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纯青》禾十三月

3、第 3 章 傻子才问是

　　钟离纯是说真的，但於尚青却觉得她是在考验他，毕竟这其中的门道，她是清楚的，而他是不清楚的。
　　一日到晚，又过了一日，於尚青都未闻笛声，他思索再三，决定去寻师傅。

　　问情堂内，供着五张画像，各有各的特色，分别是主修炉鼎双修术的大师尊，主修媚术的二师尊，主修心法的三师尊，主修驻颜术的四师尊和主修符箓术的五师尊。

　　“小孤城，来寻我何事？”二师尊身着扎眼的红衣，手握一把墨色折扇，折扇上落了鎏金字，但是何内容却看不清，她的眉眼清冷，不带柔与媚。
　　“......是”於尚青没有大声说出钟离纯的姓名，他抬起手指，收张收张比出“火”的意思。

　　——火，意旨明火。
　　——是关于钟离纯的事情。

　　二师尊秒懂了於尚青的意思，领着於尚青进了问情堂内的茶室，进门后，於尚青转身后低垂着目光打量，确定无人后，他将门关紧。

　　二师尊随即抬手，一层泛着白光的透明物附在了茶室内，她布下来反窃阵，除非是功力远高于二师尊之人，不然他们就是扯着嗓子喊，外面的人也是听不到的。

　　“说吧，那长熙郡主又有什么新点子？”二师尊话里带着趣意，钟离纯来合欢宗时日不长，可这闹出的事情不少。

　　起初合欢宗派弟子照顾她起居，却被她当做监视者轰出来了，她扬言，只要她还姓钟离，那她便还是郡主。

　　纵使她现在是废物，可也比他们这些做下三滥勾当、为人不诚之人高强。

　　钟离纯这话一出，几乎把整个合欢宗的人都给得罪了，几个师尊倒还好，可下面的小辈，有些过激的恨不得放把火烧了钟离纯住处，让她无处可去!

　　於尚青呼了口气，语气凝重。“她居然要让我当炼丹师，以她为炉鼎炼丹。”

　　“以此方法，助她恢复实力。”於尚青顾忌地总不是他不会炼丹，他顾忌的是，钟离纯为什么要如此考验他？
　　钟离纯到底想要做什么？

　　二师尊倒是没当回事，挑了挑眉，道:“这不是好事吗？”
　　“为师修的媚术，不擅炼丹，无法点拨你一二。”
　　“且你此前都是看着那些八百年前的丹经炼丹，总归有许多不清晰的地方。”

　　“如今人小郡主这么一个活招牌在那。”
　　“你能得指教，她也能恢复实力。”二师尊思路清晰，给於尚青分析着，“这不一举两得。”

　　二师尊说完，她的另一只手拍了折扇的扇骨，没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於尚青专门跑来与她讨论的。

　　“师傅，你觉得她是真心的？”於尚青未曾想，师傅并没有提醒他提防，而是要他答应。
　　二师尊见於尚青多思的神情，她抬起扇子，示意着。“你过来。”

　　於尚青以为师傅要和他说什么重要的话，他便没有迟疑地凑了过去，“噔——”得一声，扇子敲在了於尚青的脑袋上。

　　於尚青捂着脑袋，抬起无辜的眼睛，只见面露嫌弃的师傅。“他们说你木头，你还就真是木头。”
　　“在为师身边呆了这么久，你就一点没开窍？”

　　起初，二师尊只觉得於尚青是年纪小还没到年纪，可如今都十五六了，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都能娶妻了。
　　“考验，不必用这么要紧的事情。”
　　“更何况你管她是不是真心的？”

　　“你们这是炼丹。”
　　“又不是谈情说爱。”二师尊一语道破。

　　“既然她主动提的，对她而言自然是百利无一害。”
　　“你应该想想，自己如果答应了，能否应付过来。”

　　於尚青咀嚼着师傅的话，心里有了盘算，钟离纯不是会吃亏的主儿，且如今她已经是穷途末路，应是用老法子净气，她嫌恢复的慢，所以想了新法子。

　　想来是武霖的出现，刺激到了她，让她恨不得马上恢复，然后回到玉皇城扒了武霖的皮，好解恨。

　　於尚青能够感受到，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便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可若没有风险，这种机会能轮到他吗？

　　於尚青想明白了。

　　——他要抓住机会，富贵险中求。

　　於尚青:“师傅，我还有一个问题。”

　　二师尊使了个眼神，示意於尚青直说，这事情呢就是那些事情，没什么复杂的。

　　於尚青:“为什么会是我？”

　　二师尊抬起扇子怼着自己的脸，眸子眯了眯，略显无情，却是实话。“因为你漏气。”

　　“即便是吞噬了她的明火，你也无法自用炼丹，且你是木属性，若是吞了人家的火，你也活不了。”

　　“你和武霖那小子不一样，他自身带水，且是奇水云暗。”
　　“他吞了人家的火，能活下来，也能自用。”

　　简而言之就是，武霖克钟离纯，而於尚青旺钟离纯，且他也说了，合欢宗大多数炉鼎的属性为金和土，那他这个木炉鼎简直是稀罕物，还是个破的，更是稀罕中的大稀罕了。

　　“......”於尚青沉默了。
　　原来是因为他太废物，不会对钟离纯造成致命的威胁，才被选中的。

　　二师尊也不想特别打压孩子，可这明显的原因就那么不小心说出口了。“可话又说回来......”
　　二师尊又附加了许多原因，但於尚青只是有点木，他可一点也不傻，他知道，这是师傅在安慰他。

　　可事实如此，他确实在做炉鼎这件事情很废物，可不代表其他地方亦是这般。
　　人与人总是各有长处的，於尚青不会因此妄自菲薄。

　　可事实上，不只是师徒俩猜的原因，钟离纯选於尚青，主要是看中了他的潜力和踏实。
　　最起码，这个时候的於尚青是有一说一，干净纯粹的。
　　且炼丹这件事情并非外人想的那般简单，是需要耐心、恒心和细心的。

　　於尚青与师傅聊完后的傍晚，他在前往钟离纯那的路上，偏巧听到了短笛声，可以说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半躺在院子里摇椅上的钟离纯盯着手里的短笛看，这短笛上还画了深青色的竹节与竹叶，最下面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字“青”。

　　看到这，钟离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摸着自己腰间的赤玉葫芦，她拿起葫芦仔细看，发现这赤玉里也有深色的花纹，是荷花与花瓣，她顺着往下看，在最下面的地方，也有一个小字“离”。

　　她的赤玉葫芦是她舅舅御赐的，用来放炼好的丹药，上面的离字是他们“钟离家”的“离”。

　　为什么於尚青的短笛与赤玉葫芦像是一人所制，钟离纯不解，难道於尚青在此之前已经与她舅舅见过了？

　　这笛子定然是宫内人所制，即便於尚青还没见过皇帝，但此刻的他，定然与玉皇城内、皇宫里的人有关联。

　　奈何这些事情都是从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钟离纯也未曾知晓，这其中的具体情况，也只能猜测。

　　“殿下。”於尚青的一声吓到了钟离纯，她略有些手忙脚乱，将葫芦挂回腰间，下了摇椅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钟离纯的话稍微多了些，扯了些七七八八的话。“你会飞？”

　　“那倒没有。”於尚青很郑重地回答问题。
　　钟离纯摩挲着握在手里的短笛，没有再主动说，而是将机会给他，她这等了小两天了，该想开了吧。

　　“那个......殿下，你上次说的那个方法。”
　　“我觉得可以。”於尚青没有铺垫太多，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铺垫再铺垫，终究是要说的。
　　钟离纯没有那么轻易地放过於尚青，她抬眸盯着他，可他却不太敢对上她的目光。

　　“之前不是死活也不答应吗？”
　　“怎么突然就可以了？”

　　“是意识到我姿色斐然，你也不吃亏？”钟离纯有意较真，轻描淡写的说着理由。
　　她这不说还好，一说於尚青的脸当即染上了绯色，脸颊红成一片。

　　钟离纯捕捉到了这明显的变化，她笑着抬手指，挑了下於尚青的下巴，只见他倏忽间抬眸，怔神看她。
　　於尚青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有些紧张地磕巴。“我......我没有。”

　　钟离纯从前可未曾见过於尚青这个反应，他当时亲她杀她时有多果决暴戾，现在就有多好欺纯情。
　　钟离纯心想，要是於尚青能够一直这么有趣就好了。

　　“殿下要尽早恢复实力，需要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助力。”
　　“我刚好是个旺殿下的破木鼎。”
　　於尚青将师傅同他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的告诉钟离纯，这是她选他理由，说这个准没错的。

　　钟离纯听到这话，她收回了身，态度也恢复至寻常，脸色冷下了许多。“於尚青，谁告诉你。”
　　“我是这么想的？”钟离纯从前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判断错误过，可那是从前了。

　　如果按照从前的判断，她都不会提炼丹的事情，因为此时此刻的她，根本看不上於尚青。
　　可经历了那些事情后，她发现她错了，她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因为这个错误，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好在皇天不负，给了她一个崭新的机会。

　　於尚青迟疑，他秒抬眸扫了对方一下，又迅速收回去。“不是吗？”
　　“傻子才问是不是。”钟离纯双手环臂，抬起下巴，不给对方一个眼神。

　　於尚青黯然的目光升起了一抹亮，甭管钟离纯是为了利用他哄骗他说的理由，还是真心觉得他不是废物。
　　他心里其实挺欢喜，能够被选中，被长熙郡主选中，本就是一件特别的事情。
　　是危险与机会并存的特别。

　　钟离纯见於尚青被她莫名其妙地骂了傻子，他脸上并没有气愤，而是些许雀跃，她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从前被打压多了。
　　要么是他已经习惯了，要么就是他不在意、不觉得自己是。
　　在钟离纯看来，应是前者。

　　“到底是不是废物，别人说了不算。”
　　“你自己说了才算。”

　　这句话不只是钟离纯对於尚青说的，也是她对自己说的，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不相信别人口中随随便便下的论断。

　　——她信的，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於尚青的目光第一次定在了钟离纯的脸上，他见少女那执着坚毅的神情，桀骜不驯。
　　即便她现在一无所有了，可她却依旧不失旧日脾气，她好像拥有预料日后的能力，可以如此坚定不移。

　　兴许多年以后，在他遇到特别难熬的事情时，想起今日钟离纯表现出来的种种，能由心生出一道刺破一切黑暗的力量。

　　於尚青:“殿下。”

　　钟离纯:“干嘛？”

　　两人四目相对。

　　“谢谢你。”於尚青总是会格外坦诚的说一些很套话。

　　钟离纯轻哼一声，务实道:“好好学炼丹，帮我早日恢复，就是最好的谢我了。”

　　“我会认真的。”於尚青回应着。

　　钟离纯点眸，抬手招了招，一点也不耽搁，“走，炼丹去。”

　　於尚青看着少女的背影，嘴角有微弱的弧度，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