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五十一颗点——赵匡胤 “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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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颗点——赵匡胤，他不是在画一条新线，他是把柴荣断掉的线接上之后，焊了一个全新的接口。”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放下笔，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完了柴荣。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整军、均田、裁僧、南征、北伐。他的线画得又稳又快。然后他在最高点突然断了。他死了之后，他画的线落在了一个人手里。那个人叫赵匡胤。”
“赵匡胤是河北涿州人，出身将门。后汉时投奔了郭威，跟着郭威一起经历了澶州兵变。郭威当了皇帝之后，赵匡胤升了官。郭威死了之后，柴荣继位，赵匡胤跟着柴荣打高平之战、打南唐、打契丹。柴荣在瓦桥关病倒的时候，升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禁军的最高统帅。柴荣把整条线交给了赵匡胤。”
“显德七年——960年——正月初一。后周朝廷风闻北汉联合契丹犯境，宰相范质仓促下令赵匡胤率军北上御敌。大军出了开封，走到陈桥驿的时候——天黑了。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和掌书记赵普，授意将士把一件黄袍披在了赵匡胤身上，全军高呼万岁。”
“赵匡胤‘被迫’接受了。然后他约法三章——不得加害后周少帝和太后、不得凌暴朝中大臣、不得劫掠府库。大军回师开封，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后周七岁的小皇帝柴宗训被迫禅位。赵匡胤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宋。”
“五代十国，结束了。”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但赵匡胤坐在龙椅上之后，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开始享乐。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做了一件所有前朝皇帝都没做过的事——他主动放弃了部分权力。”
“建隆二年——961年——七月初九。赵匡胤把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等禁军将领留下来喝酒。酒喝到一半，赵匡胤突然叹了一口气说：‘当皇帝太难了，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将领们问为什么。赵匡胤说：‘天下谁不想要这个位置？如果有一天你们的部下把黄袍披在你们身上，你们想不干，能行吗？’”
“将领们吓得跪在地上磕头。赵匡胤说：‘人生如白驹过隙，你们不如交出兵权，到地方上去多积攒一些钱财、多享受一些日子。君臣之间没有猜疑，岂不是很好？’”
“第二天，石守信等人全部上表称病，请求解除兵权。赵匡胤全部批准。他赏了一大笔钱，把他们打发到各地去做节度使。”
“他废除了殿前都点检的职位。他把禁军分成了三支——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三支互相独立，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他让枢密院管调兵、三衙管练兵。‘兵符出于枢密院，而不得统其众；兵众隶于三衙，而不得专其制’。调兵的人不带兵，带兵的人不调兵。他想用这个设计，把‘陈桥兵变’这条路彻底堵死。”
“杯酒释兵权不是‘善良’。是赵匡胤在线的接口处焊了一个全新的东西——‘强干弱枝’。树干要粗，树枝要细。中央要强，地方要弱。所有曾经的支线都必须收缩成虚线，只有中央这条主线是实线。”
“然后他统一天下。”
“赵匡胤的宰相赵普给他定了一个战略——‘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打南方的割据政权，再打北方的强敌。他把赵普画的这张‘等高线作战图’铺在桌子上，按照它一步一步走。”
“第一颗点——荆南和武平。963年，宋军南下，荆南和武平两个政权主动投降。第二颗点——后蜀。964年，宋军分两路伐蜀，只用了两个月就攻克成都，后蜀灭亡。第三颗点——南汉。970年，宋军攻入岭南，南汉投降。第四颗点——南唐。974年，赵匡胤派曹彬率军伐南唐。李煜派徐铉去求赵匡胤——‘我称臣，我纳贡，你别打我了’。赵匡胤说了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南唐灭亡。”
“到赵匡胤死的时候，除了北方的北汉和燕云十六州，南方所有的割据政权全部被平定了。他用十几年的时间，把五代十国的碎片全部扫干净了。”
史小坡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赵匡胤在位十六年。他做了三件事——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先南后北统一天下。三件事，画出了三根完全不同的线。”
“陈桥兵变的线——他接住了柴荣断掉的线，没有让它落地。杯酒释兵权的线——他在接口处焊了一个全新的装置，让所有握过黄袍的手都缩了回去。先南后北的线——他把碎了一地的残线全部收拢，扫进了同一个篓子里。”
“但这三根线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它们都是‘收缩’的，不是‘扩张’的。赵匡胤的线不往上冲，只往回收。他画了一根不高不低的平台线——跟李嗣源有点像，但比李嗣源更稳、更宽。他的线撑了三百多年——从960年到1279年。”
“但赵匡胤本人没有看到他的线画完。开宝九年——976年——十月十九日晚上，赵匡胤召弟弟赵光义进宫饮酒。史书上只有八个字——‘夜召晋王，属以后事’。”
“第二天早上，赵匡胤死了。五十岁。”
“赵光义继位，就是宋太宗。”
“赵匡胤的线没有断。它只是换了一个人画——一个跟他风格完全不同的人。赵匡胤是‘收’，赵光义是‘放’。赵匡胤收住了五代的所有乱线，赵光义把它们放了出去——但放出去的方向，跟赵匡胤想的不太一样。”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赵匡胤”这颗点周围——陈桥驿、黄袍、约法三章、杯酒释兵权、荆南、后蜀、南汉、南唐、斧声烛影——像一根从收束到平铺再到收束的完整弧线。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稳。
高德图站在旁边：“你把赵匡胤讲成了一颗‘收束点’——他把五代所有断掉的线全部收了起来，然后焊成了一张网。”
“对。他不是画了一条多高的线，他是画了一张多宽的网。这张网把唐朝之后五十多年的碎片全部兜住了——兜住了武将、兜住了藩镇、兜住了割据、兜住了兵变。网兜住之后，宋朝才能在上面站三百年。”
“下一颗点呢？”
“下一颗点——赵光义。他接手了赵匡胤收好的网，然后把网的一角掀开，往外伸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戳到了燕云十六州。然后手指被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五十一颗点——赵匡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