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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秋微风,少年俯首温柔 冷战误会缠 ...

  •   入秋的风终于吹散了盛夏盘踞一整夏的滚烫燥热,裹挟着校园香樟褪去燥热的清淡草木气,轻轻掠过三中的每一寸角落。
      夏日无休止的蝉鸣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秋风扫过枝叶的簌簌轻响,天空被洗得澄澈透亮,云絮绵软舒展,连紧绷了数月的高三空气,都悄悄松快了几分。
      可我心底的滞涩与酸涩,从未随着盛夏落幕而消散半分。
      和段雨凌的冷战,已经僵持了整整大半个月。
      课桌咫尺的距离,成了我们之间最远的山海。我们共享一张课桌、共待一间教室、共赴一场高三题海,却自始至终零交流、零对视、零交集。
      他依旧是那个清冷拔尖、稳居年级前列的学霸,刷题利落、思路清晰,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稳步逆袭,把曾经偏弱的理综打磨得无懈可击,愈发耀眼夺目。
      而我依旧困在理综的泥沼里苦苦挣扎,日复一日缠着班长陈正晨请教刷题,错题本叠了厚厚三本,熬夜熬到眼底泛青,进步却缓慢得微不足道。
      最磨人的从不是学不会的难题,是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差与怅然。
      我总在无数个刷题的间隙,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想起他牺牲午休、耐着性子迁就我的笨拙,想起他掰开揉碎为我讲解知识点,想起他嘴硬心软、默默为我兜底的温柔。
      班长的讲解精准高效、条理分明,适配班里所有基础扎实的同学,却唯独少了那份独有的迁就与温柔。没有人再会为我放慢语速,没有人再会耐心等我消化每一个难点,没有人再会看穿我的局促,悄悄为我挡住刺眼的阳光。
      这份细碎的落差,日复一日堆积在心底,搅得人心绪纷乱、辗转难安。
      偶尔空闲下来,我会格外想念周梅。
      她是我从小学黏到初中的挚友,是贯穿我整个青春的底气。我们曾共用一副耳机,存满王俊凯的每一首歌;我们曾贴在彼此的书桌前,贴满少年的海报,偷偷细数青涩的欢喜;我们曾约定要一起熬过青春、奔赴未来。
      后来高中文理分班,她选了美术,奔赴外地集训,我们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少见少聚,却从未疏远。
      算算日子,她还有半年就能结束集训返校。
      我无数次在心底默念,如果周梅在就好了。
      她最懂我的别扭,最懂我的心动,也最懂我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与怯懦。若是她在,一定会看穿我和段雨凌之间荒唐的误会,一定会告诉我该如何收场,告诉我该怎么面对这个又冷又倔、口是心非的少年。
      不像现在的我,困在自己的情绪里进退两难,既拉不下脸主动和解,又放不下心底残存的温柔期许,只能任由这场误会肆意蔓延,拉扯着两颗悄悄靠近的心。
      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肚里常备的浅蓝色优酸乳,瓶身印着王俊凯干净温柔的眉眼,这是我整个高三最坚定的执念与光。
      从初中第一眼心动开始,这个少年就成了我青春里最滚烫的信仰。我拼尽全力刷题、咬牙熬过所有低谷,不止为了不负寒窗,更为了奔赴那座有他的城市,奔赴我藏了数年的热爱。
      可偏偏在我全力以赴奔赴前路的时光里,又猝不及防栽进了另一场青涩心动,困在段雨凌别扭又温柔的眼底,寸步难行。
      心绪正纷乱交织之际,讲台上忽然传来班长陈正晨温和清朗的嗓音,轻轻打破了教室沉寂。
      “同学们注意一下,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高三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校园运动会,之后就要全力冲刺高考,没有多余的课余活动了。大家尽量积极报名,踊跃参与,劳逸结合放松一下。”
      温和的话语落在满是题海的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高压紧绷的复读生活日复一日,所有人都泡在无边的习题与压力里,早已身心疲惫。运动会于我们而言,是枯燥高三里唯一的喘息,是重压之下难得的松弛时刻。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细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冲淡了连日的压抑与沉闷。
      苏辞第一时间侧过头看向我,眉眼弯弯,带着鲜活的雀跃,压着声音轻声问:“墨竹,你打算报什么项目?我想报跳高,刚好练练体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我抬眸望向窗外澄澈的蓝天,心底的烦闷稍稍散去,稍稍思索后,轻声开口:“我报一千八百米吧。”
      一千八百米,不算极致考验爆发力,却最磨砺耐力与心性。像极了我们漫长又煎熬的高三,日复一日坚持,咬牙顶住所有疲惫,方能奔赴终点。
      苏辞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可以啊!那我们两个都报名,互相加油打气!”
      前排的周言听见我们的对话,立刻转过头凑过来,少年气息鲜活热烈,笑容灿烂:“那我也跟风报名!陪你们一起热闹热闹,高三最后一次运动会,可不能错过。”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补充道:“我本来想报篮球队的,咱们班男生本来就少,现在篮球队还差一个人,凑不齐队伍报不上名,太可惜了。”
      苏辞闻言顺势接话,目光扫过班里零星的男生,轻声感慨:“我们文体部统计名单,确实还差一个男生,有没有会打篮球的同学主动报名?积极参与一下。”
      我看着众人两两讨论的热闹模样,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从小就爱打篮球,小学初中都是校队的,只是上了高中学业繁重,再也没有碰过球拍,搁置了许久。如今看着班级队伍缺人,心底的热爱忽然被点燃,一时冲动便脱口而出:“我会打篮球,不然我上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细碎讨论声骤然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诧异与意外。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我是安静内敛、埋头刷题的应届生学霸,是基础薄弱、默默追赶的笨拙新人,从来和热血张扬的篮球运动沾不上边。
      周言最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连忙摆手劝阻:“不是吧墨竹?你这小小身板看着瘦瘦小小的,看着完全不像会打球的啊!而且这是男子篮球队,对抗性特别强,你一个女生上场太危险了,别胡闹!”
      他语气真诚,满是担心,纯粹是怕我受伤、怕我跟不上节奏。
      可不等他话音完全落下,一道清冷低沉、带着刺骨凉意的嗓音,骤然从身侧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所有话语。
      是段雨凌。
      这是我们冷战大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在我身边开口说话。
      他始终垂眸盯着桌面的习题册,眼皮未抬半分,指尖依旧稳稳握着笔,语气淡漠又锋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否定与嘲讽,字字刺人:“胡闹什么。男子篮球队是随便玩的吗?对抗强度那么高,你上去只会拖后腿,到时候把我们班的脸都丢尽了。”
      寥寥数语,冰冷又刻薄,带着居高临下的否定,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与冲动。
      我心底积攒了半个月的委屈、憋屈与冷战的烦闷,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轰然爆发。
      我猛地侧过头,直直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依旧维持着低头刷题的姿势,侧脸清隽冷硬,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疏离冰冷,连余光都吝啬分给我半分。
      明明咫尺相依,却陌生得像从未相识。
      积压许久的情绪翻涌而上,堵得我心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烫。我死死攥紧手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有力,直接回击:“段雨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
      “我做错什么了?我主动报名为班级出力,在你眼里就是胡闹、就是丢人?全天下就你最厉害,就你有能耐是吗?”
      我从未这般失态过,从未这般直白地和他对峙。
      大半个月的冷战、无人知晓的误会、被辜负的心意、被冷落的委屈,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都借着这场小小的争执,尽数爆发出来。
      他终于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望向我,眼底没有半分歉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寂,像是淬了深秋的寒霜,淡漠得让人寒心。
      那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解释,没有退让,只有一如既往的疏离与固执,仿佛我的所有委屈与愤怒,都只是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冷漠到底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柔期许,彻底冷却。
      没必要争辩,没必要解释,更没必要心存奢望。
      我咬着下唇,硬生生压下眼底的酸涩与泪光,不再看他分毫,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身后瞬间响起苏辞愤愤不平的声音,满是护短的怒意:“段雨凌,你真的太过分了!墨竹明明一片好心,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周言也无奈叹气,抬手拍了拍段雨凌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老段,你是真的不懂怜香惜玉。人家小姑娘一腔热血为班级,你至于这么泼冷水吗?”
      可无论旁人如何劝解指责,身后始终一片沉寂。
      那个清冷固执的少年,没有半句辩解,没有半分退让,依旧沉默坐在原地,任由所有误会与隔阂,死死横亘在我们之间。
      走廊的秋风迎面吹来,微凉的气息拂过脸颊,稍稍吹散了几分胸腔里的燥热与憋屈。
      我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空旷的操场,眼底的湿润终于悄悄褪去。
      罢了。
      误会也好,冷战也罢,刻薄也好,疏离也罢。
      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涩心动,不过是高三枯燥岁月里,一场荒唐又酸涩的拉扯。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收心,不再纠结于儿女情长,不再纠结于和他的僵持隔阂。
      高三的节奏飞速流转,刷题、模考、订正、复盘,日子依旧紧绷又枯燥,运动会的喧嚣,很快冲淡了教室里的所有矛盾,成了高压备考生活里短暂的调剂。
      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题海的疲惫,满心期待着这场最后的校园盛会。
      短短两天时间转瞬即逝,秋日的阳光温柔澄澈,褪去了盛夏的灼人燥热,暖融融地铺满整片操场。彩旗迎风舒展,人声鼎沸喧嚣,呐喊声、欢呼声、加油声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鲜活滚烫。
      上午的赛程率先开启,第一项就是女子跳高。
      苏辞身姿纤细轻盈,身形高挑舒展,站在跳高赛场之上,自带耀眼气场。周言全程寸步不离,忙前忙后,递水、递纸巾、帮她整理衣物、赛前加油打气,满眼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偏爱,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藏不住的小心思。
      苏辞也不负众望,每一次起跳、腾空、落地都干净利落,动作流畅优美,身姿舒展灵动,凭借绝佳的身高优势和扎实的功底,一路稳扎稳打,毫无悬念拿下了跳高项目的第一名。
      夺冠的瞬间,周言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快步冲上前,眉眼笑得灿烂热烈:“苏辞!我就知道你肯定行!太厉害了!”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少年少女嬉笑打闹,满眼温柔缱绻,鲜活又美好,衬得秋日的操场愈发温柔热闹。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明媚鲜活的模样,心底悄悄漾起一丝暖意,由衷为他们开心。
      热闹是他们的,而我,只剩即将到来的一千八百米长跑。
      苏辞领奖结束,立刻快步跑到我身边,收敛笑意,满眼认真地看着我:“墨竹,下午就是你的一千八百米了,紧张吗?”
      我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平整的塑胶跑道,眼底漾起坚定的笑意,轻轻摇头:“不紧张,我肯定行。”
      一千八百米,四道半跑道,拼的从来不是瞬间的爆发力,而是长久的耐力与咬牙坚持的韧劲。这一年的高三,我早已学会了咬牙扛下所有疲惫与艰难,区区长跑,我未必不能全力以赴。
      苏辞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满眼笃定:“我和周言全程在跑道边陪你,给你加油!放心跑!”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柔,秋风习习,吹散了所有燥热,是最适合长跑的天气。
      广播里很快响起清晰的播报声,传遍整个操场:“请参加一千八百米长跑的选手,携带号码牌,到报到处集合检录,比赛即将开始。”
      我低头整理好胸前的号码牌,008,简单干净的数字。
      “墨竹加油!全力以赴就好!”苏辞的加油声清脆响亮。
      我回头朝她和周言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转头望向密密麻麻的人群,目光下意识穿过攒动的人头,掠过一排排观战的班级队伍,心底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奢望。
      我在找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哪怕明知不可能,哪怕明知他依旧讨厌我、疏离我,明知我们还在冰冷的冷战里,却还是忍不住心存一丝微弱的期待。
      可视线扫遍全场,终究一无所获。
      没有那个熟悉的细框眼镜,没有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没有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眸。
      也是。
      他那么讨厌我,怎么会来看我的比赛。
      他巴不得我出糗,巴不得我落败,巴不得我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心底那点可笑的奢望瞬间落空,轻轻泛起一丝酸涩。我迅速收回目光,压下所有纷乱的心绪,转身走向赛道起点,收敛心神,专注备战。
      裁判举起发令枪,清脆的哨声骤然划破操场喧嚣。
      “砰——”
      枪声响起,所有选手瞬间迈开脚步,奋力向前冲刺。
      人群瞬间沸腾,各班的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彻整片操场。
      我刻意压住速度,没有跟风猛冲。一千八百米最忌开局透支体力,前期匀速稳住节奏,后期蓄力冲刺,才是制胜的关键。
      秋风掠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跑道两侧的人影飞速倒退,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我目视前方,步伐均匀沉稳,稳稳卡在队伍中段,不慌不忙,默默蓄力。
      第一圈、第二圈,节奏始终平稳有序。
      跑到第二圈末尾时,我侧身掠过跑道边,伸手稳稳接过苏辞递来的温水,快速润了润喉,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提速继续向前奔跑。
      苏辞和周言紧跟在跑道外侧,一路奔跑一路呐喊,声音嘶哑却依旧坚定:“墨竹加油!稳住!坚持住!”
      我咬着牙,心头暖意翻涌,脚步愈发沉稳。
      第三圈,大部分选手的体力开始透支,步伐渐渐凌乱,速度明显放缓,队伍的差距渐渐拉开。
      我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呼吸渐渐急促,双腿泛起酸胀疲惫,胸腔微微发闷。但我清楚,决胜的时刻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骤然提速,瞬间甩开身后几名选手,奋力向前冲刺。
      风在耳边呼啸,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疲惫、所有心底的烦闷,都在这一刻尽数被抛在身后。我的眼里只剩前方的终点,只剩全力以赴的坚持。
      可就在我全力加速、冲刺过半,距离终点只剩最后几百米的关键时刻,身侧一名选手突然变道,脚步慌乱错乱,狠狠侧身撞向我的膝盖。
      冲击力猝不及防,力道极大,我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嘭——”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我直直摔倒在坚硬的塑胶跑道上。
      粗糙的跑道颗粒瞬间磨破了膝盖皮肤,尖锐的刺痛感顺着小腿瞬间蔓延至全身,滚烫的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深色的校服裤,温热黏腻的触感格外清晰。
      刺骨的疼痛骤然席卷四肢百骸,双腿酸胀无力,整个人瞬间僵在跑道上,动弹不得。
      周围的呐喊助威声骤然骤停,整片操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担忧惊呼。
      “小心!摔倒了!”
      “同学没事吧?要不要放弃比赛?”
      “看着好疼啊,膝盖都流血了!”
      细碎的担忧声响层层叠叠涌入耳畔,可我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膝盖刺骨的痛感上。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小腿缓缓滑落,痛感尖锐又磨人,双腿发软发麻,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站立。
      可我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终点线,心底的倔强瞬间压过了所有疼痛。
      不能停。
      绝对不能放弃。
      这是我高三最后一次运动会,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完成的挑战,更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证明自己的时刻。我熬过了无数刷题的深夜,顶住了无数次失利的挫败,凭什么要在这里、因为一场意外半途而废?
      哪怕流血,哪怕疼痛,哪怕体力透支,我也要跑完这全程。
      我咬着牙,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掐进掌心肉里,硬生生借着痛感唤醒麻木的身体。不顾膝盖的伤口撕裂疼痛,不顾汩汩流出的鲜血,不顾双腿的酸软无力,撑着地面,一点点挣扎着站起身。
      “墨竹!别跑了!太疼了!放弃吧!”苏辞看着我流血的膝盖,眼底瞬间泛红,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快步想要冲过来扶我。
      我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过来,咬牙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停顿,再次迈开沉重的脚步,奋力朝着终点冲刺。
      每跑一步,伤口就被拉扯一次,尖锐的痛感反复席卷全身,汗水浸进伤口,火辣辣的疼,几乎要将我的意志击溃。
      视线渐渐发懵,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彻底透支,整个人濒临虚脱。可我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硬生生顶住所有痛苦,一步一步,坚定地冲向终点。
      全场的观众都被我的坚持打动,沉寂的操场再次响起震天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震彻云霄。
      我听不见任何声音,眼里只剩终点线。
      最后十米,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加速,奋力冲刺!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彻底失去支撑的力气,身形一软,重重跪倒在跑道上。
      尘埃落定,晚风轻轻拂过狼狈的我。
      最终,我以微弱的三十八秒之差,惜败对手,拿下一千八百米第二名的成绩。
      没有冠军的荣光,却拼尽了我所有的坚持与倔强。
      下一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不顾一切快步朝我奔来,速度快得带着一丝慌乱。
      风声凌乱,人影错落,所有的喧嚣都在他出现的瞬间,尽数被隔绝在外。
      是段雨凌。
      我怔怔地跪在跑道上,膝盖的疼痛、身体的虚脱、心底的错愕交织在一起,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漠疏离,会冷眼旁观我的狼狈,甚至会出言嘲讽我不自量力、逞强出糗。
      我早已做好了独自承受狼狈、默默起身离场的准备。
      可他没有。
      少年快步冲到我身前,一贯清冷平稳的呼吸带着明显的急促,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紧张。
      他甚至来不及站稳,俯身垂眸看向我流血的膝盖,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刻薄、冷漠与疏离,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心疼,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没有嘲讽,没有否定,没有疏离。
      只有满心的紧张与笨拙的关心。
      紧随其后,苏辞和周言也匆匆赶来,满脸焦急,蹲下身想要扶我起身:“墨竹!你怎么样?疼不疼?快起来我们去处理伤口!”
      我抬眸,视线朦胧地落在段雨凌紧绷的侧脸。
      他没有催促,没有起身,就那样半蹲在我面前,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我,眼底的慌乱与心疼一览无余,安静又固执地等着我的回答。
      僵持了半个月的冷战、荒唐的误会、积攒许久的委屈、被冷落的酸涩、被刺伤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别扭、所有的故作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我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蓄满温热的泪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哽咽出声:“有点疼。”
      简简单单三个字,委屈又柔软,藏尽了我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
      话音落下的瞬间,段雨凌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起身俯身,长臂微微舒展,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我的伤口,稳稳将我打横抱起。
      少年的怀抱清瘦温热,带着秋日晚风的清爽气息,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尖锐,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珍视。
      他抱着我,起身快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步伐稳而急,背影挺拔坚定,将身后所有的喧嚣与目光尽数隔绝。
      秋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角,也吹散了我们之间僵持许久的寒凉与隔阂。
      我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膝盖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心底所有的委屈、烦闷与酸涩,却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原来这个嘴硬心软、别扭冷漠的少年,从来都未曾真正放下过我。
      所有的冷战,都是口是心非的试探;所有的疏离,都是笨拙别扭的逞强;所有的刻薄,都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动与慌张。
      跑道风起,少年俯首。
      这场深秋的奔赴,终于吹开了盛夏遗留的误会,吹暖了两颗悄悄牵绊、默默靠近的心。
      (第五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秋微风,少年俯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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