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绒蒿》大猕猴桃

2、百年好合 雨水照

　　雨水照着路面打光，轮胎擦过地面响起湿漉漉的水声。
　　一个情人而已，真当自己非他不可了。
　　去放肆的路上裴安漫不经心地盘算，要不一会儿少喝点，省得柳何箫待会儿打电话来闹，他醉着懒得哄。
　　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条条往下淌，把车窗外酒吧的霓虹灯切成碎片，红的蓝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不清。
　　裴安握着方向盘，指节拧得发白。
　　他一路上把车开得磨磨蹭蹭，就等着手机响，只要柳何箫给他发消息他就回去。
　　可他都开了一路了，手机连个骚扰提示都没有。
　　脑子里晃过柳何箫提分手时的脸，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人从来没跟他真正红过脸。
　　今天倒好，油盐不进，还敢跟他提分手。
　　“你把我当什么了？”
　　裴安闭了闭眼，抬手在方向盘上猛砸了一拳，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把带了一天的领带拽松，本想着回家喘口气，结果柳何箫还跟他闹脾气。
　　已经什么都依他了，还要怎么样？
　　正要再骂两句，手机突然响了。
　　裴安点开一看，不是。
　　他把手机摁灭。
　　屏幕照出他的脸，眉头拧成一团，说不出的烦燥。
　　手机挂了又响。
　　“裴哥，你到哪了？”
　　电话那头音乐声震天响，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哄笑声，吵的裴安脑仁疼。
　　“安然姐早都到了，大伙儿都等着你呢。”
　　裴安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哪个房间。”
　　“888，快来，都等你切蛋糕呢。”
　　裴安把电话挂了，拧钥匙熄火下车。
　　雨水不少，已经没过了他的鞋底，他走进雨里，雨丝往脸上飘，凉丝丝的。
　　其实车上有柳何箫给他准备的备用雨伞，不过他嫌麻烦，要是柳何箫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他还得收起来。
　　说不想回去是假的，只不过现在闹成这样，回去也是冷脸。
　　他忽然想起再一起的第三年的，有一次也是下暴雨，他在外头出差，半夜接到电话，那头半天没声。
　　他刚要骂，听见柳何箫哑着嗓子说想他了。
　　他开着视频陪了半宿，看着那人抱着手机睡着，心里那点优越感涨得满满的。
　　后来才知道柳何箫是怕下雨。
　　那时候他觉得好笑，多大的人了还怕这个，可听着那人软乎乎的声音，又觉得受用，这世上也就柳何箫独属于他。
　　现在雨下得这么大，那人指不定缩在被子里哭里，裴安坐回车里，指尖在联系人上晃了晃，又收了回来。
　　打过去算什么？
　　说自己担心他害怕下雨？
　　这理由太蹩脚，裴安自己都听不下去，况且柳何箫这么害怕都没跟他联系，用他多什么事。
　　等柳何箫跟他道歉再说。
　　估计过几分钟等雨停了，他气也消的差不多的时候了，柳何箫就乖乖来找自己了。
　　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推门下车。
　　放肆酒吧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裴安以前常来，跟柳何箫在一起之后就来得少了。
　　他也不太喜欢吵吵闹闹的地方，柳何箫是个不错的借口，要不是今天心烦，他也不至于跑到这消遣。
　　这破地方哪有家里舒服。
　　自打回了裴家，天天对着一帮老狐狸勾心斗角，反倒偶尔会想起那些不用动脑子的日子。
　　他进包厢的时候，人都在等他。
　　“裴哥来了！”
　　“主角来了！”
　　“恭喜恭喜！裴少有喜啊！”
　　一群人哄地围上来，香槟塞子砰砰地往外飞，金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有人往他脖子上挂花环，有人往他手里塞酒杯，音乐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下意识偏头，往常这时候柳何箫早就递温水过来了，指尖按着他太阳穴慢慢揉，力道刚好。
　　这会儿身边吵吵嚷嚷的，全是凑上来敬酒的，没一个省心的。
　　没意思。
　　裴安把花环扯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裴哥。”
　　陆家那小子凑上来，压低声音：“安然姐在那边了，给你叫过来？”
　　裴安横了他一眼。
　　陆明识趣地闭嘴，转头冲卡座里喊：“快快快，蛋糕呢？给裴哥上蛋糕！”
　　卡座正中央摆着个三层奶油蛋糕，翻糖牌子刻着“百年好合”。
　　裴安扫了一眼，脑子里蹦出柳何箫说这句话的样子。
　　“祝你们百年好合。”
　　他当时听着闹心，这会儿在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更来气。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这一出，都跟他保证了，还想要怎么样？
　　“裴哥？裴哥？”陆明推了推他，“该切蛋糕了。”
　　“我不切，”裴安往沙发上一靠，脚搭在茶几上，语气懒散。
　　“谁订的谁切。”
　　气氛僵了一瞬，安然从卡座另一头站起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发布会上那套端庄的礼服裙，而是一条紧身的红色短裙，衬得她皮肤白得晃眼。
　　安然在这种场合里也来去自如，和柳何箫那个小家子气的一点也不一样。
　　大大方方的，玩的也开。
　　她端着两杯酒走过来，在裴安身边坐下，肩膀自然地挨着他的胳膊。
　　“怎么了？”安然把其中一杯递给他，“谁惹我们裴大少爷不高兴了？”
　　裴安接过酒，手环住安然的腰，和她碰杯。
　　“没不高兴。”裴安上下打量他，觉得有面。“你今天真漂亮。”
　　安然弯着眼睛笑，把杯里的酒喝完，凑上去亲他。
　　裴安往外挪了挪，笑着挡开，“我想送你回家。”
　　安然靠过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关系，还有代驾。”
　　裴安侧头看她。
　　安然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宠到大的女孩，做什么都理直气壮，挽他胳膊的时候，自然得像在挽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裴安没说话。
　　安然也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样？我的未婚夫配合我一下。”
　　裴安说：“行。”
　　热烈的吻把包厢的氛围瞬间点燃，摇滚音乐配合着鼓点，把现场推到高潮。
　　一吻过后，安然轻轻推了推裴安，“对了，你那个小男朋友一不会闹事吧？”
　　提到柳何箫，裴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关你的事。”
　　安然挑了挑眉，识趣地退开，冲旁边的人招手：“来来来，我切蛋糕，今天来的人都有份！”
　　一群人围着起哄，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往香槟塔里倒酒，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
　　裴安坐在角落里，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静悄悄的。
　　聊天记录停在下午那句“好”，往上翻全是他点菜、柳何箫应声，再往上翻好久，才能看见几张软乎乎的表情包。
　　柳何箫很懂生活，把他照顾得服服帖帖，从衣食住行到鸡毛蒜皮，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早就习惯了柳何箫。
　　“妈的，跟他妈病毒似的。”
　　裴安猛地站起身。
　　“去哪啊裴哥？”陆明眼尖，一把拽住他。
　　“透气。”
　　裴安甩开人，大步走出包厢。
　　走廊里冷气开得足，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了。
　　他戒了好几年了。
　　柳何箫这人脾气软，就算被烟呛得直咳嗽，也不吱声，只会红着一双兔子眼睛，一缓缓半天。
　　他嫌哄起来费事，索性就戒了，反正抽不抽也无所谓。
　　指尖还留着烟味，他皱了皱眉，总觉得身上沾了味回去，柳何箫红眼眶。
　　手机突然响了，他快速接起，嘴角翘的老高，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
　　“后悔了？”
　　“你透气透到哪去了？”
　　是安然。
　　裴安啧了一声。
　　“……来了。”
　　他回到包厢的时候，安然正跟一群人有说有笑，见他进来，自然地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人群中。
　　“来来来，我跟我未婚夫一起敬大家一杯。”
　　安然举着酒杯，笑容灿烂。
　　“未婚夫”三个字入耳，裴安没什么表情，顺从的举杯。
　　酒液滑入口腔，才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柳何箫那双手软乎乎的，平时做菜也看不出来，打人倒是挺疼。
　　难得生起气来，眼神也狠，红着眼眶抖着嘴唇。
　　真是被惯坏了。
　　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安然的酒量好得惊人，一杯接一杯，脸色都不变。
　　凌晨两点，一群人终于散了，她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裴安。
　　“送我回家。”
　　“我叫代驾。”
　　“你不是没喝吗？”
　　裴安没理她，掏出手机叫了代驾。
　　安然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京城深夜的街景，忽然问：“那个小玩意跟你在一起多久了？”
　　“我俩的事情轮不着你来管，好好当你的裴太太。”
　　安然点了点头，当做没听出裴安语气里的疏离。
　　“好～那我就专心做你的裴太太，只是有一点，我们结婚后，他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这事没问题吧。”
　　裴安握着方向盘，警告：“你越界了，我说了，他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安然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说：“你是我未婚夫，你在说什么傻话，一个外面养的小玩意而已，还真能让你不回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