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帝》李小蘑菇

1、第 1 章 被卖

　　“珏儿，娘也是没法子了，现在这个光景，全家吃不饱啊。”

　　宋珏的娘站在人牙子的旁边，大着肚子，几乎语无伦次，对女儿的不舍充斥在她心头。

　　女儿虽然才六岁，但是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都已经干的很熟练了，卖了女儿，无异于家里少了一个劳力。

　　小时候看不出来，可随着孩子的长大，讲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她和孩他爹给宋珏的说的话往往过了很长时间才能理解，反应也不及时。

　　这样的女娃，小时候还可以干活，可等到了长大，嫁出去换彩礼也是没人要的呀。

　　宋母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圆滚的肚皮不难看出怀孕。神婆可是说了，她这一胎怀的是儿子，想到这里，那点不舍也没有了，再想到人牙子给的二两银子，斜吊眼眯起来，脸上的褶皱彻底舒展开，似乎未来的生活都会因为卖了女儿而好起来。

　　“村里的神婆说了，娘这一胎是个男娃，也算是有后了。你不要怪娘，县里的李商人是远近闻名的富商，你过去，就能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听说他们的丫鬟还有月银呢。”

　　宋珏的娘还在断断续续的说，但宋珏得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就在刚刚，她想起来，她并不是这里的人。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冰冷的病床上，破败的身体，时不时发作的心绞痛。

　　她这是死掉了，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吗？可是她还拥有前六岁的记忆，可记忆里也没有其他紧要的事，全是农活。从可以跑跳开始，就开始干活了。

　　早上要早早的起床，煮一大锅草根和不知名野草混着粗面的糊糊，等一家子吃过饭出门干农活后，把留下的脏衣服拿到河边洗了，所有衣服洗完，又要提前烧火，等娘回来做晌午饭。下午要背着背篓去打猪草。

　　他们家没有养猪，养了几只瘦不拉几的鸡，猪草是喂给鸡的，有时候人也吃。

　　脑子里关于六岁之前的记忆除了干活，浑浑噩噩再无其他。刚刚可能是听到被卖的噩耗，刺激之下，猛然间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们说的也够多了，再不赶去主家，赶不上收人的点，可是要退银子的。”

　　人牙子是附近村里的女人，专门干这一行的，对这一幕已经司空见惯，要是真的舍不得，哪里会卖出去。

　　果然，听到可能会被退银子，宋珏她娘吓得立马就不说话，朝他们摆了摆手“好，好，好，快去吧，我就不耽误大人您的事了。”

　　人牙子紧紧拉着宋珏的小手，似乎生怕她跑了，拖拽着上了马车。

　　一进去，宋珏发现，马车上还有四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应当是怕他们跑了，双手都被粗布绳捆，嘴里塞了麻布，眼泪似是流干了，泪痕挂在脸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看到这个情景，宋觉立马反应过来，乖巧道:“婶婶,可以不捆着我吗？我保证不会发出声音的,也不会乱喊乱叫。 ”

　　人牙子看了她一眼，宋珏便朝她露出乖巧的笑。

　　……她的双手被捆的更紧了。

　　宋珏在心里狠狠骂爹骂娘。她爹娘卖了她，确实该骂。

　　马车颠簸着到了李商户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越过小门，她们被送到了到了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里像他们这样的女孩还有十几个，皆瑟缩不安的站着。

　　一个膀大腰圆的下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你们可以喊我李嬷嬷，你们既已被卖到了这里，以前的事就当做梦，从明天开始，你们便在这府中学你们该学的，做你们该做的，学的好的可以留下来，自有你们的好去处，至于学的不好的，要偷懒的，那可没什么好下场，签了死契，自有那些下贱的地方等着你们。”

　　李嬷嬷应是干粗活的下人，身材圆润，肩膀很宽。说话间，脸上的横肉似都在跟着抖动。

　　说着，转而吩咐身边的丫鬟“喜鹊姑娘，就麻烦你给她们安排住处。”

　　“哪里，哪里的话 ，住处还在之前的伺花院，既是嬷嬷的吩咐，哪里有麻烦的事。”喜鹊脸上带着谄媚，讨好道。

　　李嬷嬷可是李家的外宅管事，下边人的调动，全是她安排的。只要讨好了李嬷嬷，总归会被安排一些轻松的活计。想到府里丫鬟犯错后的去处，喜鹊浑身一震，不敢再多想了。

　　喜鹊领着她们进了靠近西墙的一个屋子，大通铺，屋里虽然破旧，但幸好没什么霉味，床褥也不脏。

　　宋珏迅速选了一个好位置，躺的心安理得。折腾到现在，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从家里到李府，宋母并没有给她准备包袱，自然也就没有吃食。趁着现在饿过劲儿了赶紧睡觉，明日还不知要面对什么呢。

　　“你也是被拐到这里的吗？”刚闭上眼睛，宋珏就听到了有人向她搭话的声音。发声的女孩正是与她同乘一个马车来的其中之一个，床褥与宋珏的紧挨，看起来十岁左右，面容精致可爱，穿着也与宋珏不同，身上是她说不出名字的布料，染了一些灰，但看起来也不便宜。

　　“我叫罗玉敷，你叫什么？”

　　还和她被卖来不同，竟是拐来的。

　　“宋珏。”
　　互相交流过后，两个人算是熟悉了一些。宋珏详细问了她的情况，才知道罗玉敷本是隔壁县县丞的女儿，随母亲来探亲，谁知路上遇到了一伙拐子，二话不说迷晕了他们一行人，再醒来就是在马车上了，母亲也不知所踪。

　　话没有说多久。

　　-咔哒

　　门栓被从外边锁住的声音传来，屋子陷入了黑暗。

　　“嘘”宋珏伸出手，朝罗玉敷比了个手势，罗玉敷立马噤声。

　　她走到门口，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听到。又从门缝里边往外边看，隐隐约约看到两个壮汉守在门口。

　　屋子里的其他姑娘也反应过来了，被带到陌生地方的害怕也消散了一些，看着宋珏的动作不敢出声。

　　“屋子被反锁了，外边有人看着我们。”宋珏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

　　听到这个消息，虽然知道凭她们自己逃出去很难，但还是有两个女孩忍不住啜泣起来。

　　除了宋珏，屋子里看起来最小的也就是十岁的罗玉敷了。宋珏示意她们聚在远离门的角落里，在那里说话被听见的风险小一些。

　　女孩们压低声音，叽叽喳喳一阵之后。宋珏才发现她们大多都是被拐来的。山匪强盗将他们拐来卖给人牙子，人牙子再卖给李商户。

　　强盗竟如此猖獗，从没有出过宋家村的宋珏心里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惊。而其他人也像是习惯了这种现况，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这世道，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