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75、北京不好混 暑假班

　　暑假班接近尾声的那个周末，方晴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说有事想跟她聊聊。徐清微看到消息时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最后一周的教案，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地点还是那家奶茶店。徐清微到的时候，方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她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焦糖珍珠奶茶，双手捧着杯壁，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杯的表面，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徐清微推门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顾琛也跟来了，但他没有坐到她们那桌，而是在隔壁的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点了一杯柠檬茶，然后掏出手机，一副“我只是来喝杯东西顺便玩手机”的姿态，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方晴看了一眼隔壁桌的顾琛，又收回目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清微，我可能教完暑假班就要辞职了。”

　　徐清微端着奶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看着她：“为什么？待遇不好？还是不习惯？”

　　方晴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上次教资没考过。”

　　徐清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就再报名呀。一年不是有两次机会吗？下半年再考就是了。”

　　方晴还是摇头，声音更低了：“我普通话测试就考了个二乙，只能考数学。可是我从小数学就不好……我也怕学数学。”

　　徐清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所以你就退缩了？因为一次没考过？”

　　方晴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清微，我没有你聪明。我不像你，你能考上清北，我不能。”

　　徐清微的目光冷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奶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力度：“我也不像你那样懦弱，因为一次考试就退缩。”她看着方晴微微睁大的眼睛，没有停下来，“我喜欢考试，我也不怕考试。因为通过考试，我可以拿到高分，可以上我想要的大学，可以实现我的人生理想，何乐而不为呢？如果考试可以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悬梁刺股、囊萤映雪、凿壁借光、韦编三绝、闻鸡起舞、牛角挂书、负薪读书、以荻画地——这些典故，你应该听说过吧。你这一年在教那些小学生的时候，看过不止一遍了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教他们的，但如果你教他们失败一次就要放弃的话，那你就是在误人子弟，不教也罢。”

　　方晴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着：“……我没有。”

　　徐清微说得口干舌燥，端起奶茶吸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杯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白：“还是你以为北京很好混？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来到北京吗？八百多万。你走到路上，随便找个人问问，有谁是容易的？谁不是在痛并快乐着？”

　　方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徐清微看着她那颗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不想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好像她在欺负她似的。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路你自己选，好自为之。”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出了奶茶店。

　　顾琛几乎是同一时刻站了起来，把一张钞票放在桌上，快步跟了出去。他走出店门时，看到徐清微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她身侧，没有开口说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走着，晚风拂过，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温热和街边小吃摊飘来的烟火气。走出一段路后，徐清微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我刚才是不是说太重了？”

　　顾琛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一句：“你说的都是实话。实话有时候确实不好听，但比假话有用。”

　　徐清微没有接话。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步伐，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