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尹志平X李莫愁】重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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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终南山下年景很好，全真派的道人们不得不增添大批的人手，去山下的田地里收拾自己种出来的瓜菜，重阳宫一下子没了人踪，更没人来管那年才四五岁的尹志平。
尹志平比重阳宫的门槛也高不了多少，因此还有着点孩子好玩的性子，不像后来那么一本正经。他一瞧没人了，就迈着小短腿，像个小球似地咕噜咕噜滚到了后山。
那时后山也没多少白色的蜜蜂，大概是由于古墓主人的侍女还在，王重阳和林朝英那点破事，两边的高层心里都还有点底，虽然互相看不顺眼，却没搞到后来那种草木皆兵的地步，反而很是相安无事。
因此尹志平就这么一跳一跳地过了溪涧，进了林子，一会儿扑蝴蝶，一会抓菜花蛇，一会儿叽叽咕咕地自言自语，最后就坐在一颗特别大的树下，拎着那条菜花蛇的脖子使劲晃悠，人眼瞪蛇眼地使劲问：“你有没有毒？好不好吃啊？”
那条菜花蛇被人掐了七寸大概也很无奈，只是蔫不拉几地垂着脑袋，信子也不吐了，尹志平很发愁，他认为这条蛇大概不太乐意被自己吃。他这个时候还没什么一言不发直接开餐，吃光抹净拍拍屁股走人的爱好，于是就坐在那里很殷切地继续问那条蛇。
终于树上有个人也受不了这种强人所难的行为了，这人很愤怒地说：“你在啰嗦什么啊！吃掉，吃掉，直接吃掉！”
尹志平吓了一跳。他抬头往树上望，只看见一双直冒着饥饿绿光的眼睛。树叶子悉悉索索一阵响，一个比他小一点的白衣女孩子衣袂飘飘地落在他面前。除掉她脸上那种过于热切和垂涎的表情，可真的是个美人坯子啊。
但是尹志平这时才几岁啊，对于美人可以拿来做什么一点概念都没有。他既不会耍帅，也不会问名字，只是傻呆呆的捏着那条菜花蛇，半张着嘴辩解道：“我没想吃，我就是玩，我们道士不能吃肉的。”
白衣女孩子很不屑地“切~”了一声，杏眼在尹志平脸上扫了一扫，笑眯眯地问：“那好玩吗？”尹志平立马很傻地摸自己的脸，乖乖的答：“好玩。”
后来，那条菜花蛇被白衣女孩子烤着吃了。瞧着剩下一副啃得精光的骨架子，她又拔了一丛野茴香和毛葱煮了一锅汤，很豪迈地一口喝干。然后她心情很好地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尹志平说：“我叫李莫愁，古墓里住着。你是谁？”
“久仰久仰，我叫尹志平，将来要当全真派的道士。”尹志平那时候还不知道久仰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是个很有礼貌的词。
当然他更不知道后来他两一个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一个成了坏人清白的大淫贼，在江湖上恶名昭彰，说起来也算同等级的了。这句久仰久仰，真是句箴言亚！
古墓里这时候还没有小龙女，全真教也没有杨过，所以尹志平和李莫愁还没有遭遇到后来地危机。他们三不五时地在树林里撞见，李莫愁继续躺在树上练古墓内功，尹志平那点调皮劲被李莫愁杀蛇大嚼的凶残吓跑了，也是老早开始背他的全真大道歌。
都还算守规矩的孩子，各练各的，也没想着从对方那掏摸功夫。
阳光暖暖地照在树林里，尹志平和李莫愁的童年有吃有穿又玩伴，都还挺幸福。但老金不愿意让他们混吃等死地过一辈子，命运齿轮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了。
尹志平长到十七岁，功夫不错，人也不难看，下山跑任务的时候也有小姑娘送秋波了，可惜他这会儿还是不开窍，所有女人看在眼里都长一个样。李莫愁倒是开窍了，可惜眼神不好使，盯着风流俊俏的陆展元就丢不开手。
两个在树林里一碰头，李莫愁面泛春色，来来回回说陆展元好个儿郎，尹志平盘腿练他的全真心法，有听没进的随口嗯几声。
李莫愁不乐意了，她特别想让每个人都知道陆展元有多好，多爱自己，但师傅和师妹是绝对不会听的，剩下这个小道士又明显不解风情，李莫愁那感觉，真如同穿了最好的衣服出来显摆，结果发现街上全是瞎子啊！
她刷一下站起来，陆展元送的耳坠在颈侧晃悠，细细一串银流苏，流光潋滟。
尹志平都甚么情情爱爱是完全不懂的，但他很懂李莫愁。一看这妞儿不说话站起来了，心里就很发愁，生怕她要把自己像那条菜花蛇那样宰掉吃肉。他站起来一拂道袍，看着李莫愁等她说话。
这场景真是美好啊，长身玉立的少年和窈窕动人的少女相向而立，林间清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如果全真教这边马珏看了大概会很欣慰地摸摸自己的胡子，林朝英的侍女大概会痛心疾首叫李莫愁走人，很可惜，看见这一幕的人是陆展元。
陆展元一下子怒气值爆棚！好家伙，这小妞跟我五迷三道地装纯情，又是说师门规矩严，又是说尊重彼此，若即若离怎么都哄不上手，原来是躲在这里会别人呢！
面子大伤之后，陆展元连自己命是李莫愁救的这件事情都选择性失忆，硬把风度装到底之后告辞走人，灰溜溜回家娶了表妹何阮君。何阮君也很命苦啊！这是武家的事咱们不多讲了，总之陆展元与何阮君后来很恩爱。
李莫愁还不知主线已经启动，她将要朝着偏执狂女魔头的路线一路狂奔。她目前还在纠结师傅偏袒师妹，自己该不该跟陆展元跑了算了。尹志平目前在李莫愁的心目中和这树林没什么区别，属于布景板式的存在。
这也不奇怪，你看着任何一个人超过十年都会习惯当他不存在的，何况尹志平除了练习全真剑法就是练习全真心法，穿的是全真派制服，说话时礼仪周全毫无亮点，扔到全真教里就淹没在人海中了。
李莫愁还年少，姐儿爱俏，就爱看风流打扮出口成章，两个人真是一点都不来电。要知道陆展元是为着这回事跑了，李莫愁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会儿尹志平开口了。他说：“师傅叫我去草原找个人。路远，我估计过几年才回来。”
他说话时候习惯直接看着人眼睛，这使得他显得很骄傲。马珏说过他还几次，丘处机却哈哈大笑，说男儿该有点傲骨。
全真七子不知道这小子从小就爱跟菜花蛇什么地大眼瞪小眼。李莫愁却是早就不以为怪，因为她自己也是爱挺直了肩背看着人眼睛说话的，跟她那个眼神飘渺谁也不看的师妹完全说不到一块儿去。
尹志平这一走，李莫愁突然感到很寂寞。陆展元走了。尹志平也走了。她也想闯荡一番，去看看外面的江湖有多么热闹，为什么他们都想走。李莫愁下定了决心。
尹志平下山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个穿杏黄道袍的窈窕声影。全真教就孙不二一个女道，而孙不二从来都规规矩矩地穿着青色的全真派标准道袍。尹志平打算看看自己是否又多了个师叔。
那人拂尘一甩，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她本就生得极其娇媚，肤色白腻，双颊带晕，是个出色的美人。往常一身白衣也压不住那双微微上挑的杏子眼。此际鸦黑的鬓发映着杏子红的道袍，明艳之色，再也难掩。
尹志平感到多年前那条菜花蛇正在自己的胸中蠢蠢欲动，它狡猾地扭动着柔若无骨的身体，在少年的胸膛中湿滑地溜过，所到之处燃烧起无可名状的熊熊火焰。
这火焰从他的眼中烧入了她的眼中。李莫愁突然觉察，尹志平武功既高，平素举止又极有气派，本也是极其出色的男子。
他们惊奇地停下了脚步，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彼此的存在。
“你要去草原找人吗？”李莫愁有些笨拙地重复着尹志平说过的话。她的语气中有些后悔，有些遗憾，也有些期待。
“恩。你是要去江南找陆展元？”尹志平吃惊的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渴地像是已经在大漠中行走了三个月。他不得不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嗓音中的嘶哑和难过。
李莫愁眼中的火焰黯淡了下去。
“是啊。”她试图看着尹志平的眼睛，但最后还是不禁将头扭向了一侧，看着道路旁边的瓜田说道：“也许下次你就要叫我陆夫人了。”
当然我们知道李莫愁不会成为陆夫人。她知道了陆展元的背叛，大受打击，后来成为了赤练仙子李莫愁，她长得美，武功高，心狠手辣，用令人发指的手段杀害了陆展元一家。并算计着要让自己的师妹小龙女比自己还倒霉，这已经是十多年后的故事了。
十多年之后的尹志平基本维持原状，练功，打坐，准备当下一任掌教。但是，飞来横祸躲不过。终于有一天，有一个白衣少女，翩然落在他面前。在场的不再只是尹志平一个人，落下的女孩子也不是垂髫幼女，但那惊鸿一般的身姿，却是如此相似。
尹志平当然知道那不是李莫愁。他在下山行走时数度遇见过李莫愁，她日益明艳，他也益发沉稳，唯一同步的是都益发明显的眉间倦色。
“尹志平呢？”她的目光在诸多全真弟子之间游离，仿佛在叫一个逝去的梦。梦里她还是一个天真无邪，手未沾血的少女。
“李真人。”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让旁边的赵志敬发觉一丝端倪。
双方都如此地默默无言，仅仅能保持最基本的客套，连本应有的过场话都说不出口，就这样擦肩而过。
尹志平没有告诉李莫愁，他在当初两人烤蛇吃的地方种下了很多玫瑰。他渐渐习惯了直接去做，而不是说出来，或许这本就是他的天性。他在静寂的夜晚或者清晨去看那些玫瑰。重重叠叠的花海，无数硕大鲜红的玫瑰花绽放出惊人的浓郁香气。
就像他从心底直接移出了一些念头，并种植在这片土地上，这些鲜红热烈的玫瑰，代替他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念头，熙熙攘攘地热闹着，引人迷醉。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花丛中赤身裸体的两人。他们年轻的脸上理直气壮，用看待恶人的眼光看着他和赵志敬。
“别这样。”他想说：“我懂得你们，懂得这一切。”
可是他来不及说出口，也根本不能说出口。赵志敬的脸上有种恶毒的笑容，而少年眼中尖锐的恶意刺伤了尹志平。少年杨过抱着昏迷地小龙女，她的白衣在他怀中轻轻飘扬着——那是尹志平从未能做到的事情。
不久之后，尹志平看到了昏迷的小龙女。窈窕的白衣少女独自委顿在地，他走上前去，蒙住了她的脸。
“这是我本应得到的。”尹志平理直气壮地想。但是他的心中并没有欢乐，只有无尽的后悔与恐慌。他不是杨过，并且永远也不会是。而小龙女，也并不像她的师姐。
他都做了些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犯下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
就像李莫愁叛出师门前去寻找陆展元那样的错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终于成为了共犯。
李莫愁听说了这个消息。我们不知道她究竟是从何而知，李莫愁是个老江湖，也是一个美丽而毒辣的女人，更是小龙女的师姐，她知道这件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的徒弟洪凌波心惊胆战的看着自己心狠手辣的师傅，这位女魔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非常纯粹的笑容。
第二天早晨，李莫愁站在绝情谷口，望着其下深不见底的大潭。
“凌波，”李莫愁微笑地问：“你知道师傅为什么喜欢穿道袍吗？”
洪凌波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一迟疑之间，李莫愁微微一笑，走入了绝情谷中。
三天之后，尹志平听说李莫愁死在了绝情谷中。她当时害人不成，撞了个空，一个筋斗，骨碌碌的便从山坡上滚下，直跌入烈火之中。众人齐声惊叫，从山坡上望下去，只见她霎时间衣衫着火，红焰火舌，飞舞身周，但她站直了身子，竟是动也不动。众人无不骇然。
小龙女想起师门之情，叫道：“师姐，快出来！”李莫愁挺立在熊熊烈火之中，竟是绝不理会。瞬息之间，火焰已将她全身裹住。突然火中传出一阵凄厉的歌声：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以身相许？天南地北……”唱到这里，声若游丝，悄然而绝。
尹志平微微一笑，自知再无存世之理。
只待重阳宫前，背遭轮砸，胸受剑刺，两下都是致命的重伤，只是一时未死，为同门师弟救在一旁，已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迷迷糊糊中忽听得一个娇柔的声音问道：「尹志平呢？」
这四字说得甚轻，但在他耳中却宛似轰轰雷震一般。也不知他自何处生出一股力气，霍地翻身站起，冲入剑林。听得小龙女说道：「但他舍命救我，你也别再难为他。总之，是我命苦。」
这几句话传入耳中，不由得心如刀剜，尹志平大声叫道：「师父，四位师伯师叔，弟子罪孽深重，你们千万不能难为了龙姑娘和杨过。」说著纵身跃起，扑向众道士手中兀自向前挺出的□□柄长剑，数剑穿身而过，登时毙命。
后来终南山被蒙古铁骑践踏为白地。道士们四散而去，各行抗元大业，山下的瓜地也荒废了。后山溪涧旁的玫瑰倒是开得很艳。
杨过与小龙女有时候自古墓中出游，看见大片玫瑰仍旧开得火焰一般，不禁相视一笑。脚边溜过几条菜花蛇，杨过视而不见，将小龙女揽在怀中，便地轻轻跃过溪去。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没有玫瑰，没有菜花蛇，也没有门派与江湖。或许，这就是他们最终能够相守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尹志平X李莫愁】重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