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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站在梳 ...

  •   站在梳妆镜前,她看着自己,眼中怔怔。

      今天是她订婚的日子。

      王庭香今年二十二岁,是附近一所艺术学院的大三就读生。

      至于这么年轻就嫁给季银兰,有人说她从一穷二白,攀上季银兰是傍上大款了;也有人认为季银兰白手起家、前途未卜,王庭香选择他是下嫁。

      她想着事情,听到身后吱呀吱呀是门开了。

      以为来人是季银兰,王庭香微微一笑,偏头看去。

      “庭香,我是不是来得有点晚?”

      来人刚走进,就将门带上了。王庭香的笑容也瞬间垮了,眼皮跟着猛跳了一下。

      李柏水脚步急切,朝她走过来只用了两步,囔囔说:“这样仇恨的眼神,太让人心碎了。”

      她一双眼睛冰冷,满是警惕,直接说:“我不记得我们邀请你了……”

      她愣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没能在说出口,因为她在李柏水脸上看不到往日漠然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来只对另一个女人露出的柔情款款。

      这样的目光,这时乍然落到了她身上。
      王庭香吸气呼气,胸脯随之起伏。她差点当场把昨晚的海鲜吐李柏水一脸。

      她的手已经摸到手机了,要叫保安来把这个人赶出去,便听到他说:“你跟我走吧。”

      “发神经。”王庭香说。

      然而李柏水面容严肃,并不像在开玩笑。他已经真挚地向她伸出手,说:“现在把手给我,剩下的其他问题,我都会解决。”

      电话这才拨通,安保人员的声音刚从手机里传来,王庭香就挂断了电话。

      她表情犹豫,李柏水微微一笑,说:“你真以为季银兰能做起来?王庭香,你还是这么天真。跟我走吧,我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当然,我们不管是结婚还是订婚,都会是最完美最盛大的,不可能像这么寒酸。”

      现在脚下的场地,就是季银兰挑的。

      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内胆精致体面,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包下了整层。

      只是“寒酸”两个字,如果是出自李柏水的口,那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他背靠的李家,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家族,在都城盘根错节,繁荣百年,可谓无可能动摇的。

      王庭香看着向自己递来的那只手,内心产生动摇。
      眨眨眼问道:“……你说真的吗?”

      李柏水年少的时候,有一段非常落魄的时候。
      他流落在外,身受重伤。
      当时人只剩一口气吊着了,他亲妈嫌他累赘,于是把他扔在了亲戚院子里,自己跑了。

      王庭香就是那家倒霉亲戚的女儿。

      她很气愤,把李柏水拖出了家门,鞋底狠狠碾在他伤口上。

      李柏水至今左手功能不健全,其中也有王庭香的功劳。

      王庭香咂舌,这都能原谅她。

      王庭香并不尽信,但内心已经浮现出了喜悦,她又问出下一个疑惑:“那冉甜呢?”

      冉甜算是她的发小,当时恰好从优等学府放学,就撞见了王庭香虐待伤患的一幕。

      她不可思议地骂王庭香心肠歹毒,草菅人命。

      王庭香只觉得冉甜站着说话不腰疼,怼道:“你善良你来养,你把你家猪卖了养他吧。”

      她转身回屋,哐当关上两边院门,反锁门栓。

      那一夜里大雨倾盆,厉风萧瑟不已。

      第二天大早,她开门为李柏水收尸。

      家门口却已经空空如也了,原本地上的一摊血迹也被大雨冲洗得干净,冉甜居然真的将人带回去了。

      多年来王庭香是看着他们相濡以沫的。别说王庭香从未想过攀附李柏水,就算有,又哪里轮得到她?

      她在思索李柏水是不是耍她。

      李柏水眼中流露出来的深情款款,也尽然收入到了她的眼里,他解释说:“冉甜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仅此而已了。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不知道吗?”

      王庭香并不知道。

      原来李柏水那些针对,那些纠缠,那些即使王庭香被折磨到奔他也笑着说绝不放过……原来都是喜欢呀。
      喜欢王庭香的人太多,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喜欢,但她还是觉得李柏水有点烧坏脑子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李柏水有钱啊!!

      李柏水比季银兰有钱一万倍啊!!!

      “这样啊。”王庭香快速地冲李柏水笑了一下,然后将手覆在了他的手上,行云流水。

      王庭香的手被反握住,他们一起快步往房间外走。

      其实李柏水手上力道很大,拽得她有些疼。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一直是很平和的,直到越靠近走廊出口,大厅透出来的灯光透出来铺天盖地的明亮与刺眼。

      王庭香耸耸肩,闭上了眼睛。

      从大厅到门口,很快就好了。

      她早已经做好了一路狂奔的打算,只是这时李柏水却停了下来。

      这是在在大厅正中央的地方,王庭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很快听到一阵清脆的掌声。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玩世不恭靠在大门门框的位置的楚菏,他就是那个为这一切鼓掌的人。

      从他表情来看,他似乎兴致盎然,不嫌事大说:“哇,你们这是要逃婚呀!”

      “恭喜恭喜,要不要坐我车离开?我车老快了,保管新郎追不上。”

      王庭香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对李柏水说:“快走吧,柏水,我们……”

      大厅宾客如云,此时却无比安静,只有偶尔传进她耳朵里的窃窃私语。

      “季银兰哪里对她有过一点不好?现在李二少招招手,她狗一样跟着跑了,我呸。”

      “真搞不懂,一看就是贱女人,小季被她缠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少说两句吧,我看今天闹这一茬也不错,至少他们还没真的结婚呢,也是让银兰看清人了。”

      王庭香被迫接收到无数不善的目光,那些愤怒、不解,但最多的是唾弃。

      不少季银兰的同学,甚至已经愤然起身。

      李柏水不再看着她,带着挑衅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地方。王庭香于是僵直地,一点点把自己的脖子扭过去。

      李柏水目光的尽头,是穿着礼服西装的季银兰,一直被他敬重如父的导师站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而季银兰的眼帘低垂,表情没有昨夜整夜睡不着的欢喜了,沉默在原地,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李柏水轻声说:“新娘子,你看大屏幕。”

      原本放映她和季银兰照片、录像的大屏幕,此时的画面中,是已经空无一人的梳妆室。

      播放的是梳妆室的监控。

      在那一瞬间,王庭香的脸色比皎洁的桌布还要苍白几分。她想找个人问问,监控画面是从什么时候播放的,但已经提前从宾客脸上看到了答案。

      王庭香两腿也软趴趴的,险些栽下去。

      李柏水在这时拍了拍王庭香的肩膀,不动声色扶住她,笑声爽朗才从门口大声说说:“楚菏,人家好好订婚呢,你不要乱说,不是破坏人感情吗。”

      楚菏手一摊,说:“监控看得一清二楚了,我哪里乱说了?”

      二人一唱一和,李柏水摇摇头,很是无辜,说:“我开个玩笑的,王女士应该也没有当真。”

      “当然,我们就路过来看看。订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喽。不过毕竟我俩都没被邀请,就不多打搅了,各位继续。”李柏水手一摊,往酒店外走。

      楚菏哈哈大笑,和李柏水勾肩搭背一块往外走。

      老远,听到他刻意提高的嗓门:“我说什么来着,她一定会答应的吧哈哈!!”

      李柏水抬手和他拳头相碰:“还真有你的。”

      王庭香觉得一定有一只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所以她才透不过气,但是没有,虽然她恨不得真的有一只手把她当场掐晕。

      一闹下来,订婚宴草草收场。

      不过旁人没想到的是,结果这么难堪的闹剧,二人居然还没有结束。

      四年后,当年见证狼狈的宾客们,再次收到了一张结婚请柬。

      想起当年,对这对新人,几乎没有什么真心祝福,只有嗤笑或鄙夷。

      那时王庭香依旧很年轻,也才二十六岁。

      在正式婚礼前一天的夜里,她跳海了。

      ……

      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她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她并不想死的。

      她有太多后悔的事情,有太多走错的路。

      王庭香吐出了一连串泡泡。
      她想,如果可以让她复活,她做什么都愿意。

      眼皮已经沉重不堪,她缓缓闭上。

      *

      青绿山脉起伏延绵,和橘色的天空分割明显。

      女孩的位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油亮的发丝呈现成了橘红色,生机勃勃。

      在她桌边有一只白皙的手掌,手指骨节明显,修长好看,此时在轻敲她的桌子,正是把她叫醒的。

      “庭香,庭香?”

      讲台上,老师多次警告无用,愤怒掐断了一截粉笔头,朝熟睡的女孩投掷过来:“王庭香,要不要我给你加个枕头。”

      粉笔稳稳砸中后脑,王庭香眉毛一下就皱紧了,仿佛桌椅间小小的空间容纳不下她,艰难地调整了一个姿势睡觉,

      真他妈吵。

      都说了婚礼不要请乱七八糟的人。

      “王庭香,别睡了。”同桌又在推搡她了,压着声音说。

      听到熟悉亲切的声音,即使在睡梦朦胧之中,王庭香还是准确地抓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停在了半空,可能刚想抽离,但是就被王庭香紧紧抓着,掰开五指,与其相扣在了一起了。

      好像这套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才这么亲昵地自然而然。

      “老公,你好坏,人家还没睡够。”王庭香的声音带着一点睡醒的鼻音,“我刚刚梦到李柏水把我逼得跳海了,呜呜呜太难受了,明天我要拿棒球棒去砸他脑袋,老公你要按紧他……”

      一串英语在她不远的地方无奈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忘了吗?”

      王庭香觉得今天的季银兰好冷淡。

      逐渐,她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最后她抱着李柏水跳海的记忆涌上来,她才如梦初醒地猛然瞪大眼睛。

      蓝白的课桌,在讲台上呆怔的老师,穿校服的自己。

      还有四十多双teenage的清澈大眼,整齐划一回头张望。

      她的同桌,十八岁的季银兰,小声用英文提醒她,老师要她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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