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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果树下恰逢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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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头暖暖的,晒得后山的树叶绿油油发亮,风一吹,满林子都是轻轻的树叶沙沙声。
今年的山果长得格外好,一串串挂在枝头,红通通的,看着就甜。
温遇月正站在老果树的枝桠上。
她怀里已经抱了满满一兜圆滚滚的红果,沉甸甸的压着胳膊,脸颊边还沾了两片小小的碎树叶,看着有些狼狈,眼里却亮得很。
树上所有的果子基本都被她摘完了,唯独树顶最高的枝头上,孤零零挂着一颗最大最红的山果。
那颗果子红得发亮,比周遭所有果子都饱满好看,一看就是整棵树最甜的一颗。
温遇月盯着那颗果子看了好半天,舍不得放弃。
她从小就执拗,想要的东西,从来都非要拿到手不可。
她小心翼翼地在枝桠上挪了挪身子,踮起脚,努力朝着树顶探过去。
树枝被压得轻轻晃动,树叶晃得温遇月眼睛都微微发花,可她一点都不在意。
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指尖终于碰到了那颗最红的果子,温遇月心里一喜,用力一扯,终于把它摘了下来。
可就是这一下分心,温遇月脚下一空,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直直朝着树下摔了下去。
风声从耳边快速掠过,怀里的果子哗啦啦往下掉,温遇月吓得瞬间闭上了眼睛,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摔得浑身酸痛、满身是泥的准备。
预想之中的落地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安稳又温热的力道,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温遇月愣愣地睁开眼。
她稳稳落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少年站在果树下,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将她完完整整地接住了。
是周子言。
今日的他格外精致利落,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尾端系着一条艳红的丝带,随风轻轻飘动。一身利落的红白劲装衬得他身姿清挺,衣摆与衣襟处点缀着细碎精致的金色配饰,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愈发清俊耀眼。
周子言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轻声开口道:“毛毛躁躁的,摘个果子都能摔下来。”
温遇月征征的看着他,眼睛瞬间一亮,开口道:“周子言,你怎么回来了?”
周子言将温遇月放在地上,随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缓缓开口道:“宗门近来无事,想着回来看看你。”
随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果子放进储物袋,自然的牵起温遇月的手,带着她往山下走去。
少年侧头看了一眼温遇月,轻声问:”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摘果子?“
温遇月乖乖回道:“伯父说想吃上山的果子,我就来摘啦!”
周子言哦了一声,追问道:“那他人呢?怎么没跟着你?”
温遇月瞬间卡壳,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子言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脚步一转,带着她往村口走去。
………………
村头的空地上围满了村民,闹哄哄的一片。
人群正中央,一个穿着随意、看着吊儿郎当的中年男人正是周子言的父亲,周长乐。
他刚赢了一大把铜钱,哗啦啦的银子铜钱堆在面前,笑得眉眼都眯成一条缝。
周围的人纷纷惊叹。
“周长乐,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都连赢五把了。”
“是啊,平日里输的连裤衩都不剩,今天怎么回事。”
周长乐冷哼一声,回怼道:“什么狗屎运? 老子这叫实力!再来一把,今日非得赢个痛快!”
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意骤然笼罩周身。
周长乐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混迹市井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
他秒怂,手一摆:“不玩了不玩了!突然没兴致了!散了散了!”
说完也不顾众人挽留,慌忙猫着腰钻出人群,低着头急匆匆往外走。
慌乱间,他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周长乐眉头一皱,张口就要骂人:“谁啊不长眼……”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对上自家儿子的眼睛。
周长乐脸上瞬间光速切换表情,尴尬地搓了搓手,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哎哟!我的乖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爹好早早去村口接你啊!”
周子言垂眸看着他,牵着温遇月的手没松,冷淡道:“忙着赌钱,没空在家,是吗?”
周长乐哑口无言。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憋着笑意,没人敢出声。
周长乐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哎呀言儿,话可不能这么说。爹这不是闲来无事,跟乡里乡亲凑个热闹、图个乐子嘛!小赌怡情,不伤大雅!”
他说着,偷偷抬眼瞄自家儿子的脸色。
周子言薄唇微抿,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丝毫没有被糊弄的意思。
“图乐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凉,目光扫过周长乐手里的钱袋,又看向周围输了钱、满脸无奈的村民,“所以,让念念翻两座深山、跑半个山头摘果子孝敬你,你转头在这里赌钱消遣?”
这话一出,周长乐彻底慌了。
他这才注意到被儿子护在身侧的温遇月。少女怀里还抱着满满一兜红彤彤的野果,指尖沾着泥土,袖口蹭破了一点边角,额前还有细密的薄汗,一看就是一路辛苦奔波过来的。
周长乐瞬间愧疚涌上心头,手脚都有些局促。
“哎哟,我的乖念念!”他连忙凑上前,语气瞬间温柔下来,半点没有刚才赌钱时的嚣张,“怎么跑这么远摘果子去了?累坏了吧?快给伯父看看!”
温遇月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开口:“不累的伯父,果子很甜,我特意挑的最好的。”
她悄悄抬眼看看脸色沉沉的周子言,又看看一脸尴尬讨好的周长乐,连忙轻轻拉了拉周子言的袖口,小声解围:“子言哥哥,伯父应该就是偶尔玩玩,没有经常赌的。果子很好吃,你不要生气啦。”
周子言垂眸看向身侧的温遇月,眼底翻涌的冷意悄然褪去几分。
周长乐见状,立刻顺着台阶往下爬,疯狂表忠心:“对对对!就这一次!纯属偶然!爹以后再也不碰了!戒了!彻底戒赌!”
他抬手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转头就麻利把钱袋里的铜钱全都掏出来,一一还给周围的村民,干脆利落:“各位各位,今天对不住,算我耍赖,钱都退给你们!以后我谢长福,金盆洗手,再也不赌了!”
村民们笑着打趣他,调侃他怕儿子。
周长乐半点不恼,厚着脸皮嘿嘿直笑,转头看向周子言,一脸谄媚:“儿子,你看,爹知错就改!既往不咎,啊?咱们赶紧回家,尝尝小虞摘的果子!”
周子言看着父亲这副油滑又滑稽的模样,无奈地轻嗤了一声,没再苛责。
“回家。”
夕阳漫过村头的树梢,洒下满地暖光
………………
三人一路慢悠悠回了家。
农家小院干净整洁,院中种着几株青菜,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刚踏进门,周长乐就手脚麻利地钻进了厨房,生怕慢一步又被自家儿子念叨。他撸起袖子,生火、添柴、刷锅一气呵成,锅铲哐哐作响。
周子言松开牵着温遇月的手,抬手取出腰间的储物袋。袋口轻倾,一堆圆润通红的野果滚落木桌,颗颗饱满鲜亮,还带着山间新鲜的露水。他拿起竹盆,盛着果子转身走到院中水缸旁,细细清洗起来。
院中墙角的草垛边,蜷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是院里养的小家伙。
温遇月没去忙活别的,乖乖蹲在墙角,小半个身子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揉着橘猫软乎乎的脑袋。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晚风徐徐,吹起少女的发丝,也吹乱了少年肩头的衣袂。
片刻后,周子言洗净了果子,沥干水渍,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
他缓步走到蹲在地上的温遇月身前,微微俯身,将果子递到她唇边:“尝尝看,甜的。”
温遇月原本正专注地撸猫,闻言下意识微微仰头,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果子。
清甜的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汁水饱满,甜而不腻。
她眨了眨眼,眉眼弯弯,含着果子含糊道:“好甜呀!”
周子言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拂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果汁。
厨房里烟火袅袅,热油滋滋作响,菜香顺着晚风飘满了整个小院。
周长乐一手握锅铲,一手扶着锅沿,探着脑袋往院里望,一边熟练翻炒锅里的青菜腊肉,一边高声问道:“言儿啊,你这次回来,打算在家里住几日?”
周子言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回道:“跟师尊申请批了长假,陪陪家里。”
“那敢情好!”周长乐立刻乐了,锅铲颠得更起劲了,脸上满是欢喜,“住多久都行!爹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正好这几日村里清闲,没人串门吵闹,你们俩就在家里好好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