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桌 陈屿这个人 ...
-
孟晚站在市一中的校门口，指尖轻轻攥住书包的背带，布料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往来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喧闹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条入校的道路。身边所有人都熟稔地穿梭奔跑，唯有她一身崭新的校服，身形僵直地站在人群边缘，与周遭鲜活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是今天转入市一中的插班生。在此之前，她从未踏足这座升学率顶尖的重点高中，对这里的一切人事、规则、环境，都全然陌生。陌生的校园，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课堂，让本就性格安静内敛的孟晚，心底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与拘谨。
不等她整理好心绪，一道轻快的身影快步朝她跑来。
舒窈是孟晚初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也是得知她要转学，提前守在校门口等她的人。少女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眉眼明亮鲜活，浑身带着高中生独有的朝气，跑到孟晚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语气熟稔又亲昵。
“可算等到你了，我还怕你走错校门呢。”
舒窈自然地接过孟晚手里拎着的教辅资料袋，单手挎在自己臂弯，侧身示意她跟上自己的脚步，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往校园深处走。
“早就跟你说过，我们班氛围很好，老师也温和，你不用紧张。”舒窈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抚身侧沉默的好友，“我跟班主任提前报备过你的情况，他知道你今天转学入校，特意留好了座位，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孟晚跟在她身侧，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素来不善与人交际，性格偏于寡言慢热，面对全新的环境，从来学不会主动熟络。从前在旧学校，她的圈子也仅仅只有寥寥几人，长久以来早已习惯了安静旁观，不主动攀谈，不参与喧闹，始终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穿过操场与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楼道里的喧闹声愈发清晰。各个班级门口都站着嬉笑打闹的学生，走廊人声鼎沸，脚步声、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声响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让孟晚下意识微微收敛了气息，脊背绷得更直了些。
舒窈深谙她的性格，知道她不爱热闹，刻意放慢脚步，压低了声音给她简单介绍班级情况，尽量帮她缓解陌生环境带来的压抑感。
“我们班是高三重点班，班里大多都是常年稳定的优等生，学习氛围特别浓。不过你放心，大家都很好相处，没人会刻意排挤新同学。”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高三（1）班的教室门口。
教室内已经坐满了大半学生，没有人刻意关注门口的动静。绝大多数人都低着头，或是翻看课本梳理知识点，或是低头刷题沉淀状态，即便有零星小声交谈的同学，也都是围绕学习展开，整体氛围安静又紧绷，完全符合重点毕业班该有的模样。
舒窈抬手轻轻敲了敲教室门。
正在讲台整理教案的班主任闻声抬头，看到门口的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孟晚同学来了？进来吧。”
孟晚应声，跟着班主任缓步走进教室，依旧是沉默的模样，安静地跟在身后，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班主任走上讲台，轻敲黑板示意全班安静。
原本零星细碎的声响瞬间消散，全班几十道目光齐齐汇聚过来，落在讲台旁陌生的少女身上。
孟晚身形纤细，站姿端正，眉眼清浅干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安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打量。她不怯场，只是习惯性沉默，不主动展示自己，也不刻意迎合任何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孟晚同学，今天从外校转入我们班，接下来的高三学年，会和大家一起学习备考。”班主任简单介绍完毕，随即抬手指向教室中间靠窗的空位，“班里只剩最后一个空位了，你就坐在陈屿同学旁边，好好适应，认真学习。”
话音落下，教室里有几处细微的动静，却没有人出声议论。
市一中高三（1）班的所有人都清楚，陈屿的位置常年空置邻座。
他是年级断层第一的顶尖学霸，性格清冷寡淡，不爱热闹，不喜旁人打扰，平日里除了和同桌兄弟程野说笑几句，几乎不会和任何人多余交际。以往班里没人敢主动坐到他旁边，怕打扰他刷题学习，没想到最后留给转学生的空位，偏偏是他的邻座。
孟晚顺着老师示意的方向望去。
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三排，少年正微微垂首，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习题册。
他坐姿挺拔端正，脊背笔直，指尖握着黑色水笔，笔尖稳稳落在卷面之上，不间断地演算落笔，动作沉稳又从容。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他的肩头与发顶，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轮廓，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
陈屿这个，帅，真帅。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向讲台，也没有在意新同学的到来，仿佛周遭所有的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与他毫无关系。
“去吧，入座就可以了。”班主任轻声叮嘱。
孟晚微微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好，声音轻浅，几乎被教室的寂静吞没。
她提着自己的书包，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向那个空位。过道很窄，她走得极轻，刻意放低了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教室里安静学习的众人，更怕惊扰到身旁正在刷题的少年。
走到座位旁，她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拉开内侧的椅子，动作轻柔至极，没有发出半点桌椅摩擦的刺耳声响。
全程，她没有转头看向身侧的同桌，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即将落座的桌面，专心安放自己的书本与书包。
直到她轻轻坐下，将书包规规矩矩放在桌肚，抬手整理桌面零散的书本时，身侧的少年才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陈屿缓缓抬眼，淡淡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身侧新来的同桌。
视线停留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秒，清淡、疏离，没有任何探究与好奇，仅仅是确认了邻座落座的动静。看清她规整摆放书本、安静端坐的模样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也没有开口打招呼，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垂首，笔尖再次落在习题册上，继续方才未完成的演算，仿佛方才那一眼扫视，只是无意识的本能动作。
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孟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短暂的目光，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依旧维持着安静的姿态，低头整理课本、笔记本、错题本，将所有学习用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她能清晰感知到身侧少年极致的专注与清冷，也能隐约体会到他周身隔绝一切外界纷扰的气场。
她心里清楚，这位新同桌，是不喜欢被打扰的人。
于是她更加安分，收敛了所有多余的动作，端坐端正，目视前方，安静等待早读开始，彻底杜绝了任何可能打扰对方的机会。
前后不过几分钟，这位新来的转学生，便彻底融进了教室极致安静的学习氛围里，安静得仿佛原本就坐在这里许久，从未缺席。
前排的舒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乖乖坐好的孟晚，又瞥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刷题世界、毫无波澜的陈屿，悄悄弯了弯眉眼，而后转回头，安心投入自己的早读学习。
她最了解孟晚的性格，知道她慢热内敛，需要时间适应新环境，也知道她绝不会主动去打扰旁人。
整节早读课，整整四十分钟。
孟晚全程安分守己，低头翻看语文课本，轻声默读课文，语速平稳，情绪沉静。她没有转头，没有搭话，没有多余的小动作，甚至余光都未曾刻意扫过身侧的同桌一次。
两人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并肩而坐，却像是身处两个互不干涉的平行世界。
左边的少年，埋首题海，心无旁骛，清冷自持，对外界一切人事漠不关心。
右边的少女，安静默读，沉稳内敛，恪守分寸，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互不打扰的同桌距离。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没有自我介绍，更没有半分多余的交集。
早读课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紧绷的安静终于被打破。
紧绷了一早上的学生们纷纷松了口气，抬手揉肩、伸懒腰，或是转头和前后桌轻声闲聊，原本沉寂的教室瞬间恢复了鲜活的喧闹。
喧闹声响起的瞬间，舒窈立刻起身，绕过两排课桌，快步走到孟晚的座位旁，自然而然地俯身靠在桌边，开启了话痨模式。
“怎么样怎么样，坐在这里还习惯吗？有没有觉得我们班节奏太快？”舒窈压低声音，贴心地询问她的状态，“我就说不用紧张吧，大家都只顾着学习，没人关注你的。”
孟晚抬眸看向好友，紧绷了一早上的脊背微微放松，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淡淡的柔和神色，轻轻点头，嗓音依旧轻柔安静：“还好，挺安静的。”
“那就好。”舒窈彻底放下心来，絮絮叨叨地跟她科普班里的小事，“我跟你说，我们班节奏虽然紧，但特别安稳，没人搞小动作。就是你同桌陈屿，是我们年级常年第一的大神，超级学霸，平时不爱说话，你以后没事不用特意搭话，安安静静坐一起就好。”
孟晚安静听着，再次点头。
她本就没有主动搭话的打算。
从落座到现在，她和这位名叫陈屿的同桌，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个互动。而她也很清楚，按照对方清冷的性格，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也都会维持这样互不打扰的状态。
一旁的空位旁，程野也刚合上课本，转头搭住陈屿的肩膀，随意调侃了一句：“终于给你安排同桌了，以后总算有人陪你坐一块儿，不至于天天独来独往。”
陈屿笔尖未停，依旧低头演算着压轴题型，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既不反感，也无期待。
对于突如其来的新同桌，他没有丝毫在意。
对他而言，身边坐谁，从来都无关紧要。高三的时间分秒珍贵，他所有的心思与精力，都只放在刷题、提分、备战高考之上，其余所有无关人事，皆可忽略不计。
程野见他这副淡漠模样，早已习以为常，耸耸肩不再多问，转头和别的同学闲聊去了。
桌边，舒窈还在陪着孟晚说话，细细叮嘱她班里的作息、老师的讲课习惯、各科的学习重点，生怕她初来乍到跟不上进度。
孟晚耐心听着，偶尔轻声应答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课本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看向身侧的少年分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