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又要逃到哪里》七世九鱼

3、第 3 章 殿内灵

　　殿内灵雾寂寂，蓝袍垂落如渊。
　　李月兹立于镜前，久久未动。眼底翻涌的错愕与沉思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惯有的清冷平静。
　　他终于彻底厘清了这具身体此刻的状态。
　　如今的黎月辞，似乎是受了一些内伤，隐约察觉灵力运转不畅、胸口隐隐作痛。
　　伤势的由来，要追溯到三日前宗门举办的收徒大典。
　　本届收徒大典人才云集，全宗门长老齐聚，只为遴选天资卓绝的新晋弟子，充实宗门后辈根基。大典设有外门试炼、禁地闯考诸多环节，而这场险些颠覆宗门新晋格局的变故，便发生在禁地闯考之中。
　　书中主角，辰临渊，便是在那日闯入了世人忌惮的禁地深处。
　　少年无依无靠，身世飘零，自幼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是捡他长大的姐姐。当年其姐在河畔偶遇襁褓中的他，心生恻隐将他带回抚养，姐弟二人相依为命，日子清贫孤苦。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可怜的孤童，身负最为诡谲凶煞的天煞孤星命格，更是消失万年、搅动上古仙魔大战的魔尊转世。
　　他无宗门依仗，无世家根基，无根无凭，孤苦无依，是整个修仙界最不起眼的蝼蚁。
　　那日辰临渊闯入禁地，惊扰了盘踞千年的灵鳞蛇妖。那蛇妖修行千年，妖力浑厚，性情暴戾寻常内门弟子触之即死，即便是宗门长老对上，也需谨慎周旋。
　　彼时一众参赛弟子惊慌逃窜，无人敢上前半步，就连值守的执事长老也一时束手无策。眼看辰临渊就要葬身蛇妖毒鳞之下，是原主黎月辞骤然现身，强行出手，以自身灵力硬抗蛇妖本命毒功，硬生生救下了这名尚未崭露头角的少年。
　　此战过后，蛇妖被镇压封禁，可原主也因匆忙赶来疏忽，妖毒侵体，治疗过后，不得不闭关休养。
　　外人皆叹圣子慈悲，心怀苍生，惜才护弱，不惜以身犯险庇护后辈。唯有留存于躯体深处的阴冷执念，告诉李月兹全然不同的真相。
　　原主救人，从来非是慈悲，更非惜才。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辰临渊的天赋，而是他的“好拿捏”。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无世家牵绊，无师门底蕴，孤身一人漂泊世间，命格孤煞遭人忌惮。这般一无所有的少年，是最干净、最稳妥、最不易引人察觉的棋子与仆从。原主身居圣子之位，万人敬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受限，身居高位却无半分真心相待之人，素来习惯豢养无人在意的棋子，供自己驱策利用，掩人耳目。
　　救下辰临渊，将其收入门下，不过是想寻一个温顺听话、身世清白、无人关注的贴身仆从。看似是破格收徒、赐予机缘，实则是将人拘在身边，做最隐秘、最顺手的附庸。
　　但是收徒之后，原主从未悉心教导，从未传下正统道法、修行心法，更不曾给予半点资源扶持。他将辰临渊安置在偏僻偏院，放任其自生自灭，只当多了个无声无息的下人。
　　可偏偏，辰临渊身负魔尊转世根基，天赋异禀，骨相绝佳，悟性冠绝天下。无人指点，无资源加持，仅凭一己摸索，修行速度依旧一日千里，远超宗门同辈弟子，甚至隐隐赶超不少潜心苦修多年的内门弟子。
　　这般逆天的成长速度，没有惊喜，只引燃了原主深藏心底的偏执与嫉妒。
　　他素来孤高绝世，天资冠绝古今，惯于身居顶峰、俯瞰众生，容不得任何人在自己眼底崭露锋芒，更容不得自己随手捡来的棋子，有朝一日挣脱掌控、凌驾于己。
　　救人、收徒、庇护，步步皆为算计，步步皆藏私心。所谓圣子仁心，不过是世人被表象蒙蔽的虚妄说辞。
　　李月兹梳理完所有过往因果，心底只剩一片淡然冷寂。
　　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错落有序的脚步声，伴着轻柔的低语，打破了揽月峰连日的沉寂。
　　人声渐近，恭敬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忌惮与关切。
　　“圣子殿下闭关多日，今日气息稍稳，我等特来探望。”
　　清晰的人声穿透殿门，落入耳中，打断了李月兹的沉思。
　　他敛尽眼底所有幽深思绪，抬眸望向殿门，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疏离。
　　无需细想，他已然知晓来人身份。
　　黎月辞身为太虚宗唯一圣子，独居一处曦云阁，地位超然，是宗门镇世底牌，身负天御神瞳，关乎宗门千年兴衰。他此番闭关，牵动整个宗门上下的心弦，诸位长老自然会亲自登门探望。
　　下一瞬，殿门被轻轻推开，几道身影循序而入，气度各异。
　　为首之人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一身尊贵紫衣流云袍，面料华贵，绣着宗门至尊龙纹，身姿挺拔，气质威严矜贵。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凝霜、纹路古朴的玄色权杖，杖首灵光萦绕，是太虚宗宗主的专属信物——凌岳，执掌宗门所有戒律权柄，一举一动皆有山岳压顶的帝王气度。
　　紧随宗主身侧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少妇。一身浅碧罗裙素雅温婉，眉眼柔和，气质干净温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冲淡了殿内清冷的气场。她便三长老苏晚凝，一手医术通天，擅炼世间灵丹妙药，性情温柔宽厚，是宗门中最为和善的长辈。
　　其后两道身影气质截然不同。
　　一人身姿凛冽，眉眼锐利，身披厚重玄铁色炼器长袍，周身锋芒内敛，自带杀伐之气，正是二长老战承，执掌宗门所有神兵法器炼制，性情刚正，杀伐果断。
　　最后一位是年过半百的老者，一身素色儒衫，须发微白，眉眼慈和，手持书卷，满身文雅气韵，正是执掌宗门典籍礼法的大长老智通，博览群书，通透事理，素来温润公允。
　　几人手中皆捧着精致的玉盒、丹瓶，内里盛放着宗门珍藏的极品灵丹、疗伤圣药、固本灵材，每一件皆是寻常弟子毕生难求的至宝。
　　一行人步履轻缓，神色关切，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只因殿中静坐之人，是黎月辞。
　　是太虚宗的天，是万人景仰的圣子，是宗门不可撼动的根基，是哪怕身受重伤、依旧无人敢轻视半步的绝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