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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年勘案辨真伪 马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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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疾驰,驶出京城正街,往城西粮仓而去。
车厢狭小静谧,方才在府中温顺黏人的少年,此刻早已褪去所有柔软稚气。
谢予端坐一侧,脊背挺直,眉眼清冷狭长,周身敛着一身沉静锐利。他垂眸翻看随身带来的卷宗,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账册记录,字字过心,分毫不错。
若是方才府中下人看见这副模样,定然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对大小姐言听计从、温顺乖巧的谢予。
谢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这些年,他从未将谢予当做外人、义子看待。
自捡拾他回府,悉心教养、倾囊相授,待他如亲生孩儿。他无子嗣,半生坦荡正直,早已把谢予与谢绾视作自己毕生的牵挂,一双儿女,皆是心头至宝。
旁人非议谢予出身低微、攀附谢家,可在谢父眼中,这孩子心性纯粹、知恩图报,沉稳隐忍,远比许多世家子弟干净靠谱。
“此案棘手。”谢父缓缓开口,打破车厢沉寂,“粮仓存粮失窃千石,账面却做得滴水不漏,层层官吏对账皆无差错,摆明了是上下串通、集体瞒报。几日勘查,毫无破绽。”
若是寻常案子,早便寻得端倪,唯独此案官官相护,遮掩严密,屡屡陷入僵局。
谢予抬眸,眼底清亮透彻,无半分少年怯意,沉稳开口:“义父,账面无错,便不是账错,是人错。”
他指尖点在卷宗边角一处极细微的墨痕,字字清晰:“大人请看,这几页账册墨迹新旧不一,纸张厚薄略有差异,是后期重新誊写伪造。众人只查数目对错,却忽略了纸张笔墨的细微差别。”
谢父目光一凝,凑近细看,果然如他所言。
这些细微破绽,藏得极深,就连老吏都难以察觉,竟被年少的谢予一眼看穿。
心底赞许更甚,面上却依旧淡然:“继续说。”
“存粮出入仓必有泥土、谷屑残留,账面可以作假,现场痕迹做不了假。”谢予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只需查验粮仓地面、夹缝残留谷屑,对照账面出入数量,便可戳破谎言。”
少年思路缜密,眼光毒辣精准,全然不像十六七岁的少年,倒像是久经刑狱的老手。
谢父眼底终于露出笑意,微微颔首:“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孩子。”
一句孩子,坦然又郑重,无半点疏离。
谢予心头微暖。
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脱离泥泞市井,而是遇见谢家父女。
义父待他亲儿一般,悉心栽培,予他立身之本;姐姐护他疼他,予他世间温柔。这府中之人、这方寸庭院,是他此生唯一的家。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城西粮仓。
一众官吏早早候在门外,个个神色从容,看似坦荡无虞,眼底却藏着慌乱与侥幸。
连日查案无果,他们早已笃定此事天衣无缝,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根本查不出半点端倪。
可谁也没想到,谢予下车之后,清冷目光扫过偌大粮仓,不多看账面一眼,径直走入仓底。
在外人面前的他,冷戾、寡言、气场迫人,眉眼覆着寒霜,生人勿近。
他俯身细看地面夹缝,指尖捻起细碎谷屑,对比不同粮仓的残留痕迹,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精准锁定三处作假仓位。
“此三仓,账面存粮满仓,实则半空。”
少年声音清冷平静,却掷地有声。
一众官吏脸色骤变,瞬间慌乱失色,纷纷开口狡辩:“小小少年休得胡言!无凭无据,岂能随意污蔑官吏?”
“证据在此。”
谢予抬手,将手中谷屑与磨损仓木痕迹一一陈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众人层层串通作假的破绽扒得干干净净。
字字属实,无可辩驳。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官吏,瞬间面如死灰,垂首无言。
谢父看着身旁从容立世、沉稳断案的少年,心中满是骄傲。
短短两个时辰,僵持数日的悬案,被少年一举勘破。
案情尘埃落定,拿下涉案官吏,封存证物,诸事稳妥办妥。
夕阳西斜,暮色初临。
返程马车上,奔波一日的父子二人终于得以歇息。
谢父看着身旁沉稳内敛的少年,温声开口:“今日辛苦你了。”
谢予微微摇头,温顺恭谨:“为义父分忧,是孩儿分内之事。”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触到身侧的食盒。
桂花糕还留着余温,淡淡的甜香漫开。
奔波办案、对峙官吏、拆解案情,他全程冷静自持、寸步不让,心底无半分松懈。
可此刻嗅到这缕熟悉的桂香,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是姐姐清晨亲手为他备好的吃食,是家里独有的温柔暖意。
他眉眼悄然柔和几分,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快快回府,见她。
车马疾驰归城,暮色沉沉,终于稳稳停在少卿府门前。
少年掀帘下车,褪去一身办案的冷锐锋芒,眼底戾气尽数收敛。
方才在公堂之上杀伐果断、寸步不让的少年,此刻眼里盛满温柔归意,步履匆匆,朝着熟悉的庭院走去。
他的温柔、他的柔软、他的乖巧,永远只留在家中,留给待他至亲至爱的父女,唯独予她一人最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