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调查 第二天，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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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黑鹂又去了A大。
不是因为她想去，是因为她想不到还能去哪里。卷宗翻了三遍，每一页都看了，每一个证人的电话都打了，没可还是没找到一条新的线索。老周昨天开会的时候说“这个案子再跟一周，没进展就先放着”——言下之意是，不能无限期地耗下去。
可她不甘心。
这一次她没有去找辅导员和老师，而是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咨询中心在图书馆的侧楼三层，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
她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扎着马尾，正在吃一块小蛋糕。看到黑鹂进来，她连忙把蛋糕塞进抽屉里，抹了抹嘴。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黑鹂亮了一下证件。“我是市公安局的，想了解一下最近几起跳楼事件中死者的咨询记录。”
女生的表情变了，说“您稍等”，然后起身走进里面的办公室。过了几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主任张敏”。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张主任伸出手，黑鹂握了握，感觉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张主任，我需要调取刘阳、陈思雨、周远三人的心理咨询记录。”
张主任皱了皱眉。“这涉及学生的隐私，而且他们已经……去世了。按照规定，家属同意才能调取。”
“家属我们会联系。”黑鹂说，“但案子现在需要这些信息，越快越好。”
张主任犹豫了很久。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在那抿着，也在沉思。最后她说：“你先让家属写同意书，我也只能给部分记录。咨询师的手迹属于工作秘密，不能外传。”
黑鹂问道：“部分记录是什么有哪些？”
“就是每次咨询的基本信息：时间、时长、来访者主诉、咨询师的初步评估。具体的过程记录，不能给，要保护咨询人的隐私，这是最基本的。”
黑鹂咬了咬牙，“可是都出命案了，他们都自杀了，我们警察知道越多情报越能快查出真相。”黑鹂自己平静了一下，知道是自己过于激动了，最后无奈点头答应。
她用了半天时间联系死者家属。刘阳的父亲接电话后，沉默了很久，说“如果对查清楚我儿子为什么死有帮助，你们就看”。陈思雨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断断续续地说“你们要看就看吧，我女儿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周远的哥哥接的电话，情绪比较少，说“行，我签字”。
即使他们都同意了，但这个过程依旧很慢，全部同意书集齐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黑鹂拿着同意书回到心理咨询中心。张主任这一次没有拖延，从档案柜里拿出三份档案袋，放在桌上。她拿出每一份，就用一张白纸遮住部分内容，然才可以让黑鹂看。
黑鹂仔细的一页一页地看，是不是做个笔记，不放过任何细节。
刘阳的咨询记录：来过四次。第一次，主诉“论文压力大，失眠”。评估“轻度焦虑，建议调整作息”。第二次，主诉“注意力不集中，心慌”。评估“焦虑症状加重，建议每周咨询”。第三次，主诉“情绪低落，不想见人”。评估“抑郁倾向，建议去医院挂精神科交给专业医生”。第四次——就是最后一次，时间在他死前一周。主诉“好了很多，没什么特别想说的”。评估“情绪稳定，继续观察”。
黑鹂盯着第四次记录看了很久。“情绪稳定，继续观察”。一周后，这个人从图书馆七楼跳了下去，这两个事怎么看都联系不到一起。
她问张主任：“第四次咨询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张主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记录上写的是这样。我看了当时的咨询师笔记，当然笔记不能给你看，但可以告诉你，那天的记录确实写着‘来访者情绪平稳，否认自杀意念’。”
黑鹂没有追问“否认自杀意念”具体是什么意思。她继续看第二份。
陈思雨的咨询记录：去过六次。第一次，主诉“失眠，焦虑”。第二次，主诉“失眠加重，入睡困难”。第三次，主诉“情绪低落，觉得活着没意思”。评估“中度抑郁，建议药物治疗”。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次的主诉都差不多，“失眠”“情绪低落”“没有精力”。最后一次咨询记录上写着：“来访者表示最近睡眠略有改善，但仍感情绪低落。否认自杀计划。建议继续咨询。”
死前三天，她说“没有自杀计划”。
第三份，周远的咨询记录：去过两次。第一次，主诉“毕业压力大，迷茫”。评估“轻度焦虑”。第二次，主诉“最近睡不好，有时会想到死亡”。评估“存在自杀意念，建议立即去医院精神科”。咨询师在“建议立即去医院精神科”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但周远没有去，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去了一个觉得能救赎自己地方。
黑鹂合上文件夹。她站在咨询中心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灰色的天，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打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手里捏着笔记本，上面抄了几个关键词：“否认自杀意念”“没有自杀计划”“存在自杀意念”。
她问张主任：“这三个人的咨询师是同一个人吗？”
张主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都是我们中心的兼职咨询师，王老师。他也是A大心理学系的博士生，还在读。”
“王老师全名？”
“王杰。”张主任说了一个名字。
黑鹂记了下来。“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离职了。上个月走的，说是去外地读博后了。”
黑鹂心里动了一下。“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张主任翻了一会儿通讯录，给了黑鹂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电子邮箱。黑鹂当场拨了那个号码。关机。她发了一条短信，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问张主任：“王老师在的时候，你们这里的咨询记录有没有出现过……异常？”
张主任沉默了很久。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又拉上，整个人显得很纠结。最后她说：“我不确定你指的异常是什么。但王老师走之前，我们内部做过一次档案抽查，发现他有一部分咨询记录写得太……笼统。就是很多该填的细节没填，评估部分也写得很简单，并不能很好的显示咨询者的状态。我们已经找他谈过话，他说是自己太忙了，不小心疏忽了，后面也忘记补充了。后来他向学校提出离职，很快走了。”
黑鹂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走出心理咨询中心的时候，雨大了。她在侧楼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雨水从房檐上汇成一股一股的水帘，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短信，不是王老师回的，是老周发的：“查得怎么样了？”
她回了一个字：“很慢，暂时没很清楚的头绪。”
老周没有再发什么信息过来。
黑鹂把手机放回口袋，撑开伞，走进雨里。她坐地铁回局里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些咨询记录。刘阳在死前一周说“好一些了”；陈思雨在死前三天说“没有自杀计划”；周远的记录上写着“存在自杀意念”，但他没有去医院。这些看起来都只是“正常”的心理咨询记录——该做的做了，该去医院的也去了，患者否认自杀意念，咨询师也不能强行留住他们。
但“正常”这个词，在黑鹂的脑子里转了很久。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