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砚偏执》淼缪白

7、密闭空城 一夜温

　　一夜温风过后，临江市晨起转阴。

　　厚云压低天际，天光灰白一片，照得整座城市沉闷压抑。

　　市局早班刚交接完毕，办公区秩序井然，昨日结案的余温还未散尽，难得透着几分松弛。

　　陆砚辞坐在工位，指尖搭着桌面，闭目小憩。熬完连轴的通宵，他眼底依旧清亮，不见疲态，周身气场敛得极静。

　　桌上座机骤然炸响，尖锐急促。

　　他睁眼，抬手抓起听筒。

　　"陆队，城郊临江檀墅出命案。独栋别墅，今早保洁发现死者，现场初步判定密室状态，门窗全部内锁，无外力侵入痕迹。"

　　陆砚辞眸底最后一点松弛褪尽。

　　"死者信息？"

　　"男性，三十二岁，建材私企老板，独居。排除财务失窃，屋内整洁，无打斗痕迹。"

　　密室。无打斗。无失窃。

　　最干净，也最蹊跷。

　　陆砚辞起身拎起外套："重案组全员出警，封锁现场，禁止任何人触碰屋内陈设。五分钟楼下集合。"

　　"收到。"

　　办公室瞬间动起来。队员收拢卷宗、配齐装备，舒缓的氛围被刑侦独有的紧绷取代。

　　"通知法医室苏清砚，即刻赶赴现场。"陆砚辞边走边吩咐，脚步利落踏出办公室。

　　警车列队驶出市局，破开晨间薄雾，往城郊疾驰。

　　临江檀墅地处城郊，独栋洋房错落，绿化浓密，间距开阔，平日里安静得近乎空旷。

　　此刻案发楼栋已拉起警戒线，辖区警员驻守四周，隔绝外围零星围观的物业人员。

　　整栋别墅门窗紧闭，外墙灰白冷调，在阴天天光里，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密闭空城。

　　陆砚辞下车，径直走向现场。

　　"情况再报。"

　　"八点二十保洁上门，备用钥匙开门。发现死者倒在客厅中央，平躺姿态平稳。全屋落地窗、入户门、次卧窗户全部反锁，锁扣完好，无撬动、无划痕。屋内物品摆放整齐，桌椅端正，无打斗、翻乱痕迹。"

　　诡异的平静。

　　陆砚辞弯腰穿过警戒线，走到入户门前。指尖轻触门锁，金属锁扣完好，内锁卡槽咬合紧密。

　　"没人进过现场？"

　　"没有，到场后第一时间封锁，全程无人入内。"

　　陆砚辞颔首，目光透过玻璃门落进屋内。

　　客厅一尘不染，家具规整，茶几茶具摆放整齐，地面光洁如新。死者一身居家睡衣，平躺于客厅正中，四肢舒展，姿态异常安稳。

　　不像遇害挣扎，更像无声猝死。

　　可猝死不会出现在重案组的案单里。

　　风从外围吹过，带着晨间潮湿的凉意。

　　身后传来轻稳的引擎声。

　　黑色勘察车停稳，车门打开，苏清砚走了下来。

　　一身纯白防护服穿戴规整，边角服帖，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干净得格外突兀。他手里轻拎勘察辅助板，眉眼清冷，周身惯有的疏离沉静。

　　助手拎着勘察箱紧随其后，保持距离，不敢打乱节奏。

　　苏清砚抬眼，视线越过警戒线，直直落在密闭的别墅屋内，眉头极轻一蹙。

　　陆砚辞听见动静，转头看他。

　　眼底办案之外的情绪尽数收起，只剩默契的利落："密室现场，全屋内锁，无打斗无翻乱，死者平躺姿态规整，初步排查无财物损失。"

　　一句话，概括所有异常。

　　苏清砚微微颔首，声线清淡平稳："开门，我入内勘验。"

　　"注意脚下。"陆砚辞抬手解锁封锁门，侧身让出通路，自己紧随其后，不抢勘验节奏，只负责外围环境把控。

　　推门而入的瞬间，室内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密闭、静止、毫无波澜。

　　没有血腥浓烈的戾气，没有混乱挣扎的痕迹，安静得近乎诡异。

　　苏清砚踏入屋内，目光快速扫过全屋布局，视线精准锁定地面死者。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匀速规整，每一步都避开地面潜在痕迹点位。

　　蹲身、落手、观测。

　　动作熟练刻板，精准到极致。

　　陆砚辞站在两米开外，不打扰、不插话，安静看着他工作。

　　屋内死寂，唯有两人的呼吸轻响，沉在这片刻意完美的干净里。

　　半晌，苏清砚抬手，轻触死者颈动脉，指尖微凉，动作沉稳。

　　"无明显外伤，无锐器、钝器击打痕迹。"他平视地面，目光扫过死者面部、唇色、瞳孔，"面部平静，无痛苦狰狞，疑似窒息或中毒身亡。"

　　"死亡时间？"陆砚辞低声。

　　"初步预估昨夜凌晨两点至四点。"

　　苏清砚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规整到刻意的客厅陈设，落回紧锁的门窗。

　　"完美密室，太过规整。"他淡淡开口，"人为布置痕迹很重。"

　　陆砚辞眸色微沉，望向紧闭的落地窗锁扣。

　　"没有出入口。"

　　"活人出不去，死人出不来。"

　　苏清砚垂眸，戴好双层无菌手套，取出取样棉签。

　　"那就找痕迹。"

　　清冷声线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