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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弥月前置暗流起 师徒心防各分明 永熙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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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四年,冬月将尽
朔北彻骨的寒冬已走到尾声,连日风雪初歇,苍宁城天朗风清,白雪覆檐,日光落下来,铺得整座城池一片素净明亮。
永宁王府内,一扫前几日圣旨压身的沉郁,处处添了几分温和喜气。
赵槿纾自冬月初八降生,转瞬便要迎来弥月之宴。
她是永宁王府这一辈唯一的骨血,是赵朔垣亲手从风雨里捞回来、彻底剥离污杂身世、冠赵氏正统的掌上郡主。虽不必大操大办、惊动朝野,但府内上下依旧悄悄筹备,清扫庭院、备制喜礼、温置佳酿,只待腊八当日,小小郡主满月嘉礼,安稳度宴。
赵朔垣本意低调。
历经上次上京赐婚硬抗决裂,他深知永熙帝心思狭隘、记恨极深,越是张扬,越容易落人口实,招惹皇权猜忌。可府中亲眷、旧部、北疆官员皆有心道贺,拦不住的暖意,层层叠叠漫开,终究藏不住这场弥月喜宴。
整座王府看似安稳祥和,一派岁月静好。
唯有暗处风声,从未停歇。
自那日皇家仪仗悻悻离府之后,谢沉咎便令麾下暗卫尽数出动,烬、阙、凛、冥、疏、彻、岚、朔、戈、泠十人分线探查,一边紧盯上京动向,一边巡查苍宁城内外异动。
他年纪不过十岁,却早已褪去稚童心性,沉稳缜密,步步皆谋。
旁人只当他是随师父习文学武的乖巧少年,温顺懂事,心性纯粹,从无半分逾矩狠态,无人知晓他暗夜蓄势、私养死士、胸藏城府。
这日黄昏,暮色压落,王府西侧僻静竹院,一道黑影无声跪落。
暗卫凛伏于地,声线极低,只报密讯:
“主子,探查属实。上京近日有人隐秘离京,未走官道、不携官凭,分批潜入苍宁地界。目标——直指郡主腊八弥月宴。”
具体阴谋藏而不露,只知风波将至,刀光隐于喜宴之下。
谢沉咎立在廊下,晚风掀动素色衣摆,眉目清淡,面上无半分波澜,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厉色。
他早料定,谢景煜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日王府当众拒婚、拒旨、拒认皇权宗亲,扫尽帝王颜面。永熙帝隐忍不发、未曾追责、未曾降罪,从不是大度,只是在伺机,在等一个最稳妥、最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而赵槿纾的弥月宴,便是最好的局。
喜宴宾客云集、人流混杂、防备最易松懈,一旦在此处生出祸端、闹出丑闻、或是伤及郡主,既可折辱永宁王府名声,又可借机问罪、拿捏藩王,一举两得。
谢沉咎沉默片刻,沉声吩咐暗卫严守四方、密查来客,随后转身,径直去往正院。
此事关乎槿纾安危、关乎王府根基,他纵然有私兵暗刃,却不敢私自擅断、隐匿不报。哪怕自己早已羽翼初成,在他心底,赵朔垣永远是师父,是永宁王府唯一的掌局人。
正院暖阁炭火融融,赵朔垣正翻阅北疆军务卷宗,神色从容沉静。
见十岁少年缓步入内,身姿挺拔、神色端稳,不慌不乱,他抬眸淡淡看来。
谢沉咎垂首行礼,字字清晰,坦诚尽数报上:
“师父,弟子得密报,上京有人暗中潜入苍宁,目标直指腊八郡主弥月宴,恐有人借喜宴生事,暗藏祸心。”
一语落毕,厅内安静片刻。
赵朔垣放下手中卷宗,目光静静落在少年身上,审视良久,无惊无惧,亦无半分疑虑,只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却藏着深意:
“看来你的消息,比我王府密探还要灵通。”
“十年悉心教导,我果然没有白教你。”
这话坦然落地,是欣慰,是认可,亦是坦然的托付。
十年养育,十年栽培,赵朔垣看着他从襁褓孤婴,长成沉稳缜密的少年。十年朝夕,这孩子温顺恭谨、懂事知礼、隐忍克己,从未外露半分凶狠戾气,从未生过半分叛逆私心,遇事沉稳、虑事周全,重情重义、护府护亲。
在赵朔垣眼中,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怀异心的质子,不是潜藏祸端的弃皇子。
他是自己亲手救回、亲手养大、亲手教出的徒弟,是知恩懂义、心性干净的孩子。
所以他信。
全然的信任,源于十年日复一日的相处与笃定。
但——
赵朔垣是镇守北疆、历经朝堂风浪的藩王。
他可以用情信徒,却不能以情误局。
信任是师徒情分,核查是藩王本分,二者从不冲突。
他面上坦然松口,语气从容温和:
“既你探得先机,便由你主理此次弥月宴内外防备,我信你。”
谢沉咎垂首应声:“弟子定护好王府,护好小妹,绝不许任何人惊扰她半分。”
言罢退身离去,着手排布暗卫布防,严锁四方动静。
待少年身影彻底走远,正院温和笑意尽数敛去。
赵朔垣眸色沉定,指尖轻叩桌案,低声吩咐心腹:
“传令下去,暗线全开,全城复检。”
“彻查近日入城之人、暂住客商、往来流民,一一核验,不漏一处、不纵一人。”
他信谢沉咎的忠心,信他护府护妹的心意,信他绝无半分祸乱王府的私心。
但他终究是藩王,手握北疆重权,执掌整座王府安危。
少年有少年的密探,他有他的城府。
少年有少年的先机,他有他的后手。
我信你,所以放权予你;我护府,所以自守底牌。
师徒二人,一明一暗,一少一长,一私探一官防。
表面同心托付,内里各有分寸。
无人叛逆,无人猜忌,却各自留着成年人与少年人最清醒的分寸与底线。
暮色深垂,风雪静默。
王府内外喜气渐浓,人人皆盼小小郡主弥月圆满、岁岁平安。
唯有师徒二人心知——
这场看似寻常的满月嘉礼,早已被上京暗流盯上,刀尖藏于喜乐之下,风雨隐于安稳之中。
弥月宴未至,风波已然先行。
属于赵槿纾的宿命劫,属于谢沉咎的隐忍护,属于永宁王府与上京皇权的对峙,自这场风雪暗流,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