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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五十四颗点——李元昊 “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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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颗点——李元昊,他画了一根宋朝拿钱买不到的线。”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澶渊之盟。宋朝用三十万两银子买了一张纸,然后用那张纸告诉自己‘安全了’。但纸是画在桌子上的,线是画在地上的。桌子上的纸可以被人随时抽走,地上的线抽不走。李元昊画的线,就长在地上。”
“李元昊是党项人。他的祖父李继迁在宋初割据夏州一带,他的父亲李德明在宋辽之间左右逢源。李德明死的时候,李元昊继位。他继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再向宋朝称臣。”
“宝元元年——1038年——十月十一日。李元昊在兴庆府——今天的宁夏银川——南郊筑坛,正式登基称帝,国号大夏,史称西夏。他自号‘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改元‘天授礼法延祚’。他放弃了唐朝赐的‘李’姓和宋朝赐的‘赵’姓,改姓‘嵬名氏’,改名‘曩霄’。他颁布了‘秃发令’——所有党项人必须剃光头顶、留周边短发,跟汉人的束发区分开。他还命人创造了西夏文字——六千多个方块字,照着汉字的样子造出来的。”
“他做这一切,只为了告诉宋朝一件事——‘我不是你的藩属了。我是另一个国家。’”
“宋朝的反应是什么?宋仁宗大怒。他下诏削夺了李元昊的官爵,悬赏擒杀李元昊。然后他调兵遣将,准备讨伐西夏。”
“但宋朝的兵,已经不会打仗了。”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之后,宋朝的禁军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全是文官。赵光义‘重文轻武’之后,最能打仗的武将全在边境当配角,文官在朝堂上画地图、写奏章、决定怎么打。定州、镇州、高阳关三路都部署全换了文官。地图画得再漂亮,上了战场还是得真刀真枪地干。”
“康定元年——1040年——正月。李元昊率军大举进攻延州——今天的陕西延安。延州是宋朝在陕北的核心据点,城墙坚固、粮草充足。但守延州的将领叫范雍——文官出身,不会打仗。西夏军围攻延州外围的三川口,范雍吓得紧闭城门不敢出战。宋将刘平、石元孙率军来援,在三川口与西夏军遭遇。西夏军以逸待劳,伏兵四起。宋军大败,刘平被俘,石元孙战死。延州外围全部失守。”
“三川口之战,宋朝输了第一场。”
“但输了一场之后,宋朝没有退。他们换了主帅——范仲淹和韩琦。两个人都是文官,但都是敢打仗的文官。范仲淹到了延州之后,修城寨、练士兵、整顿边防。韩琦坐镇泾州,调兵遣将。两个人一个守、一个攻,互相配合。”
“庆历元年——1041年——二月。李元昊又来了。这一次他打的是渭州——今天的甘肃平凉。韩琦派大将任福率军迎击。任福是宋朝西北最能打的将领之一,手里有一万八千精锐。”
“任福率军出发的时候,韩琦给了他一个命令——‘自怀远城趋德胜砦,至羊牧隆城,出敌之后’。绕到西夏军的后面去。任福照着做了。他率军一路追击西夏军的诱兵,追到了好水川口。”
“好水川在六盘山下,是一条狭长的河谷。两边的山高而陡,中间只有一条窄路。任福的军队追进河谷的时候,发现路边有几个银泥盒子——里面装着跳动的东西。士兵们打开一看,是几百只鸽子。鸽子腾空而起,飞向天空。这是西夏军的信号。”
“任福知道自己中计了。但已经晚了。”
“西夏军的伏兵从两面的山上同时杀下来。宋军在河谷里展不开阵型,被西夏军左右夹击。任福身先士卒,挥刀奋战。但他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从早晨打到中午,一万八千宋军全军覆没。任福身负重伤,力竭而死。”
“好水川之战,宋朝输了第二场。”
“消息传到汴京的时候,满朝震动。宋仁宗在朝堂上大哭。韩琦上书请罪。范仲淹被降职。”
“但李元昊没有停。”
“庆历二年——1042年——闰九月。李元昊再次大举南侵。这一次他攻的是镇戎军——今天的宁夏固原。宋将葛怀敏率军迎战。葛怀敏在定川寨被西夏军团团围住。宋军突围不成,葛怀敏战死,所部九千余人全部覆没。”
“定川寨之战,宋朝输了第三场。”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年,三场大败。宋军损失了将近五万人。西北的精锐几乎被打光了。”
“但李元昊也没有赢到底。”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西夏国小民贫。李元昊连年征战,国力已经消耗殆尽。他的军队虽然打胜了,但粮草补给跟不上,士兵疲惫不堪。西夏国内开始出现反战的声音。而宋朝虽然输了三次,但它的国力远比西夏深厚。只要宋朝不投降,西夏就耗不起。”
“李元昊派人来议和了。”
“庆历四年——1044年——十月。宋夏双方达成了和议。和议的条件是这样的——李元昊取消帝号,对宋朝称臣。宋朝册封李元昊为夏国主。宋朝每年‘赐’给西夏绢十三万匹、银五万两、茶二万斤。另外还有各种岁时赏赐,加起来一共是绢十五万匹、银七万两、茶三万斤。双方重开边境贸易。”
“李元昊取消了帝号,但他仍然是西夏的国王。宋朝每年给他钱物,名义上是‘赐’,实际上就是澶渊之盟的翻版。澶渊之盟是宋朝给辽国岁币。庆历和议是宋朝给西夏‘岁赐’。称呼不同,本质一样——用钱买和平。”
“但庆历和议跟澶渊之盟有一个根本的不同。澶渊之盟之后,宋朝的手再也没有伸出去过。庆历和议之后,宋朝的手虽然没有伸出去,但西夏的手也没有缩回去。它随时可以再伸出来。”
“李元昊画了一根比辽国更复杂的线。辽国的线是‘平行的’——宋辽之间隔着一条白沟河,各守一边。西夏的线是‘嵌入的’——它嵌在宋朝的西北边境上,像一根钉子楔进了宋朝的木板。拔不出来,盖不住,只能绕着它走。”
“李元昊在庆历和议之后,又活了四年。1048年,他被自己的儿子宁令哥刺杀——原因是抢了儿子即将过门的未婚妻。他死的时候四十五岁。”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李元昊”这颗点周围——秃发令、西夏文、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庆历和议——像一根从地面长出来的钉子。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嵌入。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李元昊讲成了一颗‘嵌入式点’——他不是在宋朝的线旁边画了一根平行线,他是钉进了宋朝的线里面。拔不掉,绕不开。”
“对。李元昊之前,宋朝的线是‘收缩的’。澶渊之盟之后,它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李元昊之后,宋朝的线是‘被嵌入的’。它再怎么收缩,身上都钉着一根钉子。这根钉子钉了一百多年,直到金国把这根钉子连同宋朝一起砸碎。”
“下一颗点——庆历新政。宋朝在被嵌入之后,终于想试着把自己变粗一点。范仲淹写了一封奏章,说‘咱们得改一改’。然后改了不到一年,就被自己人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