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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四方食事 家人闲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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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人,除了女主角蔚宁,都是一块结束拍摄的,在七月中旬。
作为意义上的女主角,她的戏份其实和陈辞言这个男四号差不多,毕竟是部相对传统的武侠。而且她跟陈辞言一样,也没有办杀青宴,说要一切从简,不给大家添麻烦,只走了一遍基本流程,赶忙跑路。
又没办成杀青宴的某导演陷入了沉思:杀青宴算是什么大麻烦吗?
所以这一次,除却工作告一段落,他们也终于是让晁玉科得偿所愿办了杀青宴。
订了最好的酒楼,最大的包间,把主创团队全叫上,痛痛快快地耍上一晚。
喊得最嗨的导演完全是一个不能喝但爱喝的菜鸡,没几杯就晕乎的不知东南西北。路南夏作为在场唯一一个酒量超群的存在,从头喝到尾,也晕了个七七八八。
“小唐,小唐,你怎么不喝?来,我敬你。”晁玉科大舌头都出来了,举着杯子嗡了吧唧地哼唧。
躲在角落里埋头不停吃吃吃的李亦唐被点到名,慌忙撂了筷子摆手,“我不会。”
晁玉科脑袋转不动,不解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啊”了一声,似乎是听懂了,但杯子就是举着不放,被王秉政扒拉了好多下才放过李亦唐。
被他挡在身后的边韫这才端了一碗刚盛好的清炖羊汤过来,碗放在李亦唐眼前,还冒着热热的雾气。
“谢谢。”李亦唐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缓缓喝掉。味道鲜极了,一点膻味也没有,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
边韫顺势坐到他的右手边,问:“小唐哥,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没有工作,你打算做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回家。你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估计后面也找不到空闲的时间了。”
李亦唐又抿了口汤,最终下定决心,“你说的对,是该回去了。”
于是,一张机票,李亦唐搭乘凌晨的班机,在早晨到达重庆,带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楼下。
七点多钟,阳光就已经晒得很热,院子里一群孩子却不嫌,又是跑又是跳的,围在一块。七八个孩子,有男娃有女娃,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也才三四岁。大的那两三个认识他,围到他跟前。有的喊“小歆哥哥”,也有喊他叔叔的,七嘴八舌的。
李亦唐揉了揉其中一个小姑娘的脑袋,问:“怎么都起这么早?”
“早上凉快一点,就出来玩,等中午再回去睡。”
李亦唐真心实意地夸赞:“好聪明啊。”
“大哥哥,我哥哥呢,他没回来吗?”问话的就是被他揉脑袋的小姑娘,李知行的妹妹李知晓。
李亦唐很遗憾地告诉她:“没有哦。”
小姑娘嘴角立马耷拉下去了,显然失望极了。
“他还在忙工作,等工作结束,一定会回来陪你的,不要难过,好不好?”李亦唐弯着腰,矮下身子,和她的视线对齐,温声询问。
“嗯。”小姑娘点了点头。李亦唐温柔地在他脑袋上又揉了一下,夸奖:“真乖。小哥哥回不来,大哥哥陪你。明天烤小饼干给你吃,要不要?”
“要。”
“好,和朋友们好好玩,注意安全哦。”
“嗯。”小姑娘立马忘了方才的失落,和朋友们再次混作一团。
李亦唐来到二楼,拿出口袋里的一串钥匙,找到最旧的那一把,打开了家门。
“有东西落下了吗?”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是他的妈妈,大概是以为爸爸上班忘带了什么东西。李亦唐关上门,一边换鞋子一边回答:“是我回来了。”
“小歆回来了!”苏尧薏从厨房里走出来,晾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惊喜的很。
穿着一条浅豆绿的缎面连衣裙,V形领口,银色腰带扣,长度刚过小腿,和她的长相一样,清雅又温婉的样子。
她和李亦唐眉眼极其相似,年纪看上去倒像是他的姐姐。李亦唐所有关于温柔的底色都来源于她。
“妈妈。”李亦唐松开行李箱,用抱住前开迎接他的母亲。
“我手上都是面粉,弄到你身上了。”
李亦唐松开她,问:“在做什么?”
“我在学做桃花酥,但好像……太难了一点,做出来丑丑的。”
“我来看看。”李亦唐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里,然后进到厨房,先洗了手,再站到妈妈跟前看,平板里这在播放教程,看了两眼,认出来是以前做过的,便提议:“这个我会,我来做吧。”
“真的呀?那就你来弄。”苏尧薏迅速闪退到一边,把任务全权交给李亦唐,自己则在旁边绕了好大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亦唐停下手,“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好了。”
“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苏尧薏像是要表现那一点点有多么地少,捏着手指给他演示,然后直截了当问:“你谈恋爱没?”
“还没。”李亦唐也直截了当回答。
苏尧薏开始慌忙找补:“我并不是要催你,就是担心你。因为你从小就笨笨的,我怕你被骗,受人家欺负。”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受欺负呢。”李亦唐的语气稍微有些忿忿不平:“而且我觉得,我不笨。”
“男孩子也要注意的呀。”苏尧薏冲他狡猾地笑了一下,“我骗过你爸爸哦,我骗他跟我结婚。”
“至于你笨呆呆这件事,我也很奇怪,明明我很聪明,一定是因为你爸爸。”
李亦唐苦恼,为自己辩解说:“我真的没有笨呆呆。”
“你知道你后来的成绩还不错,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小时候对学习一窍不通的。每天背着装满满的小书包去上学,但努力了一整天,什么也不会就回家了,特别可爱。每次拿低分,都会抱着我哭好久。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一辈子都笨笨的也没关系,至少很可爱。”
这些事情太久远,他本人并没有这一部分的记忆。他不知道这中间是否有杜撰的成分,毕竟跟他一点也不搭边,但他知道妈妈真的很开心他回来。
他摇摇头,轻轻笑着说:“哪会有人一辈子都是小孩子。”
“其实小歆,我现在都不觉得你长大了,还觉得你是小孩子。”苏尧薏靠在水池边,两手撑在身后的水池边缘,感慨:“你太省心,也太听话了。独立的早,不会黏人,也不跟我撒娇,很早就像大人一样做事。我也会怀疑,有些决定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让你那么早就出去工作。”
李亦唐六岁被选成小演员的时候,妈妈先是问他想不想去。他那时候对什么都好奇,又知道可以赚钱,开心的不行,满口都是答应。
于是,妈妈同意了,爸爸却是离不开他的那一个。
妈妈就劝爸爸说:“你总担心他,但不能把他挂身上一辈子。他想做就让他去,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不要否定他的选择。你只担心他年纪小,就不担心他长大了之后,突然独立面对各种事情会畏手畏脚吗?”
最后,李亦唐得偿所愿。
从小到大,只要不会伤害到他,他的母亲赞成他所有的选择。
李亦唐想象了一下自己黏着母亲撒娇的模样,一时难以接受,“我黏着你,像什么样子。”
“我的儿子。”苏尧薏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妈妈,他是你爸爸。你别看他整天对你那么凶,其实他可想你了。你要能黏着他,他肯定是高兴的,我也是高兴的。”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小时候,妈妈希望他多出去看看,爸爸想把他留在家里;长大以后,爸爸希望他多闯一闯,妈妈想要他回来。
李亦唐笑的有那么一点僵硬,但胜在他面部表情管理的好,不容易看出来。他迅速抿了下嘴,神秘兮兮地说:“我知道,但我不会跟他说,装作不知道。”
“那我也装作不知道你知道。”苏尧薏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不再打扰他,到客厅去学瑜伽去了。
李亦唐很认真的把每一朵小花捏出完整漂亮的形状,然后把做好的生胚放进提前预热好的烤箱里,定时三十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他从行李箱里拿了两个首饰盒出来,坐到妈妈身边,打开其中一个,展示给妈妈看。
看到里边的东西,苏尧薏十分惊喜,问:“这个是不是……”
“对,是以前的那一只。”
李亦唐第一次赚来的片酬,一半贴给家里,一半给妈妈买了这只满紫的翡翠镯子。见光也不失色,戴在手上很润、很漂亮,是李亦唐一眼看中就买下来给她的。苏尧薏很喜欢,就一直戴在手上,只拿下来一次就摔成了两半。
“其实这个品相说不上好,摔了也不算可惜。”他安慰妈妈说:“不要伤心了,我会给你买更好的。”
苏尧薏却没听他的扔掉,而是包好了收起来,上一次回家的时候被他翻出来,才带出去修的。
现在,镯子的断面上嵌了金线,两边扣着的是一个简单的云纹花样。
其实修复的花销比镯子本身的价格要贵一倍出来,但李亦唐知道,即使是贵十倍的价格买回来更好的,妈妈还是喜欢这一只。
随后,李亦唐拿出另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满绿的,绿的很深邃,稍微有些偏蓝的雪花棉,颜色分布均匀,像映着湖底苔藓的浅水里一样清透。
“坏掉的帮你修好了,更好的我见到了还是会买给你。”
他找人问的,问到了这一只。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九寨沟的天池水。七百多万的价格,当机立断拿下。
他问:“喜欢吗?”
“喜欢,你买给我的,我都喜欢。”她试着戴在自己腕上,举在光下,漂亮的不行,用叹谓又心疼的语气问:“很贵的吧?”
“你的喜欢的话,就不贵。”
苏尧薏摘下来并包回去,转而把紫色那条戴在腕上,“这个也漂亮。”
“对,哪个都衬。”
“但我还是喜欢这个。另一个收起来,等比较重要的场合再拿出来,比如,见家长的时候。”
李亦唐听到这,突然露出一点落寞的神情,问:“妈妈,如果我不结婚,你会失望吗?”
苏尧薏有些意外,“你不想结婚吗?”
“也不是不想,就是假设。”
“你一定是这么想了,所以才会问我。”自己的儿子,她自认为还是很了解的,“你会觉得那样的生活令你感到快乐和幸福吗?如果会,不结婚就是好的选择。”
她依旧支持李亦唐的决定,即使和她预想的大相径庭。
“谢谢妈妈。”
“不要谢谢我,亲爱的宝贝,从十一岁开始,你赚的工资就要比我和爸爸加在一起还要多了。你靠着自己活了二十年,依旧好好的,再这样过二十年,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应该谢谢你自己,你很棒。”苏尧薏并没有因为李亦唐所说的话而感到气愤或者失望,对她而言,这只是儿子千百个选择中的一个,平平无奇,别无二致。
她看过来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小小孩,一个脑袋空空的可爱宝宝,说:“小歆,自私的说,只要你过得足够幸福,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人或事,都不重要。”
只有他最重要。
“妈妈,我会一直很好的。”
烤好的桃花酥带着渐变的粉色花瓣,纹路分明的像花瓣的脉络,酥酥脆脆,甜的恰到好处,半点不油腻。
咬在嘴里,幸福感快要溢出来。苏尧薏感叹:“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你爸爸做饭一级棒,你做饭也特别好吃,简直没有更幸福的活法了。”
“只要你不怪我们两个把你喂胖,我们也觉得很幸福。”
“不会哦,我不会胖。”苏尧薏吃完一个,迫不及待就拿了下一个。
李亦唐不得不怀疑自己爱吃甜品的特质是遗传妈妈。
见她一口一个,停不下来,李亦唐提醒说:“你不要吃那么多,马上该吃饭了,给爸爸也留两个。”
“你刚刚还说不要关心他。”
“话是这么说,但又不能真的不关心他。”李亦唐把剩下的两块塞进自己嘴里,又端了下一盘烤好的饼干,很简单的黄油饼干,解释:“这个是给他的。”
“还是有他的嘛。”苏尧薏站起身来,郑重宣布:“去菜市场吧。”
李亦唐跟在妈妈身后,拎着买菜包,溜达到最近的菜市场。
“我晚饭想吃饺子,可以顺便调馅回去包吗?”苏尧薏挎着儿子的一边胳膊,神态动作都很亲昵,像是一种炫耀。
李亦唐也确实是值得炫耀的。
他点点头,“好,想吃什么馅?”
“香菇,玉米。”
于是就先去买了菜。挑了两个茄子,几个青椒,还有番茄和土豆。
卖菜的嬢嬢立马就认出他来,很热情地招呼:“小歆回来了。”
“嗯,早上到的。”
“真好,平时都是爸爸来的。”她的很麻利的把菜都称好装好,还往里面塞了几颗李子,“家里树上结的,很甜,拿回去吃。”
“谢谢嬢嬢。”李亦唐把刚刚在路上买的绿豆糕分了一包给她,“这个是来的时候顺路买的。”
“那我就收下了。”她不跟李亦唐客气,顺手就收下。
李亦唐付好钱,去后面买肉。
“要吃排骨吗?”李亦唐先是挑了一块牛腩切块,又挑了一块肉让老板绞成肉馅。
苏尧薏回答:“要。”
李亦唐翻了翻那几条排骨,选了最漂亮的两条。
回到家,李亦唐先把牛腩炖了,然后开始腌肉、炒菜,在爸爸下班回家之前端菜上桌。
粉蒸排骨,番茄土豆炖牛腩,红烧茄子,香煎豆腐和青椒酿肉。
听到门口传来响声,关门声、换鞋声,哐哐啷啷的,像是怕屋子里的人听不见一样。正在盛米饭的苏尧薏闻声凑到收拾锅的李亦唐跟前,像说悄悄话一样说:“爸爸回来喽。”
李亦唐冒头出去瞧了一眼。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凶的中年男人,简单的黑白条纹POLO衫配着宽松的黑色长裤,个子较李亦唐稍矮一些,近六十岁的年纪依旧挺拔的跟李亦唐记忆里别无二致。李亦唐的父亲,李敬原,一家出版社的编辑,李知行爸爸的第一本书就出自他的手。
他和李亦唐对上,平静而冷淡地问候:“回来了。”
李亦唐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又退回厨房里。
苏尧薏端了两碗米饭,和他擦身而过,走出厨房。李敬原慌忙过来要接,被她一侧身子灵巧地躲过去,她用警告的眼神瞪他,“不许骂他,不许说他不好。”
“我尽量。”李敬原要帮儿子端盘子的时候,被李亦唐以同样的动作躲开,内心感到了被排挤的酸楚。
饭桌上,李亦唐一直给妈妈夹菜,苏尧薏也只跟儿子讲话。李敬原看着空空如也的自己的碗,听着与自己无关的谈话,感受到被冷落的悲凉。他自己起了个话头:“最近工作怎么样?”
被打断的两人同时朝他看过来……这种被审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还不错,马上要排话剧。”李亦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国庆还回来吗?”
“不知道,再说。”
李敬原面上装得毫不在意地说:“回来吧,你叔叔和你姑姑都回来。”
“我知道了。”
虽然他是这么回答的,但李敬原心里清楚,他已经打定主意回来了。
吃过午饭,李敬把厨房收拾好,歇上一会,睡个午觉,又去上班了。
李亦唐则是和面、拌馅、包饺子。
苏尧薏在一旁帮他把馅料拌匀,问:“仔仔怎么样?”
“他很好,在录节目,还邀请我去玩。”
“那就好,你们两个相互照顾,我和你干妈妈都放心。”
“那你觉得,我要去吗?”李亦唐对这件事很纠结。
“那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李亦唐想了很久,手底下的饺子都无意间出去十多个,才回答:“我想去试试看。”
“那就去,没准还能交到新朋友。”
其实就像以前说过的那样,李亦唐就是一个很内向的人,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变。只不过,作为一个职业素养很高的人,他把这种内向的情绪变成了稳定、专注,而除却工作,他更多时候还是内向。
他也不是想要改变,只是想试一试自己有没有这个可能。
“对了,你这次只给我带了礼物,爸爸没有吗?”苏尧薏问。
“没有。”
“晚上他要是看见了,又要跟我闹。”苏尧薏很苦恼,“你有时候给他,有时候不给他,就像是随机的游戏,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规律。”
“当然是有规律的。他要是这次关心我,下次他就有,不关心我,就没有。”
“原来是这样。”
李亦唐把最后一点馅包完,包了满满两大箅子。而另一个小箅子上,他亲爱的妈妈包出了十几个奇形怪状的、也许可以称之为饺子的东西,正三五成群地躺成乱七八糟的一片。
他端到手里,“我单给你煮出来。”
“啊……”苏尧薏不乐意了,露出了些许嫌弃,“还是给你爸爸吃吧。”
李亦唐欣然接受,“倒也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他把饺子放进冰箱,看着爸爸的下班时间再煮。
还剩不少时间,就陪着妈妈去花店买花。花店里的花品种很多,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香水也无法比拟的香味。
李亦唐的目光停留在角落的那一个桶里。桶里只剩零星几朵栀子花,还都已经全开了,在花期的最后几天,极尽一切残留着即将凋零的美丽,命运注定的可怜。见到他的目光停留,苏尧薏了然,“你还是喜欢这个。”
“嗯。”李亦唐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把视线转回到这间屋子里其他花朵上,这些花朵含苞待放,即将要迎来自己最美丽的时刻。
苏尧薏提议:“买下来吧,在你回去之前,刚刚好。”
他们又挑了些浅紫色的香雪兰和中华桔梗,回去之后摆弄一番,放在客厅里,每个角落都是香味。那几朵栀子花,则摆在李亦唐房间的窗台。
那时阳光热烈的照在窗台,被轻纱过滤,留下滤镜一般的美好光影。广播里播放着《Quando Te Vi》,房间里微微凉的,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