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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一张脸,性格怎么完全不同 祁渊然似乎 ...
祁渊然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轻声说:“别担心,沈渡这个人虽然深不可测,但我能感觉到,他对你并无恶意。相反,他似乎在保护你。”
“保护我?”温南栩一愣,“你是说,他留在青云宗,是为了保护我?”
“有可能。”祁渊然的目光望向沈渡消失的方向,“他身上有一股很古老的气息,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出现在你身边,也许并非偶然。”
温南栩沉默了。她回想起沈渡为她做的种种——替她解围、教她剑法、甚至为了她受伤。如果只是为了一个“长得像故人”的理由,似乎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问。
“也许时机未到。”祁渊然收回目光,看向她,“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就像你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一样。”
温南栩无言以对。确实,她对沈渡隐瞒的事情也不少。
“好了,不说他了。”祁渊然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你不是说要带我看桃林吗?这才看了一半呢。”
温南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也笑了:“走吧,前面还有一片更好的。”
两人继续往桃林深处走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更加明媚,粉色的花瓣在光线下近乎透明,美得不真实。
走到一处溪流边时,祁渊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温南栩回头看他。
祁渊然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伸手探入溪水中。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晶——那是凝结的灵气,纯度极高,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水里有人动过手脚。”他的语气平静,但温南栩听出了一丝冷意。
“什么意思?”
祁渊然站起身,将那片冰晶展示给她看:“这条溪流是从青云宗后山流下来的,按理说应该含有宗门大阵的灵气残余,但不会这么浓。有人在水中加入了大量的纯净灵气,浓度高到在常温下都能凝结成晶。”
温南栩皱了皱眉:“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这种浓度的灵气,对低阶修士来说是有害的。”祁渊然的目光变得锐利,“炼气期的修士经脉还很脆弱,长期接触这种高浓度灵气,会导致经脉过度膨胀,表面上看起来修炼速度会加快,但实际上根基会被摧毁,等到筑基的时候就会全面崩溃。”
温南栩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故意在水里下这种东西,想毁了低阶弟子的根基?”
“不止是低阶弟子。”祁渊然说,“筑基期的修士也会受到影响,只是症状出现得慢一些。这种手段很阴险,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受害者在未来几年内逐渐废掉。”
温南栩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沈渡。沈渡说自己卡在筑基中期两年无法突破——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能查出是谁做的吗?”她问。
祁渊然摇了摇头:“这种手法很隐蔽,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碰巧发现,恐怕再过几年都不会有人察觉。下手的人对青云宗的布局非常熟悉,知道这条溪流流经哪些地方、会被哪些人使用。”
他顿了顿,看向温南栩:“你最近有没有喝过这条溪流的水?”
温南栩回想了一下:“我洞府里的饮用水是管事堂每日送来的,应该不是从这里取的。但洗澡用的水……”
“以后不要再用这条溪流的水洗澡了。”祁渊然说,“在你的修为达到筑基期之前,尽量不要接触任何来源不明的水。”
温南栩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个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青云真人?”她问。
祁渊然沉吟了片刻:“暂时不要。在没有查清楚幕后主使之前,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藏得更深。你先暗中观察,看看有哪些人对这条溪流的事情表现得格外关心。”
温南栩应下,心中却多了一层沉重。她本以为青云宗只是一个单纯的修仙门派,没想到内部也藏着这么多龌龊勾当。
两人又在桃林里走了一会儿,但气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温南栩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条溪流的事,想着到底是谁会对低阶弟子下这种毒手。
“你在担心沈渡?”祁渊然忽然问。
温南栩一愣,没有否认:“他卡在筑基中期两年了,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水……”
“他不会有事的。”祁渊然说,“他的真实修为远比表现出来的要高,这点程度的暗算影响不了他。”
温南栩抬头看他:“你知道他的真实修为?”
“看不透。”祁渊然坦诚地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浑厚程度远超筑基中期。他在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至于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温南栩越发觉得沈渡这个人神秘莫测。一个连神都看不透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桃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有人在争吵。
她和祁渊然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花枝,他们看到桃林边缘的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一边是几个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弟子;另一边则是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散修。
“我说了,这里是青云宗的地盘,不欢迎外人随便进出!”那女弟子趾高气扬地说,“你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鬼鬼祟祟地在桃林附近转悠,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老道士不卑不亢地回道:“贫道只是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并无恶意。这位姑娘何必咄咄逼人?”
“路过?”女弟子冷笑一声,“青云山脉方圆百里都是青云宗的地界,你路过到哪里不好,偏偏路过到我们宗门后山来了?我看你就是心怀不轨!”
她说着,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温南栩皱了皱眉。她认出了那个女弟子——林若雪,赵小棠的那位师姐,之前在丹霞峰赏花时见过一面。当时就觉得她不太好相处,现在看来,确实是个跋扈的性子。
她本想置身事外,但那老道士无意中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温南栩心头一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桃林中走了出来:“林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林若雪看到她,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原来是温师姐。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不长眼的散修跑到我们宗门后山来了,我正在盘问他。”
温南栩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那个老道士。老道士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她总觉得这个老道士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位道长,”她客气地开口,“请问您来青云宗有何贵干?”
老道士看着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贫道路过此地,感应到故人之息,便循着气息过来了。没想到遇到了这位火爆脾气的姑娘,差点动起手来。”
“故人之息?”温南栩心中一动,“道长说的故人是?”
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的桃林——祁渊然还藏在林中,没有现身。
“小姑娘,你最近是不是捡到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老道士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温南栩的心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枚断簪、那封信、那枚玉佩。
“道长何出此言?”她不动声色地问。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贫道观你面相,近日必有奇遇。但奇遇往往伴随着凶险,你得到的东西越多,盯着你的人也就越多。小姑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这话说得温南栩后背一阵发凉。这个老道士分明是在暗示她——有人盯上她了。
林若雪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温师姐,你跟这个老神棍啰嗦什么?直接把他赶走就是了!”
温南栩没有理她,而是对老道士拱了拱手:“多谢道长提醒。不知道道长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四海为家,走到哪算哪。”老道士哈哈一笑,拄着竹杖转身就走,边走边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桃花落,杏花残,世人皆道神仙好,不知神仙也羡凡……”
歌声渐行渐远,老道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温南栩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林若雪不满地哼了一声:“温师姐,你也太好说话了。这种江湖骗子,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温南栩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林师姐,人家只是一个路过的老人,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何必为难他?青云宗好歹是名门正派,传出去说我们欺负一个老人家,名声也不好听。”
林若雪被她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温南栩首席弟子的身份,也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带着几个跟班转身走了。
等她们走远了,祁渊然才从桃林中走出来,站在温南栩身边。
“那个老道士不简单。”他说。
“你也看出来了?”
“他身上有一股很隐晦的气息,像是被某种强大的禁制封印住了。”祁渊然的语气有些凝重,“他说的那番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
温南栩的心沉了沉:“警告我什么?”
“警告你——你已经被人盯上了。”祁渊然转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栩儿,你的时间不多了。在那些人动手之前,你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栩儿”。
温南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被现实的压力拉了回来。她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我知道了。”
从这一天起,温南栩的修炼强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短短十天,她再次突破,达到了炼气九层。
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炼气期到筑基期是一个质的飞跃,需要将体内的灵气压缩液化,在丹田中形成灵液之海。这个过程不仅需要大量的灵气积累,还需要对灵气的精准控制,稍有偏差就可能功亏一篑。
温南栩尝试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她甚至差点走火入魔,幸亏及时收功,才没有造成严重的损伤。
她坐在蒲团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不行,”她咬着牙说,“还是差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不是灵气,不是功法,而是心境。她的内心还不够平静,太多的杂念、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安,让她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突破中去。
她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彻底放空自己。
于是她离开了洞府,独自一人走到了后山的最高处——一座名叫“望月崖”的悬崖。这里地势极高,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青云山脉的壮丽景色。
她坐在悬崖边上,双腿悬空,迎着呼啸的山风,闭上了眼睛。
风声、鸟鸣、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瀑布的轰鸣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大自然的交响乐。她放空思绪,让自己沉浸在这片宁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睁眼,但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香。
“沈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沈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每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往高处跑。上次是竹林,这次是悬崖,下次是不是要爬到青云宗最高的塔顶上去了?”
温南栩忍不住笑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不是心情不好,”她说,“我是遇到了瓶颈。”
“筑基?”
“嗯。”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你为什么突破不了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怕。”沈渡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你怕突破失败,怕走火入魔,怕自己不够强,怕保护不了自己,怕连累身边的人。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这些东西压着你,让你没办法全力以赴。”
温南栩愣住了。沈渡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中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我该怎么克服?”她问。
“克服不了。”沈渡说,“恐惧这种东西,你越想克服它,它就越大。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它。承认自己害怕,然后带着这份害怕,继续往前走。”
他转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几分:“温师妹,你要记住——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明害怕,却还是选择了前行。”
温南栩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某个紧绷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驱散心中的杂念,而是接受了它们的存在。她承认自己害怕,承认自己不安,承认自己对未来充满迷茫。然后,她将这些情绪放在一边,专注于体内灵气的运转。
灵气在她体内奔腾,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她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灵气在不断地压缩、凝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它们揉捏成一团。
忽然,她感觉到丹田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丹田中涌出,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她体内的灵气开始急剧收缩、液化,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灵液在丹田中汇聚,最终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泊。
筑基成功了。
温南栩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头顶是满天繁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力量。
她成功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渡,发现他正仰头喝酒,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恭喜。”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南栩笑了,笑得眼角有些湿润:“谢谢你,沈师兄。”
“别谢我,谢你自己。”沈渡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是你自己突破的,我只是在旁边说了几句话而已。”
他说完,提着酒壶就往山下走去。
温南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她站起身来,望着满天的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顶清冽的空气。
筑基期。她终于达到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强的敌人要面对,更多的谜团要解开。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夜色渐深,望月崖上的风裹挟着松涛声拂过。
温南栩盘膝坐在原地,感受着丹田中那片灵液之湖的脉动。
这就是筑基期的力量。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仿佛整个人都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就在她准备下山时,余光忽然瞥见崖边一块岩石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荧光。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入石缝。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件,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
是一枚玉简。
玉质温润通透,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芒。这不是普通的玉简,上面残留的气息古老而深邃,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历史。
温南栩皱了皱眉。她记得很清楚,白天她来这里的时候,这块岩石的缝隙里什么都没有。这枚玉简,是有人在她突破筑基期间悄悄放在这里的。
谁放的?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沈渡。但他刚才离开时两手空空,而且以他的性格,如果要给她什么东西,绝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难道是那个神秘的老道士?
她将一缕灵力注入玉简,玉简表面的符文顿时亮了起来,一行行文字浮现在她眼前——
“小姑娘,你能看到这枚玉简,说明你已经成功筑基了。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人。”
果然是那个老道士留下的。
温南栩继续往下看。
“你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关于那枚断簪、关于那封信、关于那个叫祁渊然的神明、关于一直守在你身边的沈渡。但贫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答案,因为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反而有害。”
“贫道只能提醒你三件事:
第一,不要相信青云宗的所有长老,包括青云真人。宗门之内,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你。
第二,你身上那枚玉佩,关系到一桩惊天秘密,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等你达到金丹期,去南疆的‘不归海’,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第三,沈渡的身份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但他对你的守护之心是真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请相信他。”
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玉简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恢复成了普通的玉石模样。
温南栩握着玉简,手指微微收紧。
不要相信青云真人?那可是青云宗的掌门,她名义上的师父。虽然她对这个师父确实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也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不利。
还有那枚玉佩——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那个老道士怎么会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怀中,起身下山。
回到洞府时,已是深夜。她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洞府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她确定自己出门前没有这个东西。
她警惕地走近,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丹药。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光是闻一闻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丹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苍劲有力:
“筑基丹的加强版,可稳固根基,拓宽经脉。好好修炼,别辜负了这身天赋。——沈渡”
温南栩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嘴上说着“别谢我”,转头就偷偷跑来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个沈渡,还真是个别扭的人。
她将丹药服下,一股温和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滋养着她刚刚形成的灵液之湖。原本还有些虚浮的根基,在这股药力的作用下迅速稳固下来。
她盘膝坐下,开始巩固修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温南栩刚从修炼中醒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到赵小棠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温师姐,不好了!”赵小棠气喘吁吁地说,“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温南栩将她让进洞府。
“昨天晚上,丹霞峰的灵药园遭贼了!”赵小棠说,“丢了三株百年血灵芝和一株千年雪参!长老们大发雷霆,说是宗门内部出了内鬼,现在正在挨个排查所有弟子的洞府!”
温南栩眉头一皱:“灵药园的守卫一向森严,怎么可能轻易被盗?”
“问题就在这里!”赵小棠压低声音说,“守卫说昨晚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阵法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就好像那些灵药凭空消失了一样!”
温南栩心中一动。没有破坏阵法就能潜入灵药园偷走灵药——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修为远高于布阵者的高手,要么就是……有内应。
而那个老道士昨晚刚提醒过她“宗门之内有眼睛在盯着你”,今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是巧合吗?
“长老们怀疑是谁?”她问。
“还没有明确的怀疑对象,但有人说……”赵小棠犹豫了一下,“有人说,昨天傍晚看到沈渡师兄在丹霞峰附近出现过。”
温南栩的心猛地一沉。
沈渡。
她下意识地想要为他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沈渡送给她的那枚丹药——价值连城的筑基丹加强版,他随手就拿出来了。他的丹药,是从哪里来的?
不,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沈渡如果想偷东西,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怀疑到自己头上。他是故意的,有人在栽赃陷害。
“走,我们去看看。”温南栩说。
两人赶到丹霞峰时,灵药园外围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几个长老面色铁青地站在园中,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温南栩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沈渡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意让温南栩觉得,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执法堂的弟子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块留影石,大声说道:“禀告各位长老,我们在灵药园附近的树上发现了这个留影石,里面记录了一些画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块留影石上。
温南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块留影石里的内容,将会彻底打破青云宗表面的平静。
长老接过留影石,注入灵力。一道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中,一个身影在夜色中潜入灵药园,动作娴熟地避开了所有禁制,精准地找到了那几株珍贵的灵药。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那个身影的身形、动作习惯……
温南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是她自己。
温南栩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运转。
光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那个“她”动作利落地采下三株血灵芝和千年雪参,装入袖中,然后原路退出灵药园,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和拖沓,仿佛对灵药园的布局和阵法了如指掌。
围观的弟子们一片哗然。
“是温师姐?!”
“不可能吧……她可是首席弟子啊!”
“画面都拍下来了,还能有假?”
“难怪她修为进步那么快,原来是偷灵药自己吃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温南栩的心上。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质疑的、震惊的、幸灾乐祸的、失望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不是她。
她很清楚,昨晚她在望月崖突破筑基,然后回到洞府服用沈渡送的丹药巩固修为,一整夜都没有离开过洞府半步。那个留影石里的身影,绝对不是她。
但问题是——那张脸,那个身形,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和她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恐怕连她自己都会相信那就是她本人。
“温南栩!”执法长老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将她从混乱中拉回现实,“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温南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迎上执法长老严厉的目光,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长老,那个人不是我。昨晚我一直在我自己的洞府中修炼,从未离开过半步。”
“哦?”执法长老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谁能证明你昨晚一直在洞府里?”
温南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能找谁作证?
赵小棠?她昨晚并没有和自己在一起。沈渡?他虽然来过她的洞府,但那是在她回洞府之前,而且他来去无声,根本没有人看到他来过。至于那个老道士留下的玉简和沈渡送的丹药——这些东西拿出来,不但不能证明她的清白,反而会让她的处境更加糟糕。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对方知道她昨晚会去望月崖突破,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洞府,甚至算准了她找不到任何人为她作证。这个局,已经布置了很久。
“没有人能证明。”她如实说道。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没有人证明,那就是默认了呗!”
“亏我还一直把她当榜样,没想到是个贼!”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执法长老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温南栩,作为首席弟子,你本该以身作则,却做出这等败坏门规之事。按照青云宗律令,盗窃宗门灵药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来人,把她拿下!”
两名执法堂弟子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等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沈渡靠在旁边一棵桃树上,手里拎着他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神情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沈渡,你想说什么?”执法长老皱眉看着他。
沈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然后才开口道:“长老,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留影石的画面太清晰了点?”
执法长老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真正的盗贼,既然能避开所有阵法禁制潜入灵药园,说明他对灵药园的防御系统了如指掌。这样的人,做事一定会滴水不漏,怎么可能犯下‘把留影石留在现场’这种低级错误?”沈渡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更何况,那个留影石的位置也太凑巧了——刚好能拍到盗贼的脸,角度还这么好,简直就像是专门架在那里等着拍的一样。”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人群中立刻有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执法长老也皱起了眉头,重新看向手中的留影石。
沈渡继续说道:“还有,诸位不妨想想——温南栩现在是首席弟子,深得掌门器重,前途无量。她如果真的需要灵药,大可以向宗门申请,或者用自己的贡献值去兑换,何必冒着被逐出师门的风险去偷?她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温南栩心中一暖。在这个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刻,沈渡站出来为她说话,这份信任让她感到无比珍贵。
执法长老沉吟了片刻,看向温南栩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仅凭这些推测,还不足以洗脱她的嫌疑。温南栩,从现在开始,你被禁足在自己的洞府中,不得随意外出,直到此事调查清楚为止。你可有异议?”
温南栩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沈渡身边时,听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小心那个姓林的。”
温南栩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洞府,温南栩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
首先,那个冒充她的人能够如此精准地模仿她的外貌和身形,说明对方对她的了解非常深入。这个人很可能就在青云宗内部,而且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她。
其次,对方选择在灵药园动手,而不是其他更重要的地方,是因为灵药失窃虽然严重,但还不至于引起宗门最高层的直接介入。这样一来,事情就会被控制在执法堂的层面,而执法堂……温南栩想起执法长老看向留影石时的眼神变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第三,对方算准了她昨晚会去望月崖突破,这说明她的行动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或者说,她身边有一个人在向对方通风报信。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个铜镜上。
铜镜表面光滑如新,映照出她此刻略显疲惫的面容。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将铜镜翻转过来,背面赫然刻着一行细小的符文——那是监视类法器特有的标记。
她的洞府里,被人放了监视法器。
温南栩不动声色地将铜镜放回原位,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像是在品味茶香。但实际上,她的脑海中正在飞速运转,制定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沈渡。但沈渡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她说话,肯定也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她不能再和他有任何明显的接触。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
赵小棠。
傍晚时分,赵小棠果然偷偷溜来看她了。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显然是为她担心了一天。
“温师姐,我相信不是你干的!”赵小棠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说,“一定是有人陷害你!”
温南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小声说话:“小棠,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赵小棠连忙点头:“你说!”
温南栩从怀中取出那枚老道士留下的玉简,递给赵小棠:“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沈渡师兄,就说……‘桃花落尽之日,望月崖上相见’。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赵小棠接过玉简,郑重地收好:“我一定送到!”
“还有,”温南栩压低声音说,“你回去之后,帮我留意一个人——林若雪。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和什么陌生人接触过。”
赵小棠愣了一下:“林师姐?她虽然平时脾气不太好,但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
“我也不确定,只是直觉。”温南栩说,“你先暗中观察就好,不要打草惊蛇。”
赵小棠点了点头,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才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赵小棠走后,温南栩坐在桌前,将那枚断簪和那封信从怀中取出来,摊在桌上。
她又展开那封信,再次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栩儿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娘亲自己的选择。
你身上的玉佩,是娘亲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东西。记住,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除非你已经强大到足以保护它。
娘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但娘亲相信,你一定能够成长为一名出色的修士,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自称‘故人’的人,请相信他。他是娘亲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珍重。
娘亲留。”
这封信,她看过无数次,每一个字都能倒背如流。但每次看,她都能从中读出新的信息。
“娘亲可能已经不在了”——这句话用的是“可能”,而不是“已经”。这说明写信的人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死,或者说,她认为自己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自称‘故人’的人”——那个老道士说过“感应到故人之息”,沈渡也说过她“长得像一个故人”。这两个“故人”,指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将信纸翻过来,对着烛光仔细观察。在信纸的边缘,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印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一个类似于印章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但花的形状很奇怪,有六片花瓣,每一片的形状都不一样。
她从未见过这种花。
就在她沉思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她洞府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林若雪带着四五个人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温南栩,奉执法长老之命,我们要搜查你的洞府!”
温南栩不动声色地将断簪和信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林师姐,我已经被禁足了,你们还要搜查什么?”
“禁足归禁足,搜查归搜查。”林若雪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开始在洞府里翻箱倒柜,“丢失的灵药可不是小数目,说不定就被你藏在哪个角落里了呢!”
温南栩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洞府里肆意翻找,心中却暗暗庆幸——还好那枚玉佩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来没有放在洞府里过。
片刻后,一个弟子忽然喊道:“林师姐,找到了!”
他从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掏出了一个布袋。打开布袋,里面赫然躺着三株血灵芝和一小截雪参——正是灵药园丢失的那些!
温南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暗格,是她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杂物的,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对方竟然连这个地方都知道,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赃物放进去——这意味着,在她不在洞府的时间里,有人进来过。
而那个时候,她正在望月崖突破。
林若雪拿着布袋,得意洋洋地走到温南栩面前:“温师姐,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温南栩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林师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若雪一愣:“什么问题?”
“如果我真的是盗贼,我会蠢到把赃物藏在自己洞府的床底下,等着你们来搜吗?”温南栩的语气不急不缓,“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首席弟子的智商,就这么点?”
林若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许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那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温南栩走到床边,指着那个暗格说,“这个暗格的位置非常隐蔽,连我自己都很少用到。林师姐你一进来,就直奔主题,让人搜查床底——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暗格的?”
林若雪的脸色终于变了。
周围的几个弟子也面面相觑,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温南栩步步逼近:“还有,我被禁足的消息是今天中午才传开的,而从禁足到现在,我一直待在洞府里没有出去过。如果这些灵药是我偷的,那我应该在禁足之前就把赃物处理掉了,怎么可能还留在洞府里等着你们来搜?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放进来的。”
她直视着林若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林师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被禁足之前,有谁进过我的洞府?”
林若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够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站在门口,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青云宗的掌门,青云真人。
温南栩连忙行礼:“弟子参见掌门。”
青云真人缓步走进洞府,目光扫过林若雪手中的布袋,又看了看温南栩,叹了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
“掌门!”林若雪急了,“证据确凿,怎么能……”
“我说了,到此为止。”青云真人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灵药园失窃一事,本座自有定夺。你们都退下吧。”
林若雪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但还是带着人退了出去。
洞府里只剩下温南栩和青云真人两人。
青云真人看着温南栩,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栩儿,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吧。”
温南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弟子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要陷害弟子。”
青云真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活过这个月。”
温南栩心头一震:“什么?”
“你以为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枚玉佩,只是一件普通的遗物吗?”青云真人转过身来,目光深沉地看着她,“那枚玉佩,关系到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秘密。你母亲当年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不惜假死脱身,隐姓埋名数十年。而现在,那些人已经找到了你。”
温南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掌门……您知道我母亲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青云真人叹了口气,“但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提醒你——小心你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我。”
他走到温南栩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这是青云宗的最高权限令符,持有此令符者,可以在宗门内任意通行,不受任何限制。你拿着它,今晚就离开青云宗,去南疆的不归海。那里,有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
温南栩接过令符,手心微微出汗:“掌门,您为什么要帮我?”
青云真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南栩从未见过的温柔:“因为你母亲,是我这辈子唯一亏欠过的人。”
温南栩接过令符,手心微微出汗。令符通体漆黑,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令”字,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这东西她认得——她在藏书阁的典籍中见过记载,青云宗的最高权限令符,整个宗门只有三枚,分别由掌门和两位太上长老保管。持此令符者,可出入宗门任何禁地,调动任何资源,不受任何规矩约束。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她几乎不敢接下。
“掌门,”她抬起头,直视着青云真人的眼睛,“您为什么要帮我?您说我母亲是您亏欠的人——可您具体亏欠了她什么?我母亲她现在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她憋了太久太久。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无数的谜团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而现在,青云真人显然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她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
青云真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他灰白的须发,烛火摇曳,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温南栩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愧疚、怀念、悲伤,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你母亲她……”青云真人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她叫温婉清,是我见过的最惊才绝艳的女子。六十年前,她是青云宗的首席弟子,天赋之高,千年难遇。所有人都认为她会是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包括我自己。”
温南栩屏住了呼吸。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母亲的事,哪怕是在原身的记忆中,关于母亲的印象也极其模糊,只知道她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父亲对此讳莫如深,从不谈论。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青云真人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六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男人不是修真界的人,而是一个来自世俗界的普通人。按照门规,首席弟子不得与凡人通婚。你母亲知道这一点,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她隐瞒得很好。好到整个宗门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已经在外面成了亲,生了子。她一边做着青云宗的首席弟子,一边做着一个凡人的妻子、一个孩子的母亲。她在那样的夹缝中,撑了整整三年。”
温南栩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修士,白天在宗门里处理事务、修炼功法,夜晚则悄悄下山,回到那个凡人的家中,抱起自己的孩子,亲吻自己的丈夫。那样的日子,该有多累?
“那她后来是怎么暴露的?”
“因为她怀孕了。”青云真人说,“怀的是第二个孩子。”
温南栩愣住了。
第二个孩子?
她只知道自己是独生女,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兄弟姐妹。
“那个孩子没有保住。”青云真人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你母亲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中了敌人的埋伏,身受重伤,导致胎儿流产。那次重伤也伤了她的根基,她的修为开始倒退。宗门高层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派人调查,最终发现了她隐瞒多年的秘密。”
“按照门规,她应该被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但当时的掌门——也就是我的师父——念在她为宗门立下过赫赫功劳,给了她一个选择:要么留在宗门,与凡人丈夫断绝关系;要么离开宗门,但保留修为。”
温南栩的指尖微微颤抖:“她选了离开。”
“对。”青云真人点了点头,“她选了离开。她放弃了一切——首席弟子的身份、未来的掌门之位、在宗门积累的所有资源和声望——只为了回到那个凡人和那个孩子的身边。”
“我当时是她的师弟,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青云真人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她离开之前,来找过我。她跟我说,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她让我照顾好那个孩子——也就是你。”
温南栩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把我托付给了您?”
“是。”青云真人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她把你交给了我和你的父亲。她说,等她做完那件事,就会回来接你。但她这一走,就是十几年,杳无音信。”
“那她……”
“她还活着。”青云真人说,“至少,三年前我还收到过她的消息。”
温南栩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她在哪里?”
青云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温南栩:“这是她三年前托人带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踏上了修仙之路,就把这个交给你。”
温南栩接过玉简,手指微微发抖。她将灵力注入其中,玉简亮起,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栩儿,我的女儿。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娘亲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也可能还活着。娘亲没办法告诉你我在哪里,因为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危险。但娘亲要告诉你几件事,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第一,你身上的那枚玉佩,是娘亲留给你最重要的东西。它不仅仅是一件信物,它还封印着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足以改变整个修真界的格局。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除非你已经强大到足以保护它。”
“第二,如果你遇到了一个自称‘故人’的人,请相信他。他是娘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会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答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永远,永远不要相信青云宗的执法长老。”
温南栩的瞳孔骤然收缩。
执法长老?
她猛地抬头看向青云真人:“掌门,执法长老他……”
“我知道。”青云真人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你母亲的留言,我已经听过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亲自出面制止林若雪——因为我知道,执法长老就是那个想要害你的人。”
温南栩的脑海中闪过执法长老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以及他在留影石事件中那过于积极的表现。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那个冒牌货能那么顺利地潜入灵药园而不触发警报,为什么留影石的位置那么恰到好处,为什么执法长老那么急于给她定罪。
因为执法长老本身就是同谋。
“他为什么要害我?因为我母亲?”
“恐怕不只是因为你母亲。”青云真人摇了摇头,“你母亲当年离开宗门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是执法长老一直想要得到的。他以为那样东西在你身上。”
温南栩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难道就是这个?
“掌门,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青云真人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离开青云宗。今晚就走。去南疆的不归海,那里有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等你拿到那样东西,你就会明白一切。”
“可是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不重要。”青云真人打断了她,“七宗试炼也不重要。你真正的敌人,不在那些擂台之上。栩儿,你母亲用了一生的时间来保护你,你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温南栩握紧了手中的令符,指节发白。她心中有太多的不舍和不安——沈渡还不知道她要走,赵小棠还在等她消息,还有祁渊然,他甚至不知道她即将面临怎样的危险。
但她知道,青云真人说的是对的。她留在青云宗,只会成为靶子。执法长老能在灵药园设局陷害她,就能在其他地方要她的命。她必须离开。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将令符收入怀中,“掌门,我走之后,请您帮我照顾一个人。”
“谁?”
“沈渡。”
青云真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放心,他不需要我照顾。他比你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温南栩没有追问这句话的含义。她转身走到桌前,快速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然后将那枚断簪、那封信和母亲留下的玉简全部贴身藏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个多月的洞府。桌上的茶杯还剩下半盏凉茶,床上的被子还没来得及叠,窗台上放着她从后山摘回来的一束野花,已经开始枯萎了。
这个地方,她住了不到三个月,却已经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但现在,她要离开了。
“掌门,”她转过头,看着青云真人,“我还能回来吗?”
青云真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欣慰,也有一丝伤感:“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青云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温南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她最后看了一眼青云宗连绵起伏的殿宇楼阁,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凭着令符的权限,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离开了青云宗。密道的出口在青云山脉北麓的一片荒山中,距离宗门已有数十里之遥。
当她从密道中钻出来,重新站在月光下的时候,她回头望去,只见青云宗的灯火在远处的山峦间若隐若现,像一颗颗散落在山间的明珠。
她对着那片灯火,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然后转身,朝着南方走去。
南疆不归海,距离青云宗有数万里之遥。以她现在的修为,御剑飞行的话,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但御剑飞行太过引人注目,她必须尽量低调行事,所以这段路程,恐怕要走上一个月。
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她找了一棵大树,在树根下坐下来,准备休息片刻再继续赶路。
就在她刚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按上了听雪剑的剑柄。
“别紧张,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紧接着,沈渡的身影从树影中走了出来。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衣襟半敞,头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拎着他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但在晨光中,温南栩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要认真得多。
“沈师兄?你怎么会……”
“你以为那条密道只有掌门知道?”沈渡在她身边坐下来,仰头喝了一口酒,“我早就知道那条密道的存在了。”
温南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来送我的?”
“算是吧。”沈渡的语气很随意,“顺便提醒你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南疆不比中原,那里的修士大多不讲规矩,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姑娘独自上路,最好把自己的修为伪装得低一些,扮成一个不起眼的散修,免得被人盯上。”
温南栩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第二,不归海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一片区域的统称。那片区域常年被瘴气笼罩,地形复杂,很容易迷路。你到了那里之后,最好找个当地的向导,不要自己乱闯。”
“第三——”沈渡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铃,递给温南栩,“这个给你。”
温南栩接过铜铃,入手冰凉。铜铃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摇动时并不会发出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隐息铃。”沈渡说,“戴上它,可以掩盖你身上的气息,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无法感知到你的具体修为。你一个人在外面行走,这东西能保命。”
温南栩握着那枚铜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沈渡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份礼物,分明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沈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忍不住问道。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因为你值得。”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转身往来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温师妹,活着回来。我还等着你叫我一声师父呢。”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温南栩握着那枚铜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将铜铃挂在脖子上,然后站起身来,继续向南走去。
第七天的傍晚,她抵达了一座名为“暮云城”的中型城池。这是通往南疆的最后一站,再往南走五百里,就会进入南疆的地界。
她决定在暮云城休整一晚,补充一些物资,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暮云城比青云镇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温南栩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然后去街上的商铺采购了一些干粮、水和必备的药品。
就在她准备回客栈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被街角的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卖旧书的摊位,摊主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摊位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书籍和卷轴,看起来都是些不值钱的旧货。
但温南栩的目光却被其中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吸引住了。
那卷兽皮的材质,和她之前在往生阁看到的那卷地图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拿起那卷兽皮,展开来一看——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绘制的地形正是南疆不归海一带。地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几个位置,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看起来像是某个修士的手札。
“老板,这个多少钱?”她问。
老头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兽皮卷,懒洋洋地说:“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不算贵,但对于一个普通散修来说也不算便宜。温南栩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钱,将兽皮卷收入怀中。
回到客栈,她点上灯,将兽皮卷摊开在桌上,仔细研究起来。
这幅地图绘制得非常精细,不仅标注了不归海的主要地形地貌,还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危险等级。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不归海瘴气变幻无常,每隔七日会有一次短暂的消散期,持续约两个时辰。在此期间进入,可最大限度降低风险。——玄机子留。”
玄机子。这个名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玄机子是三百年前一位著名的散修,以精通阵法机关著称,曾经游历过整个修真界,留下了大量的游记和手稿。她之前在青云宗的藏书阁中看到过他的著作。
这位前辈的手绘地图,可信度应该很高。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疑似藏宝点的位置,其中一处用朱砂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旁边写着四个字:“故人留物。”
温南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故人留物。
母亲在留言中说,如果她遇到了一个自称“故人”的人,就相信他。而这个地图上,又出现了“故人”二字。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她将地图收好,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按照地图上的指引,先去那个标注了“故人留物”的位置看看。
第二天天还没亮,温南栩就退了房,离开了暮云城。
出了城之后,她不再压制修为,全力催动灵力,御剑飞行。听雪剑载着她掠过山川河流,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下方的景物飞速后退。
五百里的路程,她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当一片茫茫无际的灰色雾气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她知道,她到了。
不归海。
这片区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一旦进入其中,就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灰色的瘴气终年不散,里面不仅有各种凶猛的妖兽,还有天然的迷阵,让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出路。
温南栩在瘴气边缘降落下来,收起听雪剑,拿出那卷兽皮地图对照了一下方位。按照地图上的标注,那个“故人留物”的位置在不归海深处约三十里的地方,如果顺利的话,在瘴气消散的两个时辰内应该可以往返。
她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坐下来,耐心等待。
等了大约三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当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她面前的灰色瘴气忽然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着它们。
然后,瘴气开始变薄、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露出了隐藏在雾气之下的真实地貌——一片黑色的沼泽地,零星分布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瘴气消散了。
温南栩不敢耽搁,立刻动身,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快速前进。
她走了大约一刻钟,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她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
一头体型巨大的黑色妖兽从前方的雾气中缓缓走了出来。它外形像一头熊,但体型比熊大了两倍不止,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妖兽显然也发现了她,低吼一声,朝她猛扑过来。
温南栩拔剑出鞘,听雪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迎向妖兽的利爪。剑爪相交,迸发出一串火花,她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形,虎口一阵发麻。
好强的力量。
她不敢大意,立刻施展出清风十三式的第一式,剑光如风,围绕着妖兽急速旋转,寻找着它的弱点。妖兽虽然力量惊人,但动作相对迟缓,几次扑击都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缠斗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破绽——妖兽的左眼下方有一小块鳞甲微微翘起,露出了一线没有防护的皮肤。
她抓住机会,一剑刺出,剑尖精准地刺入那块鳞甲的缝隙,直贯而入。
妖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温南栩大口喘着气,收回长剑,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虽然赢了,但消耗也非常大。
她休息了片刻,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她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一片被黑色怪石环绕的空地。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故人留物。”
石碑的底座有一个暗格,她伸手探入其中,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盒子。
她将盒子取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她先拿起那封信,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上等的白色宣纸,质地细腻,上面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栩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平安到达了不归海。娘亲为你感到骄傲。
你一定会奇怪,为什么娘亲要把东西藏在这种地方,而不是直接交给你。原因很简单——因为娘亲的身边,一直有人在监视。如果娘亲直接把东西给你,那些人就会立刻知道你的存在,你会陷入危险之中。
所以娘亲选择了这种方式。只有当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足够谨慎地找到这里的时候,你才有资格拥有它。
这枚玉简里,记载着娘亲这些年来的所有发现——关于那个诅咒,关于那个下咒的人,关于你身上的玉佩的真正用途。看完之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另外,娘亲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个自称‘故人’的人,他已经在你身边了。只是你还没有认出他来。
保护好自己,我的女儿。娘亲期待与你重逢的那一天。
——婉清”
温南栩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
“那个自称‘故人’的人,他已经在你身边了。只是你还没有认出他来。”
她身边谁是“故人”?
沈渡?还是祁渊然?还是另有其人?
她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拿起那枚玉简,将灵力注入其中。
玉简亮起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她看到了无数画面——一个女子站在雪山之巅,手中握着一枚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玉佩;一座古老的祭坛上,有人在举行某种仪式;一张模糊的面孔,在黑暗中狞笑……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她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她闷哼一声,被迫中断了灵力输入,扶着石碑大口喘气。
那些画面太混乱了,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理清。但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她母亲留下的这些信息,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认知。
她将玉简收好,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她本能地侧身躲避,一道凌厉的剑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身后的石碑劈成了两半。
温南栩猛地回头,只见五个黑衣蒙面人从雾气中走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剑,剑尖上沾着一滴血——是她肩膀上的伤口渗出的。
“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饶你不死。”
温南栩握紧听雪剑,目光扫过包围她的五个黑衣人。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比她强——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有筑基后期的存在。以一敌五,她几乎没有胜算。
但她不能交出那些东西。
那是她母亲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是她揭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听雪剑的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光。
“想要东西?”她说,“那就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她率先出手,一剑刺向距离她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敢率先出手,仓促间举剑格挡。两剑相交,迸发出一串火花,黑衣人被震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想到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能有如此力道。
但温南栩自己也不好受。反震之力让她的虎口一阵发麻,肩膀上的伤口在发力时撕裂得更开了,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染红了衣袖。
不能拖太久。她心里清楚,以一敌五,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她必须速战速决,找到突破口逃出去。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这些人的配合非常默契,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不是乌合之众。她且战且退,试图往雾气更浓的方向移动——只要能借助瘴气隐匿身形,她就有一线生机。
“别让她跑了!”为首的黑衣人看出了她的意图,厉喝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一掌拍出。
筑基后期。这个首领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比她高出整整两个小境界。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她撑着剑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五个黑衣人缓缓逼近,将她围在中间,如同五道铁壁,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最后一次机会,”首领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温南栩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却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倔强,有不甘,还有一种让首领感到不安的笃定。
“你以为,”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一个人来的吗?”
首领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地劈向首领的头顶。首领脸色大变,仓促举剑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整个人被那道剑气劈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雾气中缓步走出。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冰冷的杀意。
祁渊然。
温南栩看到他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祁渊然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膀上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寒意又加深了几分。他没有说话,但温南栩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那是愤怒,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四个黑衣人。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怎么死?”
四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虽然看不清他们面具下的表情,但他们的身体语言已经暴露了内心的恐惧——他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首领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震裂的虎口,死死地盯着祁渊然:“你是……你是那个人……”
“看来你认识我。”祁渊然淡淡地说,“那你就应该知道,惹怒我的下场是什么。”
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很快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他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肌肉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双眼变得赤红,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狂暴的气息。
“燃血丹。”祁渊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燃烧生命潜能,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看来你的主子对你不错,连这种禁药都舍得给你。”
首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祁渊然猛扑过来。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带起的劲风刮得周围的雾气都翻涌起来。
祁渊然没有动。
就在首领的利爪即将触及他面门的那一瞬间,他抬起手,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首领的手腕。
动作之快,快到温南栩根本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首领的攻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狂暴变成了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自己被两根手指夹住的手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坑底的他浑身浴血,骨骼碎裂,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四个黑衣人彻底丧失了斗志,转身就想逃跑。
祁渊然没有追。他只是轻轻跺了一下脚,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四个黑衣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昏迷过去。
从祁渊然出现到他解决所有敌人,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温南栩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祁渊然很强,但亲眼看到他出手,才知道他强到了什么程度——那几个让她拼尽全力都无法战胜的对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祁渊然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他的掌心传来,伤口处的疼痛迅速消退,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温南栩注意到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后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祁渊然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离开青云宗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他说,“我一直在暗中跟着你。”
温南栩愣了一下:“你一直跟着我?这七天你都跟着我?”
“嗯。”
“那我吃饭睡觉你也跟着?”
“……必要的保护措施。”
温南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神,跟在她屁股后面暗中保护了整整七天,寸步不离——这份心意,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谢你。”她低下头,轻声说,“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今天可能就……”
“不会的。”祁渊然打断了她,“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温南栩感受到了他话语中沉甸甸的分量——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出事。
温南栩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然后撑着剑站起身来。祁渊然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这些人怎么处理?”温南栩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问道。
祁渊然走到那个首领面前,蹲下身,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出一块令牌。令牌是铁制的,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条盘踞的蛇。
“暗蛇。”祁渊然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暗蛇是什么?”
“一个杀手组织,专门接各种暗杀的活儿,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谁都敢杀。”祁渊然将令牌收好,“但这个组织的背景很深,据说背后有某个大宗门的支持。能请动暗蛇的人,至少也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温南栩的心沉了沉。执法长老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请动暗蛇来追杀她,说明他已经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他们会不会还有后手?”
“会。”祁渊然说,“暗蛇的规矩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批人失手了,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所以你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温南栩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兽皮地图和那个铁盒,确认里面的信和玉简都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跟我来。”祁渊然说了一声,转身往雾气深处走去。
温南栩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浓浓的瘴气,在黑石和沼泽之间穿行。祁渊然对这一带的地形似乎非常熟悉,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地面上,带着她绕过了好几处看似平坦实则致命的沼泽陷阱。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渐渐变薄,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中央有一座小木屋,看起来年久失修,屋顶的茅草已经塌陷了大半,墙壁上也爬满了藤蔓植物。
“这是我以前在南疆游历时建的临时住所。”祁渊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虽然破旧,但遮风挡雨还是可以的。你先在这里养伤,等伤势好一些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温南栩走进木屋,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虽然家具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打扫得很干净,桌上甚至还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壶清水。
“你先休息,我去弄点吃的。”祁渊然说完,转身走出了木屋。
温南栩在床边坐下,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整理今天的收获。她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玉简,握在手心,犹豫了片刻,还是再次将灵力注入其中。
这一次,她有了准备,没有被汹涌而来的信息流冲垮。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画面和文字涌入自己的脑海,一点一点地消化着其中的内容。
玉简中记载的内容,比她想象中要庞大得多。
首先是关于她身上那枚玉佩的真相。那枚玉佩并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器,而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上古遗迹“天渊”的钥匙。天渊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的陨落之地,里面埋葬着那位大能的毕生传承和无尽宝藏。数千年来,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在寻找天渊的入口,但始终无人找到。
因为开启天渊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她身上的这枚玉佩,另一把则在那个下咒之人的手中。
其次是关于那个诅咒的真相。那个诅咒并非针对她一个人,而是针对她们整个血脉。下咒之人用了一种极其歹毒的秘术,将诅咒烙印在了她们家族的血脉之中,代代相传。只要她们家族的血脉延续一天,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破解这个诅咒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天渊,取得那位大能留下的“净化之源”。
最后,是关于那个下咒之人的身份。玉简中没有给出具体的名字,只留下了一段话:
“那个人,你见过。那个人,你认识。那个人,就在你的身边。”
温南栩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抖。
“那个人,你见过。那个人,你认识。那个人,就在你的身边。”
这句话和母亲信中的那句话何其相似——“那个自称‘故人’的人,他已经在你身边了。只是你还没有认出他来。”
故人。下咒之人。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吗?还是两个不同的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意味着她身边那个自称“故人”的人,就是害了她母亲、诅咒了她血脉的凶手。但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给她地图?为什么要指引她找到母亲留下的线索?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她身边就有两个身份神秘的人在暗中活动——一个是“故人”,一个是下咒之人。而她对这两个人的身份,一无所知。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沈渡、祁渊然、青云真人、执法长老、赵小棠、林若雪……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忙将玉简收好,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祁渊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汤是用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和兽肉熬制的,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喝了吧,对你的伤势有好处。”祁渊然将碗递给她。
温南栩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鲜而不腻,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祁渊然,”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抬头看着他,“你认识我母亲吗?”
祁渊然接过空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祁渊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她是我妹妹。”
温南栩手中的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你说什么?!”
“温婉清,是我的妹妹。”祁渊然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但温南栩注意到他握着酒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她的母亲是凡人,我的母亲是神族。所以我们一个留在了凡间,一个回到了神界。”
温南栩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祁渊然是她母亲的旧友、是同门、是恩人,甚至可能是仇人。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她的舅舅。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还不到时候。”祁渊然说,“婉清在留言中应该告诉过你,让你相信我。但她没有告诉你我是谁,因为她知道,如果你提前知道了我的身份,你的反应会让某些人看出破绽。”
“某些人?你是说那个下咒之人?”
“对。”祁渊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你,观察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果他发现你和我的关系,他就会知道婉清还活着,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杀了她。”
温南栩的呼吸猛地一滞:“我母亲她……还活着?”
祁渊然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还活着。但她被困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我暂时没有办法把她救出来。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踏上修仙之路,等你变得足够强大,和我一起去救她。”
温南栩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直以为母亲已经死了,或者至少是失踪了,再也见不到了。但现在祁渊然告诉她,母亲还活着——这个消息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心中最黑暗的那个角落。
“她在哪里?”她急切地问,“我要去救她!”
“现在不行。”祁渊然摇了摇头,“你现在的修为太低了,去了只是送死。你需要至少达到金丹期,才有可能踏入那个地方。在那之前,你必须忍耐。”
金丹期。又是金丹期。
温南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渴望力量——渴望到几乎要发疯的地步。
“我会做到的。”她抬起头,看着祁渊然,目光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我一定会达到金丹期,然后和你一起去救她。”
祁渊然看着她眼中的火光,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我知道你会。因为你是婉清的女儿,也是我的外甥女。你的血液里,流着不服输的基因。”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孩子:“好好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教你修炼。保证比沈渡那个半吊子教得好。”
温南栩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有母亲,还活着。
她有舅舅,就在身边。
她还有沈渡,有赵小棠,有那些愿意相信她、帮助她的人。
她不是孤身一人。
这一夜,温南栩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睁开眼,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和昨夜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昨天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梦。
她走出木屋,看到祁渊然正站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醒了?”他没有回头,“那就开始吧。今天的课程是——学会如何正确地握剑。”
温南栩愣了一下:“握剑?我已经会握剑了啊。”
“你会的是沈渡教的握剑方法。”祁渊然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但我要教你的,是不一样的握剑方法。”
他走到她面前,将那柄透明的长剑递给她:“握住它。”
温南栩接过长剑,握住剑柄。剑柄贴合掌心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温南栩诚实地说,“像是……它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祁渊然说,“这柄剑叫‘霜华’,是你母亲年轻时用过的佩剑。她离开青云宗的时候,把它托付给了我,让我在有朝一日把它交给你。”
温南栩低头看着手中的霜华剑,剑身通透如冰,隐约可以看到剑脊中流动着一缕白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
“你母亲当年用这柄剑,斩杀过无数妖魔,立下过赫赫战功。”祁渊然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它是你的了。希望你能像你母亲一样,用它来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温南栩握紧剑柄,感受着从剑身传来的那股温润的灵力,仿佛能透过这柄剑,触摸到母亲当年的风采。
“我会的。”她轻声说,语气坚定。
祁渊然点了点头,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好了,煽情的话说完了。现在开始训练。先用你学的清风十三式攻击我,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温南栩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然后一剑刺出。
剑光如风,带着凌厉的寒气,直取祁渊然的胸口。
祁渊然没有拔剑,只是侧身一让,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她的攻击。温南栩不气馁,紧接着使出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剑招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祁渊然。
但祁渊然的身法实在太快了。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她的攻击,有时候甚至只是微微偏头、侧身,就让她的剑招落空。温南栩打了半天,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太慢了。”祁渊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的剑招太僵硬了,像是照着书本画出来的,缺乏灵动。”
“我已经练得很熟了!”温南栩不服气地说。
“练得熟不等于练得好。”祁渊然说,“剑法是活的,不是死的。你要学会感受剑的呼吸,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件工具。”
温南栩停下攻击,皱着眉头思索着他的话。
感受剑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霜华剑,闭上眼睛,放空心神,试着去感受剑身中那股流动的灵力。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渐渐地,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和她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
她睁开眼睛,重新握紧剑柄。这一次,她感觉到剑和她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仿佛它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再次出剑。
这一次,她的剑招明显流畅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韵律,直取祁渊然的肩膀。
祁渊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侧身避开,但没有完全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割下了一小片布料。
“不错。”他说,“进步很快。再来。”
温南栩信心大增,继续进攻。一次又一次,她的剑招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渐渐地,她甚至不需要思考下一招要怎么出,剑自己就会带着她走。
这种感觉奇妙极了——仿佛她不是在舞剑,而是在和剑共舞。
一个时辰后,温南栩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湿透。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地练过剑。
祁渊然在她身边坐下来,递给她一壶水:“感觉怎么样?”
“爽。”温南栩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虽然累,但是很爽。”
“那就好。”祁渊然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们继续。”
温南栩点了点头,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她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金丹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救出母亲。
但她知道,她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练一天的剑,她就变强一分。
每多掌握一个技巧,她就离目标更近一步。
总有一天,她会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保护那个素未谋面却一直在为她付出的母亲。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而在她不远处,祁渊然看着她安详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神色。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婉清”他在心中默默地说“再等等。我们的女儿,很快就会来救你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温南栩在不归海深处的这座小木屋里,度过了一段极其纯粹的时光
每天清晨,她在鸟鸣中醒来,简单洗漱后便开始一天的修炼。祁渊然的教学方式和沈渡截然不同——沈渡注重实战和技巧,讲究的是在战斗中磨砺剑法;而祁渊然更注重根基和心法,他认为剑法只是外在的表象,真正的力量来源于内心
“你母亲当年之所以能成为青云宗最强的首席弟子,不是因为她剑法有多好,而是因为她有一颗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道心。”祁渊然在一次授课中对她说,“你要学的,不是如何挥剑,而是如何守住你的心”
温南栩似懂非懂,但她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每天上午,她跟着祁渊然练习霜华剑法——这是祁渊然根据她的体质和灵根属性专门改编的一套剑法,融合了落雪剑法的精髓,但更加适合她目前的修为阶段。每天下午,她修炼《凝元诀》,巩固筑基期的修为。每天晚上,祁渊然会给她讲述修真界的各种知识和秘闻,从各大势力的格局到各种奇珍异草的辨认,从阵法基础到炼丹入门,几乎是倾囊相授
温南栩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进步速度快到连祁渊然都感到惊讶。
“你比你母亲当年的天赋还要高。”有一天晚上,祁渊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温南栩正在擦拭霜华剑,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真的吗?”
“真的。”祁渊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你母亲当年虽然天赋卓绝,但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你这样的领悟力。你比她更擅长举一反三,也更擅长在实战中找到自己的节奏”
温南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擦剑,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半个月后,她的修为已经稳定在了筑基中期,距离筑基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霜华剑法她也已经掌握了前三式,虽然还做不到收发自如,但至少在对战中已经有了自保之力
这天清晨,祁渊然忽然对她说:“今天不练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南栩一愣:“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祁渊然卖了个关子,转身往木屋外的雾气中走去。
温南栩收起霜华剑,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浓密的瘴气,走过一片黑色的沼泽,又绕过几座嶙峋的怪石山,最终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山谷的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着,如果不是祁渊然带路,温南栩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条路。
祁渊然伸手拨开藤蔓,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他侧身钻了进去,温南栩紧随其后。
通道长约十几丈,越往里走越宽敞。当温南栩从通道的另一端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呆住了。
山谷内部别有洞天—一片碧绿的湖水静静地躺在山谷中央,湖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弋的彩色鱼群。湖边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色彩斑斓,香气扑鼻。山谷的四壁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有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落入湖中,溅起阵阵水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这简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这里是”温南栩喃喃道。
“这是我很多年前发现的一处秘境。”祁渊然站在湖边,背对着她,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以上,非常适合修炼。而且这里被天然的阵法遮蔽,外界的人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他转过身来,看着温南栩:“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修炼。在你达到金丹期之前,我们不出谷。”
温南栩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祁渊然这是在为她争取时间。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温南栩的修炼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在灵气浓度五倍的秘境中修炼,她的进步速度快到惊人。仅仅用了七天,她就突破了筑基后期;又过了半个月,她触碰到了筑基巅峰的壁垒,距离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金丹期的突破和筑基期完全不同。筑基是将灵气液化,而金丹则是将灵液进一步压缩、凝固,最终在丹田中凝聚成一枚固态的金丹。这个过程不仅需要海量的灵气积累,还需要对灵气的极致掌控,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深刻领悟。
温南栩尝试了三次突破,三次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都是在最后的凝聚阶段功亏一篑——灵液压缩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失控反弹,导致她气血翻涌,不得不中止突破。
第四次失败后,她沮丧地坐在湖边,把一块石头狠狠地扔进水里:“为什么就是不行!”
祁渊然在她身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你为什么突破不了吗?”
“不知道。”温南栩闷闷地说,“灵气够了,功法也对了,但就是差那么一点。”
“差的那一点,是你的心。”祁渊然说,“你的心里装着太多东西——对母亲的担忧、对敌人的仇恨、对未来的迷茫。这些东西像石头一样压在你的心上,让你无法真正地放空自己。”
温南栩沉默了。她知道祁渊然说得对。每次她闭上眼睛准备突破的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各种画面——母亲被困在某个黑暗的地方,执法长老那张阴森的脸,暗蛇杀手冰冷的剑光……这些杂念让她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突破中去。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祁渊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湖边,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然后手腕一抖,将石头贴着水面掷了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了七八下,才沉入水中。
“你看这块石头,”他说,“它在水面上跳跃的时候,并没有抗拒水的存在,而是顺应着水的力量,借力而行。突破也是一样——你不要去抗拒那些杂念,也不要试图强行压制它们。你要学会接受它们的存在,然后让它们像水一样从你身边流过,不带走你分毫的力量。”
温南栩若有所思地看着湖面上渐渐散去的涟漪。
接受,而不是抗拒。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这一次,她没有试图驱散那些杂念,而是任由它们在脑海中浮现、停留、然后消散。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它们来来去去,既不挽留,也不抗拒。
渐渐地,杂念越来越少,她的心越来越静。
当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湖水一样澄澈平静的时候,她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灵气在经脉中奔腾,涌入丹田,压缩、凝聚、再压缩、再凝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的灵液在不断地浓缩,体积越来越小,密度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螺旋结构。
螺旋的中心,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颗粒正在缓缓成形。
她咬紧牙关,将全部的意念集中在那一枚金色的颗粒上,引导着周围的灵液继续向它汇聚。金色颗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出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从金丹中涌出,试图将周围的灵液震开。温南栩的身体猛地一震,经脉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几乎要放弃。
但她没有。
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祁渊然,想起了沈渡,想起了所有等着她回去的人。她不能放弃。她绝对不能放弃。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将全部的意志力压了上去,强行压制住那股排斥力。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她丹田中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枚金丹,终于成形了。
温南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比筑基期强大了十倍不止。丹田中的金丹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温润的金色光芒,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恭喜。”祁渊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欣慰和骄傲,“从今天起,你就是金丹期的修士了。”
温南栩转过头,看到祁渊然正微笑着看她。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我做到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你做到了。”祁渊然重复了一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温南栩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望着山谷上方那片被雾气遮蔽的天空。她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时辰,不知道自己在山谷中度过了多少天,但她知道,是时候出去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救我母亲?”她问。
祁渊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再等几天。你刚突破金丹期,还需要时间巩固修为。而且,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那个地方很危险,不能贸然前往。”
温南栩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急切。她知道祁渊然说得对,冲动只会坏事。
接下来的三天,温南栩全力巩固金丹期的修为。祁渊然给她炼制了一批适合金丹期修士服用的丹药,配合着秘境中浓郁的灵气,她的修为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三天后,她出关了。
当她走出木屋的时候,看到祁渊然正站在湖边,手中握着一枚玉简,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她走过去问道。
祁渊然将玉简递给她:“你的人头,现在已经值十万灵石了。”
十万灵石。温南栩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的散修为之疯狂。
“那我们还能去救我母亲吗?”
“能。”祁渊然的语气很笃定,“但我们不能走大路了。我知道一条隐秘的路线,可以绕过所有主要的城镇和关卡,直达那个地方。只不过这条路会比较难走,而且要经过一些危险的地带。”
“我不怕危险。”温南栩说,“只要能救出母亲,刀山火海我也去。”
祁渊然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你果然和她一模一样。”
他收起玉简,转身往山谷外走去:“走吧。我带你去救你母亲。”
温南栩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陪伴了她一个多月的山谷。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祁渊然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雾气之中。
前方等待她的,将是更加艰险的道路。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文章字数限制,导致我删了好多地方 可能读起来会不连贯很抱歉 后面会在番外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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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同一张脸,性格怎么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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