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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终章) 回归初心 好兄弟释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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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细雨混着潮湿的空气,洒落在冷清萧瑟的厂区。各路微尘汇聚的淤泥散发着稍有刺鼻的雨腥,细品之下更像是摄人魂魄的血腥。雨没有在这个初春带来任何生机,只有一名任凭风雨侵袭而无助痛泣的女子,在单薄飘零,使尽浑身乏术也唤不醒怀中深爱之人,可她仍将他紧拥不放,誓死相依。
“菲菲……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那天从高档酒店回来,程建涛总觉得他哥所说之话有些反常,行动上也鬼鬼祟祟,整个人让他捉摸不定。在联系不上菲菲之后,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通过调取程建洪的行踪,终于来到这座废弃的水泥厂。
当他看到倒地不起的张扬早已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以及守在一旁的菲菲那狼狈不堪悲痛欲绝的样子,再也抑制不住涌上心来的惶恐与悲愤,疾步跑到程建洪的跟前。
“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裤子外侧,内心翻江倒海。“如果是因为我,那么我求你,放了他们。哥,我早就说过,感情的事强求不得。其实能成为菲菲的朋友我已经很开心了。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如果张扬有什么不测,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他内疚又沮丧的泪水混着雨滴漫了一脸。“哥,如果你还这样执迷不悟下去,我就不再认你这个哥哥……”
程建洪被弟弟嘶吼着的警告震惊了。他没有想到向来胆小怕事唯命是从的弟弟,居然能够在强大的自己面前如此伸张正义。
不大一会儿,救护车鸣着长笛赶了过来,把张扬拉去了医院。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医生说他头部有轻微骨裂,失血过多,伤口存在感染风险,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菲菲靠在手术室外的白墙上,神情恍惚,仿佛这场噩梦始终未醒,留下来的只有痛彻心扉的眼泪。
雨没有停歇,落得更急更紧了。即使再怨再恨,可他终究是自小以来就对自己无微不至关爱有加的哥哥。即使罪大恶极,他的大部分时间精力和感情也都给了生命里最重要的弟弟。既然祸起自己,那么就由自己来给张扬一个交代。程建涛在内心苦苦挣扎过后,决定替程建洪顶罪。
当得知最在乎的弟弟,为了弥补自己伤害张扬和菲菲的罪行,又为了保全自己不再遭受牢狱之苦而主动投案时,程建洪的铁石心肠即刻软了下来,不曾想此生最大的感化竟是在最亲最近的人身上所获取的。
程建洪怎能忍心让善良又无辜的弟弟替自己遭折磨受委屈,尽管自私无情、凶暴高傲还不讲道理,可他并不愚蠢,早已领会到了弟弟的良苦用心。他稍微整理一下行装,奔向警局,主动自首。真正做了一回大丈夫。
手术过后,张扬直接被推进了ICU。紧跟在后面始终焦急不安的菲菲一直追问张扬的伤情怎么样,医生却说:他抵抗力差,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情况仍不乐观。
菲菲呆立在外,周围的一切皆被伤楚和绝望所笼罩。透过湿润朦胧的两汪泪眼,望着紧闭无隙的病房大门,被隔绝的不仅是一对患难与共的情侣,更是一双相知相伴的灵魂以及早已合二为一的真心。
除了至亲至爱在苦苦陪伴等待,还有一个人每天都来医院守候,只不过是躲在走廊的窗户外面,不敢离得太近。他仅静静地看着里面躺着的张扬,便心如火烧,越想越痛。张扬当初没有追究他的任何失德行为,已是留予他最后的体面。他感谢他,同时更加憎恨狭隘的自己。张扬说得没错,自己自始至终都是极其自私的人,为了保全当时所拥有的一切,连亲同手足、对己掏心掏肺的兄弟都算计。深思过后,试问自己,如果阴谋真的得逞,那么自己会好过吗?不会!绝不会!会难过内疚一辈子!
大彻大悟后的高庆为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友情和爱情而忏悔不已。经历了一念之间众叛亲离,再加之菲菲的行动轨迹也是之前他无意间透露给程建洪的,间接导致张扬在这场残酷斗争中身受重伤,仍未脱险。世界上怎应有如此恩将仇报的人,那就用自己的数罪并罚,来换取张扬的转危为安吧。
高庆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的大门,放眼望向不远处那座整个西州最高最宽的高架桥,踉踉跄跄地攀上便于行人通行的天桥通道,看着南来北往疾驶的车辆,他眼神呆滞迷离,心中再无光亮,索性纵身一跃,跳下至高天桥……
昏迷一周之久的张扬,终于在与死神的拼搏对抗中取得胜利。他渐渐恢复体温与心率,大脑在一阵痛苦博弈下缓缓打开双眼。还没看清周围事物,首先感知到的是她柔和温暖的亲触。原来自己抗击伤痛的力量是从一直守在床边、紧握自己手掌的菲菲这里所汲取的。她的梨花带雨、她的撕心裂肺、她的坚贞不渝无一不在感动着上苍,促发着自己……
菲菲就是张扬在这个世界上的天使,带给他的永远都是坚韧和美丽。见她由失落变为惊喜终于长吸一口气,他也随着她现出久违的笑窝,浓浓的爱意,瞬时让整个房间布满甜蜜。
菲菲将几天来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张扬。当他听到高庆跳了天桥,正在同一所医院抢救时,本已舒缓下来的心情再也不镇定了。
“什么?那他现在怎么样?快带我去看他……”也许在他心里始终都没有放下过那段深之入骨的友情。
“你先别急,听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那我也要去看他!”
当菲菲搀扶着张扬走到高庆的病房时,却一下子驻住了脚步。不曾想陈蕾正坐在床边对他悉心照料。张扬菲菲相视一笑,立即折返。
“你总算醒了,知错便改就好了,干嘛要做这种傻事?”陈蕾和从前一样娴静温柔。
高庆感觉自己睡了好久,不敢想这一觉竟还能醒。当看到心中一直所念之人居然守候在身旁,顿时激动不已,竟忘了自己睡前的决绝。刚刚一动,全身就如散架般撕扯地疼痛。
“哎,快别动!你身体多处骨折,只能静躺。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做就是了。”
“蕾蕾……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泪水顷刻之间已在他苍白的脸上流淌成河。
“事情都过去了,扬哥都放下了,我就是再记恨下去又能怎么样呢?不过你不要误会,我照顾你,只是因为你在这里无依无靠而已。毕竟朋友一场,我不想你太惨淡。”
高庆看着曾经被自己伤害至深的女孩,仍然保持着善良与乐观的心态,无限愧疚的心灵稍稍得以安慰。即使陈蕾不去解释,高庆也有自知,罪孽深重的自己,早已不配再拥有她那纯洁真挚的爱。
“张扬他怎么样了?”他急切询问心里最担心的人,神情焦急且带有深深祈盼。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两行热流再次浸湿了枕边。
在张扬准备出院的前一天,收到有人匿名送来的一大束鲜花和精美的卡片。卡片上工工整整地写满歉意和祝福,即使匿名,他和菲菲也看得出送花人一定是程建涛。
尽管是亲兄弟,却一个暴力凶残一个善良内敛。在张扬看来程建洪和程建涛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就水泥厂决斗这件事来说,倒是自己该感谢程建涛的救命之恩才对。
冤家宜解不宜结,经过再三思索,张扬最终并未告发程建洪绑架菲菲,还很诚恳地请求司法机关对他给予从轻处理。
回家的一路,张扬犹如卸下千斤包袱,从未这般轻松。此时此刻只有菲菲能够体会到他内心放下怨恨的开朗和寄德予人的坦荡。
再次来到医院办理完一切手续,张扬刻意走近高庆的病房。见他刚刚还直望天花板的双眼竟如此敏锐地发现了门外的自己,张扬居然有些慌,赶忙走进屋内,扶下他即要起动的身体。
“医生不是说暂且先不要动,慢慢等着康复吗。这下到了检验你性格是不是真的好了,可别打破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特征哦。”张扬都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也能学着高庆的样子打趣,实则却是希望他也能像自己那样放下心里的包袱,重新面对生活。
“张扬……对不起……谢谢你……”高庆的眼泪如流淌不住的小河,是感动,是惊喜,更是发自内心感谢张扬的宽恕和带他找回自己。
“大男人,干吗哭起来没完。”他一边为他擦泪,一边询问他今后的打算。
“出院之后我准备去南方,那里有亲戚,需要人手。”
“好,如果在南方混不下去,记得回来找我。”看似那么简单轻松的一句话,却含着这世上极其稀有的不计前嫌和大仁大义,以及他对他所做一切的宽容和原谅。
走出医院大门,张扬迫不及待地紧抱自己的爱侣。再次经历生死考验之后,他真切感悟到自己现时最该做的事情就是珍惜眼前人。
“别这样,你忘了是在大街上吗?”尽管菲菲害羞扭捏却仍挣脱不出张扬结实有力的臂膀。
“我实在太怕再有任何差错而失去你了,所以请你现在就答应嫁给我吧!”他突然间单膝跪倒,奉上自己早已精挑细选的钻戒。
菲菲惊喜地捂住嘴巴,不想自己一直幻想着的求婚竟来的这么突然。当梦寐以求的场景真的出现在眼前,她又激动地不知如何表达多年来对他至真至纯的爱恋。
她一面喜极而泣,一面不停地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张扬的手背上,滚烫得像是能烧进两个人的心坎里。张扬笑着把戒指套进她纤细的手指,尺寸刚刚好,那颗钻石在阳光下闪着温和的光,就像他们走过那么多兜兜转转,终于尘埃落定的幸福。
某个周末的清晨,张扬系着围裙在厨房煮早餐,菲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给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张扬回头看见她,笑着招手让她过来,把刚煎好的溏心蛋夹到她盘子里,指尖蹭过她的手背,还是瞬间暖进他的心田。
原来走过那么多风浪,最动人的心思,从来都握在自己身边。他们将过去的所有情感都留在心底珍藏,未来余生永远是彼此最坚韧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