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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连气都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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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纯青》
禾十三月/著
2026/7/23
取金之精,合石之液。列为夫妇,结为魂魄。一体混沌,两精感激。河车覆载,鼎候无忒。洪炉烈火,烘焰翕赫。烟未及黔,焰不假碧。如畜扶桑,若藏霹雳。
——《四言诗》孙思邈
清晨,灰蒙蒙的天开始有了些光亮,淡黄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合欢宗,时不时响起的鸟叫声打破了许久的宁静。
偏僻破烂的院子里,站着一个少年,他衣着淡青色锦缎,碧色发带束发,未曾有立冠,身姿挺拔,不声不响地守在屋子门口。
“那我恭喜你呢。”屋内传来一抹清亮且不缺质感,傲气且不失身份的少女音,顺着门缝看进去,一个男子的背影挡住了声音发出者。
绕过男子,可见一身着素衣却气质斐然的年轻姑娘,端坐于案几前,并未有为眼前人起身的意思。
男子被如此轻视对待,语气顷刻下滑,反问道:“钟离纯,你还当你是长熙郡主呢?”
男子说着轻哼了一声,气声中满是轻慢与不屑,“你现在不过是个被遗弃的废物。”
“连气都聚不了的废物。”男子格外强调着,钟离纯如今废物的程度。
男子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钟离纯脸上,他十分渴望从一个“从前任性骄傲”的少女脸上,看到不甘、落魄与歇斯底里的表情,以此来满足自己长久以来从未胜利的快感。
可钟离纯的神情却不如他所愿,她眉眼舒展,目光之中更是淡然,“所以呢?”
男子见钟离纯不服软,他脸上的轻慢更甚,“所以?”
“你下场,我上场,往后皇家御用炼丹师便是我——”
“武霖!”
“而非是你、钟离纯!”
在这片土地上,人人都以成为炼丹师为荣,从前“剑道为上”早已是过去式,现如今,若是哪家能够出个炼丹师,那便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当今陛下早年习剑,争夺江山时曾惨遭暗害,因一位炼丹师幸留一命,才有如今的“大观王朝”,如今是大观王朝二十二年,皇帝陛下沉迷于阅览上古奇书《千方丹经》,意欲令人炼制传世奇丹——太上仙丹。
传闻,服用“太上仙丹”者,可一念化神,得道成仙,简而言之,便是长生不老、永生不死。
钟离纯对“武霖自以为从她手里夺取皇家御用炼丹师,往后能为皇帝效忠的沾沾自喜”表示不屑,心想,既然你这么能干,那你就上吧。
毕竟,为她的皇帝舅舅炼丹是要以“付出自己所有乃至生命”为代价的,只不过这些,武霖还不懂。
他以为是好差事,那便如他以为吧。
“嗯。”钟离纯懒得继续应付这个“赶了三天三夜从玉皇城跑到合欢宗,只为和她炫耀,与她落井下石”的东西。“说完了就滚。”
“你!”武霖气急,他未曾想钟离纯的反应一点不如他愿,他咬着牙调整自己的状态,心里在自我安慰着,这不过是她心高气傲的挽尊罢了。
调整好后的武霖昂了昂下巴,就要鼻孔看人,“长熙郡主,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感谢您。”
“如果不是您当初选了我做炉鼎,我也不会拥有你的明火。”
“走到今天的位置。”
“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拜殿下所赐。”武霖阴阳怪气地又说了一通,为的就是激怒钟离纯。
他想看到钟离纯暴怒,最好是拿起案几上的香炉砸他,嘴里满是咒骂地赶他,亦或是直接冲上来甩他一巴掌。
因为有了这些,他便更好回京与陛下仔细说说长熙郡主的不满。
可钟离纯又未如他所愿,她连蹙眉的动作都没有,一只手放在案几上,另一只手落在衣摆里,姿态散漫,语气轻佻。“武霖,你就这么喜欢捡人不要的垃圾吗?”
“也是,像你这样的乞丐。”
钟离纯单纯地瞧不起武霖。“会偷会抢,没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钟离纯虽然手中无刀刃,可出言句句锋利,每一个点都在反复地碾压着武霖的心。
那么一颗谨小慎微却胆大妄为的自尊心。
“你!”武霖恨不得冲上去给钟离纯一巴掌,人的脚步都已经出去了,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继续咬牙,“郡主殿下,您可别忘了,我出自合欢宗。”
“现如今,您已经不在皇宫,而是在我合欢宗。”
“合欢宗的师兄弟姐妹可都对您的明火体质很是好奇呢。”
“你说,我要如何继续安排他们来看望您呢?”
“一天五个,一天十个,还是一天很多个呢?”
武霖越说,脸上的表情越是狰狞,那邪念呼之欲出,貌似在说,既然郡主如此不识好歹,那就要接受惩罚。
“随你。”钟离纯依旧不吃压力,她管他安排几个呢?可她越是这样,武霖就越是不甘心,他的胜负欲就越得不到满足,他想要看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服软,哪怕是一句。
可他想多了。
“油盐不进!”武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他懒得再和钟离纯周旋,他转身往门外的方向走,同时大声告之。“那便增至一日十人,往来不绝,直到耗尽殿下明火为止!”
这是武霖给钟离纯的“礼物”。
钟离纯看着他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从前,武霖也曾来过这里,和她说活这样的一番话,而彼时的她,表现出来的是暴怒、气恼、歇斯底里与不甘心。
她曾憎恨武霖的背叛与掠夺,也曾埋怨皇帝舅舅的抛弃与看轻,她更厌恶合欢宗众人的目光与靠近。
这些都是她没有看到“武霖因炼丹暴毙而亡”、“皇帝为长生不老灭她神源”、“合欢宗众人为救她而死”前发出的反应。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的她都看到过了。
因为她看到了,所以她才懒得费尽心思去和武霖争夺皇帝的看重。
这一次,她不要任何人的看重,她只要她自己的看重。
她不要为了皇帝炼丹,她只为自己所想,所念而炼,炼就炉火纯青,练就此生无憾。
门外,武霖瞥了一眼守在那的少年,他眼里尽是嫌弃,嘲讽道:“师弟,你不去‘筑鼎’,守在这作甚?”
“筑鼎”是合欢宗门内大师尊一脉修习“炉鼎”之术的热身功法,为的是更好的提升弟子作为炉鼎的稳定性。
少年抬眸,眼底淡淡然,还未开口,武霖便先一步,笑着嘲弄,“诶呀,我忘了。”
“你一个漏了洞的破炉,无法‘筑鼎’,更没办法与炼丹师一同炼丹。”武霖将自己在钟离纯那受得气撒在了少年身上,可他已经全然忘了,少年是为何成为一个破炉的。“只能给人净气。”
漏风的炉鼎虽然无法帮助炼丹师升火炼丹,但也不是一无是处,正如武霖说的,他还能“净气”,而这“净气”便是帮助炼丹师去除他们火内的杂质,让火更好更充分的燃烧。
这也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大师尊在问情堂等你。”少年的脸上没有因武霖的嘲讽而露出窘迫不安,语气平和地传达了他来是目的。
武霖见状,他冷冷地哼一声,道:“木头做的炉鼎,不破洞才怪!”
他甩了甩衣袖,就要离开,可在走了几步后,他的步子顿了下来,转身看向少年。“喂,於尚青,你不走?”
於尚青一如既往的站在那,手中空无一器,“师傅让我守在这。”
武霖低眸思虑片刻,见於尚青干巴巴的站着,什么也没拿,轻嗤声摇了摇头,“那你可要小心。”
“别被人算计了!”
於尚青没有回话,武霖也不计较,因为在武霖,乃至合欢宗众人眼里,这个於尚青是个木头生的,石头里蹦出来的人。
而后被他的师傅,专修“媚术”的二师尊收为弟子,带回合欢宗。
没有人能够想象到,一向喜欢活泼俏丽人儿的二师尊居然会收沉闷无聊的於尚青为徒,如果非要给出缘由,那大抵是,他的长相很符合“媚术”了。
於尚青眉形齐整色如淡墨,双瞳似琥珀透亮,鼻梁高挺,鼻尖有一点痣,唇形清晰淡粉如樱。
干净与清白赋予了他“不媚自媚”的天赋。
出来的钟离纯见少年不声不响,像个木桩站在门口,她站在门框里,瞄了他一眼。“站在这干什么?”
“......他脾气不好。”於尚青往旁边挪了下,交代着。
“嗯?你怕他打我?”钟离纯轻笑声,没有凑近,他充其量打打嘴炮,还不敢对她动手,倒是眼前这个人。
“人多总归好些。”於尚青目光偏移着,不敢正眼去看她。
钟离纯收了脸上的笑容,打发着,“你走吧。”
“明天也不用来了。”
於尚青抬起眸,目光怔住,师傅说钟离纯现在没有了倚靠,唯一能够抓住的,便是他。
师傅说,做人要懂得感恩,人长熙郡主在他没人要的时候,选中了他,即便一直没有用他,可总归是选了他的。
那是有知遇之恩的。
现如今,长熙郡主落魄了,需要个弱炉破鼎净气,刚好用到他。
师傅说了,这个忙得帮,但要格外注意,小心引火烧身。
可未曾想,她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了他,这是否有些不对劲。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於尚青依旧没有直直地看她,只是用余光打量着。
钟离纯:“你做的很好,是我的问题。我最近仔细想了想,以前我是长熙郡主,你跟着我可以飞黄腾达。可现在我什么也不是了,你跟着我没有前景的。”
“你还年轻,有大好的机会等着你。”
“别在我这虚度了。”
於尚青被这番话说得完全愣住了,他从未在钟离纯的嘴里听到这样为人考虑的话。
之前的钟离纯一直是“你既然是我的炉鼎,那你就要安守本分,不该想的事情不想,不该做的事情不做。”
她从不问他的前途。
“快走吧,再晚一点,我就后悔了。”钟离纯推着他走。
於尚青并没有继续坚持,直接离开了。
钟离纯看着於尚青离开的背影,心里舒了一口气,虽然,她现在身边很缺帮手,但是她也不会用一个从前谋害过她的人。
於尚青,我们还是不要有瓜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