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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雨水一盒 我和你的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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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份下旬的时候,天就真热起来了,没错,是热,不是暖和。
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又闷又热,没动几下就出一身的汗。陈辞言整天捧着自己的小风扇,走哪都不离手。一个浅粉色的,一个浅绿色的,换着用。
这天李亦唐没有戏份,但依旧一直在场外待命、帮忙,偶尔四处转一转、活动活动,总比一直闷在房间里来的好。
剧组里来来回回、急急忙忙的都是人,李亦唐也不讨嫌、不碍事,忙碌的时候就躲到一边,降低存在感。正在他左右思考着要不要去找陈辞言的时候,电话打进来了。
到了黄昏时,不刺眼但也绝对算不上温和的太阳光,橙黄橙黄地充斥着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把整个世界融成密不透风的一块琥珀,并不像夏季的烈日照得人火辣辣地热,而是像溺在深海里喘不上气的暗中凝滞的闷热,把热意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去。
刚下了戏的陈辞言捧着自己的粉红色电动小风扇站在一处阴凉地里休息,他沿着回廊的阴影走到头,看到一天没见的李亦唐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处相对空旷的空地上,逆着光的角度让阳光直直地朝眼睛撞来,他不由地眯了眯眼,才瞧清楚。
李亦唐低着头,垂下的右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嘴是浅绿色的,烟头还泛着点点的红,慢慢地烧着。
是细支的香烟。
一眼看过去,他整个人被割出一幅画,安安静静地独立出来,看上去孤独又坚韧。热烘烘的风顺着光的轨迹吹过他的腰际,吹起纯白的衬衫描摹出身形。
从开机到现在,他瘦了不少,尤其穿着戏服的时候,腰带绑着窄瘦的腰,看上去很有文弱劲,但他的肩膀算得上宽得匀称妥帖,还是很有力量感的。
陈辞言看着这幅景象,觉得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和谐。他走近了,站在李亦唐身旁,“你抽烟啊。”
“嗯?”李亦唐恍然回神,把烟举起来,轻轻掸掉顶端的烟灰,盯着眼,轻轻笑:“不经常抽,偶尔压力大了会抽一支……你要吗?”
“我不会。”
李亦唐浅淡的笑意变得明亮,素净的脸艳丽得晃眼,“我也觉得你不会。”
陈辞言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腕子。把他牵到回廊下边的阴凉地,“刚刚就想说,你怎么站在太阳下边,不热吗?”
“其实还好。”李亦唐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熄,扔到一旁的垃圾。背过身去的瞬间,陈辞言才发现他的上衣有些地方已经被汗透了,肩后的一小块布料若隐若现地透着皮肤的颜色。
陈辞言盯住他的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李亦唐这张脸过于漂亮,还带着不可忽视的带着锋利,穿着越是素,越是能凸显出他的好看。
虽然平时在剧组里,他脸上有厚重的妆,穿着层层叠叠的宽袍大袖,也难能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但整体的风姿更惹人注目。
而现在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衣黑裤,陈辞言所有的注意力全只在他的脸上,很敏锐地就捕捉到了他眉眼间的一点忧伤,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李亦唐浅色的瞳孔微微颤动,笑容有些许的苦涩,“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
“那你的感觉还挺准的。”
“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李亦唐的语气很轻松,像是解脱了一样,神色都比平常放松一些。
“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李亦唐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谢谢,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好吧,如果真的有需要帮忙,你要告诉我哦。”
“好啊。”
一阵燥热的风吹过来,吹起李亦唐额前沾着汗水的头发轻轻飘动。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快要盖住眼睛,因为没有戏份所以没有打理,显得有些凌乱,吹起的发梢轻轻扫在眼前,迫使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却分毫也不黯淡。
陈辞言的视线下移,停留在李亦唐胸口,这件白衬衫刚刚好裹住他的胸肌,胸前扣子连着的布料被撑起,流畅漂亮的线条隐隐约约能勾勒出内里的轮廓,吸引着他的目光。明明已经这样瘦了,胸肌还这样显眼。
他看着看着,看进去了,用手指戳了戳,“你穿的比较厚的时候,确实看不出来。你有腹肌没有?”
李亦唐笑着握住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没有。我真的练了,但是好难,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给我。”
一会胖,一会瘦,浸在角色里的时间已经要比做自己的时间还要长了。
“确实是这样。”陈辞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还好还好,自己的还在,要不然穿衣服都不好看了。
李亦唐看着他这个动作,偏过头去,笑了,刚刚那点阴郁的情绪看似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恰恰就在今天,孙广苏客串的戏份也结束了。
走的时候,晁玉科说要找人送,还要给他办杀青宴。
他手一摆,说:“犯不着。我怎么来的这么走就行,哪用得着那么大阵仗。”
最后晁玉科遂了他的愿,让他背着小包自己走了,就像他来的那天一样。
但李亦唐还是跟着他把他送出去了。
孙广苏临走前,看着外面灰蒙蒙但闷热的天,感慨说:“小唐呀,我是真想你,也是真的想出来工作……但是人得服老呀,拍不动这样的戏了,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孙广苏年轻的时候,是个拼命的,那时候设施不完善,医疗条件也不好,受了不少伤,落下一身的病,年纪一上来,根本撑不住。年纪上来了,名气也不复从前,近几年也鲜少有剧组请他去拍戏,毕竟现实主题的戏已经不再赚钱了,那些帅气的角色更用不上他。
在一些观众眼里,孙广苏就算按阅历来说,怎么也算得上是演艺圈的大前辈,而且他戏也真的好,没道理这么惨淡。
但是新生代的年轻演员多浮躁、没心气,眼高手低的,会因为他咖位小而看不起他,再加上自家粉丝吹捧、引战、拉踩,导致他们更心高气傲,瞧不起人。
孙广苏自己也懒得折腾,想多给年轻人机会,也不计较。
“你有时间就来看我,离得又不远。”
“知道了。”李亦唐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小玩偶来,双手递到孙广苏手里,“这个是给妹妹的,我记得你说她喜欢这个。”
“这你也记得。”
“自己家妹妹,怎么记不得。”
“这话说的中听,我收下了。”孙广苏接过来,拿在手里晃了两下,放进自己的小包里。李亦唐轻飘飘地说:“本来也该收下,又不是给你的,你凭什么不收。”
“行了,送到这吧。”孙广苏把他拦下来,不让他继续往前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不记得又怎么样呢?”
说完转身离开了。
这一时刻,李亦唐眼中一成不变的温柔底色,有了些许的松动。
心里实在难受,没忍住,又找了块没人的地方给自己点了支烟。
一直到晚上收工,陈辞言都没有找到李亦唐在哪,就换了衣服、卸了妆,自己先一步从侧门出了片场。
天灰蒙蒙地闷了一会,竟在傍晚下起了雨,临近夏季的炎热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了一半的焦躁,空气里的水汽让身上都添了几分重量,陈辞言出门了才发现整个世界颠倒在脚底,手边却没一把伞。他看到旁边的一家7-11,想去买把伞,便朝那边走过去。雨落在他身上,都似亲吻,身上凝这星星点点的小水珠像珍珠挂在衣襟、散在发间。他走的不快,依稀听到便利店里正在放着《全城热恋》,走进了,越来越清晰,身后有踩破水面的声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近,逐渐清晰。一把黑色的伞就在这时罩在了他头顶,隔绝了落下的雨水,他只听得见雨水击打伞面的窸窣响声,碎进音乐声里。
晚风缠过街灯,《全城热恋》播到高潮,他回头,望进李亦唐的双眼,那时候目光却也偏看不见雨水了,只看得见他。
或许这场雨来得刚刚好。
“谢谢。”陈辞言接过李亦唐手里的伞,跟他并排走在伞面下,“我来打吧。”
“你靠我近一点,离那么远做什么?打你的伞还把你淋湿了,就是我的不是了。”陈辞言看着李亦唐越走着离他越远,马上都能开出一个东非大裂谷来,伸手把他拉近了一点。
离得近了,仔细看,他才发现李亦唐的眼睛有些红,好像情绪也不太好的样子,像是下午郁结在一起灰扑扑的云,却依旧生动的好看。
“你是哭了吗?”陈辞言低下头,挨近他,软着声音向他询问,就快要把嘴唇贴到他耳朵上了。
“嗯。”
“不要不开心嘛,还有我陪着你,还有夏夏他们。而且等你回了北京,还可以去看他的呀。”
陈辞言以为他的不开心只是因为不舍得孙广苏,毕竟,李亦唐这么稳重的人,跟孙广苏在一块的时候,跟个小孩头似的。两个人天天吵架,关键李亦唐还嘴笨,吵不过他,有时候也还打打闹闹的。
“你说的对。”李亦唐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不似平常那般明媚,总还有些苦涩。陈辞言换了只手拿伞,用空出来的手把人搂进自己怀里,煞有介事说:“我说的当然对了。”
李亦唐不自在地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谁知道他越抱越紧,只好无奈地开口提醒:“你不觉得这样很别扭吗?”
“有吗?”陈辞言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下,“其实还好吧,伞这么小,我们两个就是要靠得紧一些才不会被淋到,而且这样还能显得我们两个关系很好,不是吗?”
李亦唐对他实在是没脾气,笑容变得更大了,嗓子里还隐约发出了并不明显的笑声,语气亲昵地说:“你还挺难缠。”
“嗯?你是在夸我热情吗?”
“是的,你说对了。”
两个人就这样,歪歪拐拐,一直走回了酒店,伞一收下来,才发现除了头和肩膀,身上都湿透了,一把正常大小的伞根本不够遮盖住两个成年男性。
两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
陈辞言拿着自己的剧本,像打游戏完成每日任务那样,又敲响了李亦唐的门。而李亦唐刚把头发吹干,出来就听见,门铃响了。
一打开门,陈辞言就站在门外冲他挥着手。他摈弃了以往的“走秀风”,穿得很简单,浅蓝色的印花短袖和浅灰色不过膝的短裤,两条小腿细长且直,肌肉紧实,线条漂亮,有力量但又不夸张。
他抱着剧本,面上带着官方的笑容,询问:“亲爱的李亦唐先生,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李亦唐侧过身子,让出空来。一抬头,看他还站在门外没有动,心下了然,像服务生一样伸出手,说:“亲爱的陈辞言先生,请进。”
陈辞言终于迈开步子进了屋子。
也就是李亦唐,乐意惯着他这臭毛病,这要是放到路南夏或者靳珂那,一准翻个白眼说他“脑子抽风”。
淋了场雨,心情大好,陈辞言哼着歌就在平常坐的位子上落座,问:“小唐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
“学什么……我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只是能陪你过一过剧本。”李亦唐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把新的那本剧本拿在手里,并没有翻开。
陈辞言举手,“我有问题。”
“请问。”
“就是,我这两天看到了一个说法,叫什么……‘献舍式演技’,是说在演绎过程中把自己融入到角色里。但是,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陈辞言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十分苦恼说:“是不是我还差很多?”
“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李亦唐笑,觉得那次讲的可能不是很清楚,便严肃起来,重新组织语言:“演员和角色是共生关系,角色是独立完整的,你在丰满角色的时候要从角色出发,而不是把自身的特点融入角色。《演员的自我修养》里也说,‘一部分作为角色在行动,另一部分作为艺术家在监督’,一部分你是真实可触摸的他,因为你所表现的就是他所表现的,以角色的身份、情感和逻辑做出反应。另一部分来说,你不能真的是他,你要做的是从表演的整体效果出发,传达角色的特质,而并不是你本人,所以角色要纯粹,就不能过多的融入自我。既能入戏,又能出戏,是一种平衡。”
“有没有这样的人呢?”
“有。有些人演了一个角色,真的一辈子再也出不来了,他剩下的时间都只活在里面。”李亦唐神色有些忧心,“所以说,你可以躲在角色后面,但你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不能陷进去,很危险的。”
“完全不用担心,我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谁也别想取代我。”陈辞言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的?”
“这个……刷资讯刷到的。”
其实是前段时间搜索李亦唐搜索出来的,但这个词确实用来形容另一个人的。好巧不巧,那个人是陈辞言讨厌的人。陈辞言轻易不讨厌人,是很希望自己和每一个人的关系都好的,他很喜欢交朋友,但这个人……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肖锋乾。成名路跟李亦唐很相似,都是因为拍了一部同性题材的作品才提高了些知名度。不同的是他因此一路高升,跻身顶流,而李亦唐那部戏的导演因题材敏感被央视封镜五年,李亦唐受此影响,那两年并没有拍戏,反而沉寂。他们家粉丝就觉得,同样的路,李亦唐没有他成功,所以李亦唐对他怀恨在心,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说是李亦唐陷害他们家哥哥,慢慢演变成了对家。所以陈辞言搜索李亦唐,下面不少词条都跟他有关。
而陈辞言讨厌他的原因很简单,方方面面都是原因。
他看不懂肖锋乾的定位。说他是爱豆,他业务能力不行,还谈恋爱,没什么豆德。说他是演员,没有演技,演一部,扑一部。说他是歌手,他不仅没有唱功,更没有创作能力。综艺咖就更算了,他看不起综艺咖,从来不上综艺。
他家的粉丝也很可怕,像邪教一样……或者说他们家粉丝壮大起来的路程,几乎跟邪教的产生一模一样。
最关键的是,他长得也并没有多好看。陈辞言很少攻击别人的长相,他觉得任何人都有自己美好的地方在,可肖锋乾永远无法明白,自己三十多岁,已经不再合适演高中生了。
那两部一直被他们家粉丝拿来对比的作品也根本不是一个含金量。肖锋乾拍的是电视剧,李亦唐拍的是电影。大陆没上映是不错,但环大陆上映了呀,而且《日色尚浅》同时入围了柏林和戛纳,怎么看也是李亦唐更棒一点。
再者说,李亦唐虽然年纪没他大,但入行比他早,也该是前辈的。这条路也是李亦唐先走的,怪不到李亦唐头上。
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李亦唐现在是他心头好,他又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当然向着李亦唐了。本来就讨厌他,他又碰瓷小唐,更讨厌他了。
“你呀,不要什么都信。但我说的也不一定完全对,你也要有自己的判断。这些结论只是合适我,对你而言也许并不适用。我在这,也会帮着你的。”李亦唐冲他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反而有点纵容的意思。
陈辞言看着李亦唐,他在柔和的光里,比光更甚,好像永远都这样温柔……就是,小唐一天天脑子光长拍戏上了,就是个戏痴,哪有时间陷害他!
陈辞言决定无脑站李亦唐。
别问,问就是谁对他好他站谁。
知恩图报,从陈甜甜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