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118、第九十二颗点——南陈北李 “第九

　　“第九十二颗点——南陈北李，一根线从北京和上海同时出发，在中间汇合了。”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放下笔，转身面对着高德图。
　　“上一章讲到五四运动。学生走上街头，工人开始罢工，商人开始罢市。北洋政府被迫释放了学生，中国代表团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五四运动之后，中国的政治地图上出现了一根全新的线——它不画在军阀的兵营里，不画在北京的总统府里。它画在报纸上、画在口号里、画在大街上的游行队伍里。”
　　“但这根线还有一个问题——它太散了。它是一堆点，还没有连成一根完整的线。五四运动之后，中国大地上冒出了几百种‘主义’——无政府主义、工团主义、基尔特社会主义、新村主义——每个人都在画自己的线。没有人能把它们收拢到一起。”
　　“直到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伸出了手。”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李大钊。
　　“□□和李大钊，是新文化运动的两位领袖。《新青年》是□□在上海办的，李大钊是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两个人一南一北，一个在思想的前沿，一个在学术的中心。1918年，李大钊在《新青年》上发表了《庶民的胜利》和《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中国最早系统介绍马克思主义的文章。”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因为散发《北京市民宣言》被北洋政府逮捕，关了三个月。出狱之后，他仍然受到严密监视。1920年2月，李大钊雇了一辆骡车，把□□从北京秘密护送到天津。□□从天津乘船前往上海。”
　　“那辆骡车走了一百多公里。车上两个人谈了一路。谈的是什么？就是一件还没人做过的事——在中国建立一个工人阶级的政党。”
　　“这就是‘南陈北李，相约建党’的由来。”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到了上海之后，开始着手建党。1920年5月，他成立了‘马克思主义研究会’。8月，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正式成立——这是中国第一个共产党早期组织。参加者有□□、李汉俊、李达、陈望道、沈玄庐、邵力子、施存统、俞秀松等。□□被推举为书记。”
　　“几乎同时，李大钊在北京也行动了。1920年3月，他在北京大学成立了‘马克思学说研究会’。10月，北京共产党早期组织在北大图书馆李大钊的办公室里成立，当时取名为‘共产党小组’，最初只有李大钊、张申府和张国焘三人。后来陆续发展了邓中夏、罗章龙、刘仁静、高君宇等人。”
　　“上海和北京——两根线，从两个方向同时画了出来。”
　　“然后，这根线开始向全国蔓延。”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幅中国地图的简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1920年秋，董必武、陈潭秋、包惠僧等在武汉成立了共产党早期组织。同年冬天，毛主席、何叔衡在长沙成立了共产党早期组织。1921年春，广州成立了共产党早期组织。济南的王尽美、邓恩铭也成立了早期组织。旅日、旅法的留学生中也有共产党早期组织。”
　　“到1921年夏天，全国已经有六个共产党早期组织——上海、北京、武汉、长沙、济南、广州——加上旅日、旅法的，总共大约五十多名党员。”
　　“五十多个人，分布在六个城市。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小段线头。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还没有正式接在一起。”
　　“他们需要一个会议。”
　　史小坡写下“1921年7月23日”一行字。
　　“这一天晚上，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一幢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十三个人陆续走了进去。他们是来自各地共产党早期组织的代表：上海的李达、李汉俊；北京的张国焘、刘仁静；长沙的毛主席、何叔衡；武汉的董必武、陈潭秋；济南的王尽美、邓恩铭；广州的陈公博；旅日的周佛海；还有□□指定的代表包惠僧。他们代表了全国五十多名党员。”
　　“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是何叔衡——四十五岁。最小的是刘仁静——十九岁。平均年龄二十八岁。毛主席二十八岁。”
　　“他们开会的房子，是李汉俊的哥哥李书城的住宅。他们坐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旁边，讨论的内容是一份纲领——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个纲领。纲领只有十五条，用毛笔写在纸上。第一条就写着——‘本党定名为中国共产党’。”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大会从7月23日开到7月30日。7月30日晚上，会议正在进行的时候，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突然闯了进来——他扫了一眼房间，说‘我找错了地方’，然后转身走了。共产国际代表马林有经验，他立刻判断——这是密探。他让大家马上散会。”
　　“代表们刚刚离开不到一刻钟，法国巡捕就包围了那幢房子。”
　　“会议不能再在上海开了。”
　　“李达的夫人王会悟想了一个办法——去嘉兴，在南湖上租一条游船，在船上继续开会。”
　　“1921年7月31日——也可能是8月初——代表们分批从上海坐火车到了嘉兴。他们租了一条画舫，把船划到了南湖的湖心。王会悟坐在船头望风，代表们在船舱里继续开会。”
　　“会议通过了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个纲领和第一个决议。纲领规定——党的奋斗目标是以无产阶级革命军队推翻资产阶级的政权，承认无产阶级专政。选举产生了中央局——□□为中央局书记，张国焘为组织主任，李达为宣传主任。”
　　“会议结束了。代表们各自散去。他们走的时候，中国共产党的这根线还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全国只有五十多名党员。没有军队，没有地盘，没有钱。坐在南湖那条船上的年轻人，没有人知道自己画出的这根线，二十八年之后会画到天安门城楼上。”
　　史小坡把笔放下。
　　白板上从“南陈北李”到“各地共产党早期组织”到“中共一大”的箭头——像一根从两个方向同时出发、在中间汇合、然后向更远处延伸的线。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中国共产党的诞生讲成了一颗‘汇合点’。一根线从上海出发，一根线从北京出发，在中间汇合了。汇合之后，它变成了一根全新的线。”
　　“对。”史小坡点了点头，“中国共产党的诞生，不是一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它是五四运动之后，马克思主义跟中国工人运动相结合的产物。□□和李大钊在骡车上谈了一路，各地共产主义小组在不同的城市同时画线，十三个人在上海和嘉兴用一条船把所有的线头接在了一起。”
　　“这条船后来有了一个名字——红船。”
　　“从红船上走下来的那根线，画了一百年，还在画。它画过井冈山、画过长征、画过延安、画过西柏坡、画过天安门。它是中国近代以来最长的一根线。”
　　“下一颗点——国共合作。这根细如发丝的线，在红船上画完之后，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