家。”

　　“找到新工作了吗？”

　　邱玲霖摇头：“还没有，我现在在哺乳期，没有工作愿意要我。等他大一点再说吧，或许，我已经没机会出去工作了。”

　　“那会很遗憾吧。”

　　“不遗憾，我现在也很幸福。而且，我真的见证了一个影帝的诞生，也足够骄傲很多很多年了。”邱玲霖眉眼弯弯，或许是生育让她体态变得不似从前，臃肿了许多，也消减了锐气，或许一并消减的还有勇气。但眉眼里的温柔比李亦唐效仿了这么多年的成果要深刻太多，是从内而外的融入骨髓里的美丽。

　　李亦唐笑说：“我会继续努力的，你多骄傲一下。”

　　“那可真是太好了。”邱玲霖握起宝宝的手，冲他挥了挥，“说再见了。”

　　“再见。”李亦唐冲小宝宝挥手，声音都夹起来了。

　　他在一抬头，发现陈辞言正看着自己，眼神好像有些疑惑，但接触到自己的视线后，又变得雀跃起来，倒真像有只能歌善舞的雀儿住在眼睛里似的。看他了，就载歌载舞，不看他，就瘫倒在地。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很快便登上了飞机。边韫很有眼力见地跟陈辞言换了机票，主动坐到了靳珂身边，热情地跟靳珂攀谈，交流最近的厨房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