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如泣》无翅

1、序之一红芽 漫长的序

　　我死了，在冰天雪地里。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着，听得清晰，以往，爷爷总说我蹦蹦跳跳，像个鬼灵精，那时都不知道，原来，真到了死的那一刻，才发觉，心脏，一直都是在跳动着的。我的，这颗跳了十五年的心，在我第一次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就将要停止了。罢了罢了，我那是整个儿的自作自受，
　　“看似精怪，实则缺个心眼儿，这被人搅得乌漆嘛黑的江湖，又岂是你能轻易全身而退的？”爷爷对她，总是没好气。他刷白的胡子和头发，被她气得掉落不少，那是，多么温暖的时光啊～此刻，她唯愿，一切从未发生。
　　男人和女人，你躲也躲不掉，所以，就避开漂亮的男人和女人，那么，离灾祸也便少了几分。
　　她很幸运，初入江湖，便遇见了一个女人，还偏偏，是爷爷口中的灾祸之源。

　　‘福来客栈’，好个俗气的名字，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和每个熟悉的日子一样，只是，她的身边，少了爷爷，她的心里，满满装着对不曾探究过的世界的新奇。
　　她晃悠两根小辫儿，直直冲了进去。
　　她的轻功习得最好，便连寻常的迈步也飘飘忽忽，所以，这‘冲’字，委实让两眼横瞪的小二愣了片刻。

　　“姑娘，您要～～”
　　“就要那边的位子！”她甩甩头，第一眼，她就看见她了，那个女子素白的装扮，素面无妆，一张清净柔嫩的瓜子脸上，长长的睫毛低垂，隐住了眼里所有思绪。
　　无，即是最最完美之状态！她心里边想，嘴上不觉连连道出声来，却是引来周遭的客人窃笑，
　　“那样能叫美人么？”
　　“真是个无知的小丫头！”
　　她听了，忿然气得直跺脚，“你们这些个没长眼睛的！看过什么杂质都没有的蓝天没有？见过无波的清湖么，这位姐姐的气质正是卓然如斯，你们这些没有眼光••••”
　　咦？！待她扭过头来，桌上只余一动未动的精美小菜若干，白衣不在。

　　她出了客栈，四处寻觅，有几分自己都说不明的疯狂。只一眼，她便深深地眷恋于那景致了么，在旁人看来兴许古怪，在她眼里，美人和美景没有本质区别，男人和女人之间，则更没有了。

　　红芽啊红芽，若是日后被爷爷逮住，恐怕就要一辈子鸵居小葱林，再也不能出来了吧～
　　她猛地甩甩脑袋，快些找到她才好，那样的女子，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会比她的短短十五年还要精彩许多吧～
　　是的，一定会，想到这里，她步伐愈渐轻盈。

　　不知不觉中，周遭的景致渐渐被黑暗吞噬了，原来，所想和现实真的差距很大，找了老半天，逛了大半的夙州城，连她的影子都未见着。找得累了，想歇下了，她在最近的地方找了落脚处，一抬头，心中没来由得一慌，鬼使神差，竟是又入福来客栈！
　　见着不一样的小二，不一样的格局，她慌乱的心才渐渐安下。同名不同一，看来，这“福来”，分店甚多而已。
　　“姑娘••••”小二带着同样谄媚不变的笑容黏了上来，
　　“随便给间客房便好，”她甚是不耐地挥挥手，眼角却被那一缕消失于楼角的幽影给罩住，是她！红芽紧追着而上，到底还是给她找着了！这回她可小心了，上楼时她放轻脚步，只是眼睛牢牢锁住那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消失不见的目标，眼见她入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她马上招呼小二，将自己安置在她的隔壁。做完这一切，她兴奋地倒在床上，丝毫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一番美景罢了，想要了解那表象之后的隐秘，她那样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梦中，有小葱林里美好的阳光和爷爷故作正经的神情。
　　迷迷糊糊间，有声音从隔壁传来。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虽是哀求，音色柔美，经不起一丝的残忍对待，
　　挥甩的声音，她知道，她定是倒在地上，神色凄哀，
　　紧接着是骨裂的声音，听得她猛地从床上跳起，心神动荡，
　　强抑住冲进去的冲动，她抓着被角静静地听，没有惨叫，她还好么？她担忧万分，
　　沉寂～～她本就没什么好耐心，仅有的一点儿也早在今日被磨得精光，
　　她是谁啊，天不怕地不怕的红芽丫头！这么干等着可不像她，
　　红芽思及此，出了房门便直直扣响邻门，门被打开，一张弱弱的俏脸儿模样依旧，却有着一丝的诡异，
　　“姑娘您是～”对方客气得很，
　　“刚才那人呢？走了么？”她不由分说张望里屋，干净整洁，似是没有人来过的模样，
　　“姑娘您这是说笑呢，”她由着她看，一点不介怀，“还是先进去坐坐吧，”她兀自返身，好像料到红芽会跟上前般，淡定从容。
　　红芽则是大手大脚惯了，自然是跟了进去，关上门，她的小脸浮现笑意，“小妹红芽，嫩芽一株，初到贵地，有什么不妥的，还望姐姐多多担待！”这一口的文绉绉，说得她自己都泛起疙瘩，只是面对眼前这不似凡间人的人儿，她也只能想到以此词句相待。
　　“红芽，”白衣少女喃喃，“好个鲜活的名字，满是活力的人儿，”她不知是感慨是欣羡，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形萧索，
　　红芽本想追问她的名字，却见她背影落寞，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姐姐的演技，是否出色？”沉默一会，她问她，
　　演技？红芽没有反应过来，却闻相似的咯咯声响从她身上传出，
　　“你到底做了什么？！”她明白了什么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拉过少女的左手来，红色的於痕遍布，
　　“这是何苦？！”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滴，融化开那手的主人，
　　“身体的痛苦越强烈，心灵的伤痛就会一点点减弱，这一点，妹妹你又怎么会了解？”她推开红芽的手，有些决绝，
　　“是谁？是谁把姐姐逼到这一步的？！”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又怎么，敢说大话去保护别人呢？雪地里，红芽开始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她不是英雄啊～只是个，需要被人来关爱的小丫头，嗯，早点，认识到这一点就好了～恍惚中，好像有什么人从她跟前走过，喂～见死不救吗？喂～～我还活着啊？！
　　那人好像真的停了下来，有救了吗？爷爷，爷爷，你的芽儿，想你了。

　　雪花盖住她小小的身体，很快，很快那冰晶的棺木，就要搭建而成，
　　不远处，快要和四周的白色融为一体的女人看着，看着，她的生命原本也是鲜活的，亮丽得，叫人睁不开眼，可是，可是这世间的一切，又岂是一个“命”字解释的了的？
　　红芽，我们原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哪怕是现在，也不曾有过，女人，终是为了一个字而生、而亡，你该庆幸，自己从没走入过那泥淖，而我，却要沿着那条路，走下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