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爱》莉绪子

39、茉莉香韵 你说你要垂

　　剧组开始进行所有大场景的拍摄。

　　这里每天都有新鲜血液，不同的临时群演奔波在各大剧组谋求一份工作。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盛大的场面，就需要很多群演来撑起场面。

　　虽然工作很多，但大家都各司其职，细看起来井然有序，连道具的摆放都是乱中有序的。

　　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李亦唐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下来休息。忙忙碌碌一上午，一得了空，痛感和疲惫感一瞬间蜂拥而至，挤得他都出现了幻觉，脑袋一阵轰鸣，端着边韫摆的相当漂亮的午饭也不想吃，连嘴也不想张。于是他打眼瞧了瞧，算是吃过了，就盖好放到了一边。

　　在他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一个男生在四下找位子，瞧见他这边有空，就端着剧组发下去的盒饭跑到了李亦唐跟前坐下，还很热情地跟他搭话。

　　他问：“我刚刚见过你听导演喊你‘小唐’，你是姓唐吗？”

　　李亦唐使不上力气，也不回答，只是笑，目光却注视着他。男生被他的目光看得害羞地笑了一下，自顾自地继续说：“但是我看演员名单上没有姓唐的，所以你是高级跑龙套吧？你见到男主角了吗，长得帅不帅？女主角呢，是不是很漂亮……我到现在都没见着。”

　　李亦唐深呼吸了一下，攒起力气来，气若游丝般回答说：“嗯，很漂亮。”

　　他只承认了后半句。

　　“就是嘛，长得不好看也当不了主角。”满身泥泞的男生用自以为很隐蔽的视线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李亦唐，眼珠子要是能发光发热，估计就是世界上第一个人造太阳。一番审视，最后评价说：“你长得这么帅，以后肯定也能当男主角的，说不定还能拿最佳男主角呢。”

　　李亦唐笑，“借你吉言。”

　　“反正我感觉你跟我不一样，你一眼看上去条件就好。我这样的当个群演都是别人挑剩下的。”男生倒也不失落，眼睛里亮闪闪的透着光，“不过呢，有钱赚就好了。”

　　李亦唐强打起精神，从靠着墙的动作转换到坐直的姿势，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七出头的年轻男孩，问：“你应该是大学刚毕业吧？”

　　“还没呢，大三，就在这附近。”

　　“怎么想着来做这个？”

　　“其实……我平时不是很关注这个，是我一个同学说这个赚钱，所以我就想着先出来赚点钱，攒够了钱回去搞自己的事业。”

　　李亦唐看着这个满身狼狈却踌躇满志的少年人，心里很有触动，微笑说：“祝你早日成功。”

　　男生抬起手，一拳捶在李亦唐肩膀上，哥俩好似的说：“那当然了！”

　　“吃饭吧，要凉了。”李亦唐突然眼睛不是很舒服，眨了两下眼，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整个眼眶就红起来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视线一转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旁的陈辞言，他正用一种不悦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

　　“看来聊的不错。”陈辞言整个人看起来比李亦唐精神不少，甚至可以用容光焕发四个字来形容。明明昨天连夜赶回剧组后刚熬了个大夜，却像丝毫没有影响一样。他瞧了一眼李亦唐身边放着的一套眼熟的饭盒，问：“为什么不吃饭呀？”

　　李亦唐摇头，用气声带出一句：“不想吃。”

　　“你现在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不吃饭。”陈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陈述说：“从早上一睁眼打到现在，下午的戏份还不比上午少多少，前天晚上接着昨天晚上连熬两夜……说实话，我还真佩服你。”

　　“谢谢？”李亦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毕竟语气听着不像是在夸他。

　　“我不是在夸你。”

　　果然如此。李亦唐抿起嘴笑，转移话题问：“你不累吗？”

　　“不累。这也算一种常态吧，挺习惯的，现在连挨骂都习惯了。”陈辞言眉眼间的情绪柔和下来不少，把他身边杂七杂八的东西挪开，在他跟前坐下，“我借你靠一会好了。”

　　“谢谢。”这次是真心实意且确定恳切的。

　　“但是，饭还是要吃的。”

　　“我真的没劲。”

　　“我喂你。”

　　“这个……倒是不用。”李亦唐认命地端起属于自己的午饭，靠在陈辞言身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完了。结果他吃两口饭的空，那个男生就三下五除二地扒完了饭跑去干活去了。

　　“其实我发现你的饭量并不小，累的时候不是应该很饿然后吃的更多吗，你为什么会不想吃饭？”

　　“不知道。可能饿狠了吧……以前也这样过，等下了班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饿的厉害，就会自己找饭吃。”李亦唐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闭起眼睛，开始放空自己，临了还不忘请示说：“再借我靠一会吧。”

　　声音软绵绵的，这时候软下来说话倒像是病了。

　　“好。”陈辞言怕打扰他，回话的声音都轻。他向后调整了一下身体，向他那边挪动了一些，换了个角度，让李亦唐靠得舒服省力一些。

　　李亦唐靠在陈辞言身上，断断续续睡了半个小时，不多，但足够补充体力。陈辞言任劳任怨的充当枕头，并利用这点时间把靳珂发过来的工作做完。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李亦唐，发现他皱着眉，睡的并不踏实，于是用手指按住皱起的眉头想把它熨平，结果皱的更厉害了。

　　“我回来了！”不远处传来边韫熟悉雀跃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陈辞言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放轻声音。

　　“哦。”边韫懊恼地捂了下嘴，蹑手蹑脚走近了，弯下腰问：“他吃饭了没有？”

　　陈辞言点头，悄声说：“吃过了。”

　　边韫一颗心就沉下来了。

　　他是真担心李亦唐。李亦唐看上去听话，其实有时候也任性，尤其在亏待自己这方面颇有建树，讲了还不听，答应的好好的，真做起来就不认账。关键，李亦唐的身体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身上伤很多，新的叠旧的，早就伤了根本，养都不好养。

　　边韫也因为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跟他生过气，但是显然并没有任何威慑力。

　　陈辞言是第一回见这样的李亦唐，跟稳重沾不上边，倒是很有小孩子脾气。而此时他也不会意识到，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会因此很苦恼。

　　下午的戏份，如陈辞言所说，很累，但李亦唐状态却出乎意料的好，一点也不受连轴转的影响。

　　到了傍晚，被留下来批斗的陈辞言好不容易从晁玉科的魔爪下逃出，出来又发现李亦唐在角落里躲着抽烟，这是他撞见的第二次了。

　　打火机是来自Dunhill的Rollagas系列经典款，搓动侧滑轮，火苗瞬间跳跃而出，撩动着烟尾。

　　他这次抽的烟和上次的不一样。烟嘴是浅金色的，似乎还印着印花，夹在手指间，很漂亮。

　　如果他对烟有些了解，应该能很轻易地认出来它是熊猫香烟的典藏中支。

　　恍惚着，他忽然想起来，那天从李亦唐嘴里吐出来的烟似乎带着茉莉花的清香味道……这次也会是像糖果一样清甜的味道吗？

　　他记得李亦唐问他想不想要来着。

　　照着心里那点模糊抓不住的念想，他抬脚走到李亦唐身后，把下巴搁在他右边肩膀上，歪过头，像是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样，闷着声请求：“李亦唐，我想要你的烟了。”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的李亦唐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惊讶，却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带着歉意笑了笑：“很抱歉，这次不能给你。”

　　“为什么？”

　　“我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支。”

　　李亦唐抽的烟品类很固定，茉莉香韵和利群铂金抽的多一些，买不到就换江南韵。而这包烟是参加金兰奖颁奖那天，岳增宇扔给他的，本来只是因为紧张想找他讨一支，哪知整包烟都给他了。好不好抽他不在意，毕竟他没什么烟瘾，偶尔抽上一支，过了劲就熄掉。

　　当然，他没有骗陈辞言，这确实是最后一支，但私心来讲，他更想给陈辞言一支茉莉香韵。

　　他眼睛里沁着水，晦暗地看着陈辞言，补充道：“而且，抽烟不好，对你的嗓子也不好。”

　　“好吧。”陈辞言有些小小的遗憾。

　　李亦唐看在是打算等自己一起回去，就直接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里，说：“一起回去吧。”

　　两人走了没多久，遇到修补路面的工程，只好绕路，路过了一家规模还挺大的便利店。李亦唐站住脚，问：“你可以等我一下吗？我想买包烟备着。”

　　“哦，好，我陪你一起。”陈辞言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进了店，一进门就被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烟震惊到了。货架一直延伸到顶上，摆的整整齐齐，各种牌子、系列和款式。

　　“你好，请问有茉莉香韵吗？”

　　“很抱歉，暂时没有，不过您也可以看一下其他的。”老板让开身子，向他展示完整的货架，并给出推荐：“利群的话，还挺齐全的，只缺了江南韵和夜西湖。儒风是今天刚到的新货，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亦唐打量了一番，指着货架最边上的位置，“要那个吧。”

　　玉溪翡翠细支。

　　老板把那包烟拿下来放到玻璃台面上推到李亦唐跟前，“只剩下最后一包了。”

　　“没关系，足够了。”李亦唐付了款，道了声谢，拿起香烟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拆开，把所有的烟码齐了压进铁质烟盒里。

　　陈辞言看着这个精致的小盒子，总觉得有些眼熟，脑子里突然闪现了前几天看到说电影画面，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发现似的惊呼：“我见过它。”

　　李亦唐手下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就听到他继续说。

　　“我以为它只是道具。”

　　李亦唐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手里的烟盒，解释说：“它原本确实只是道具，只不过拍完之后，沈向哲把它送给我做纪念了。我还挺喜欢它的，就带在身上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部电影让他拿到了柏林影帝，成就了他第一个国际影帝。把它带在身上，或许可以多一点好运也说不定。

　　陈辞言瞧着李亦唐手上的动作。

　　这款烟也好看，但不如李亦唐好看。

　　说来也奇怪，陈辞言不喜欢烟的味道，却喜欢看李亦唐抽烟。刚刚也是，明知道抽烟对嗓子不好，却不受控地向他讨要。而现在，看着他的手指压在翠绿色的烟支上，刚沉下去的心思又浮起来，再一次鬼使神差地开口：“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不可以。”李亦唐再一次拒绝。

　　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被他拒绝过的陈辞言立马气鼓鼓的撇着嘴小声吐槽：“小气鬼。”

　　把烟收进口袋里的李亦唐听他这样说，却猝不及防地笑了起来，可以说是开怀大笑，眼神倒是宠溺又无奈，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调笑说：“你怎么可以说我小气呢。”

　　陈辞言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他明亮的笑容晃了眼，暗自思忖：他该有颗虎牙的吧……如果有的话，会可爱死的吧。

　　他别开眼，大概是害羞，闷着声回复他：“你不小气，你很好。”

　　李亦唐却会错了意，以为他是生气，也不笑了，叹了口气，温柔地说：“你还是说我小气吧，如果这样会让你开心的话。”

　　“我们回去吧。”陈辞言不搭他的腔，抓住他的腕子拽着他向外走。

　　“你真的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李亦唐叹谓道：“还真是小孩子呢。”

　　陈辞言的思绪在分秒间绷直绷断。

　　对呀，他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要跟李亦唐闹脾气，他不该这样做的，也不会这样做的……都怪李亦唐，总把他当小孩哄。

　　他怪李亦唐，却不肯撒手，一路牵着他走回酒店。出了电梯，他就像往常那样笑得甜甜的跟李亦唐告晚安。

　　“我今天晚上就不去麻烦你了，明天早上见了。”

　　说完撒丫子跑了，留下李亦唐一个人思绪难平。

　　回到房间里，李亦唐照旧在洗漱完后写日记，写着写着就开始反思自己今天的行为，是不是给陈辞言带去了困扰。

　　最后得出结论，觉得自己真讨人厌。心里想着不占人家的便宜，结果说的做的还不都是带着私心的。

　　他让边韫给他买了好些吃的回来，用美食填补自己的内心。

　　而另一边的陈辞言，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他承认，他确实就是很依赖李亦唐呀，李亦唐那么厉害，那么好，当然讨人喜欢了，依赖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是这样。

　　把自己哄好了的陈辞言也迅速收拾好自己，然后线上处理公司的工作。顺便刷了刷微博，还刷到了中午那个小群演发的微博，就是他临走前拉着李亦唐要的合照。

　　@剥颗柚子：今天当群演，遇见一个好帅的哥哥，人也很好，还要了合影。ps：有没有认识的？他是不是姓唐？

　　不出半个小时，下面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丝给他评论了上百条。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他当然是——姓陈了。】

　　【章鱼哥激推回复@你永远不懂我伤悲：我希望你不是在玩梗。[狗头.jpg]】

　　【三文鱼著名食用家：嘉文就姓陈，她阿爸当然姓陈了。】

　　【xiaoxiao 回复@三文鱼著名食用家：头一回听见爹跟闺女姓的，简直倒反天罡。】

　　【薯片辣条配酸奶：嘉文不是就姓“嘉”吗？】

　　【2hing回复@薯片辣条配酸奶：不是，嘉文全名叫“陈嘉文”，署的艺名叫“嘉文”。】

　　【柠檬重度依赖回复@三文鱼著名食用家：要按你这么说，姓裴也不是不可以，呦呦姓裴。】

　　他既不姓李，也不姓唐，是姓苏才对。

　　知晓这件事，让陈辞言莫名的有些骄傲。这可是李亦唐亲口告诉他的，还给他看了身份证呢！

　　本来心情就不错的陈辞言同志更加愉悦里，处理工作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晚饭里有兴奋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