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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风携香至 铅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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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云絮沉沉压在少卿府的飞檐上,潮湿晚风穿过长廊,空气里闷着雷雨将至的滞涩。
谢绾十八,生母早逝,父亲任大理寺少卿,不愿续弦让女儿受委屈,偌大府邸常年冷清。她最爱收藏各式精巧小物,案头摆满香牌、玉坠、描金诗笺,可再多藏品,也抵不上等一个人归来。
她支着下巴趴在窗边,目光黏紧府门的方向,心里盼着谢予。
巷口传来脚步声时,谢绾一下子直起身,提着裙摆轻快往外跑。
来人正是谢予。
方才从大理寺返程,同族几位堂兄堵着街巷嘲讽他街头乞食的过往,管事下人奉茶时故意慢半拍,句句轻视,一路积攒的冷戾尽数凝在眉眼,周身寒气生人勿近,寻常下人撞见都不敢同他对视。
可视线撞上奔来的少女那一刹那,他身上所有阴寒如同冰雪遇暖阳,瞬间消融干净。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眼尾弯起浅浅的笑意,方才压在心底的烦躁、委屈半点不剩,眼底盛着实打实、藏不住的欢喜,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小犬,快步迎上前半步。
他宽大袖筒里藏着层层绢布包裹的物件,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拆开,一枚腊梅沉香牌、一整套云纹描银诗笺露出来,全是前些日子谢绾随口提过喜欢的款式。
“绕了两条古玩铺才寻到,想着姐姐定会中意。”
声音温软,连语气里都裹着雀跃,目光一瞬不离谢绾的脸,满心满眼只有她。
谢绾心头一暖,自然而然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肩头,笑得眉眼弯弯:“也就阿予事事把我放在心上,次次外出都不忘带礼物回来。”
少女温热的肌肤贴着衣袖,淡淡的花草香气萦绕在鼻尖,谢予唇角的笑意更深,连耳尖都悄悄泛了浅红,顺从地任由她挽着,心底甜意漫得快要溢出来。旁人眼里阴鸷难接近的义子,唯独在谢绾面前,温顺又热忱,半点锋芒都不肯露。
“只要姐姐喜欢,往后我每次随义父外出,都替你留心。”他低声许诺,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精巧好物全都捧到她面前。
天边骤然滚过一声闷雷,轰隆震得窗棂轻颤。
谢绾身子猛地一抖,指尖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脸色发白。
谢予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本能抬手想去捂住她的耳朵,动作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儿时无礼教束缚,雷雨夜他能整夜守在她榻边;如今二人成年,同族本就爱揪着他们相处的细节搬弄是非,男女大防横在中间,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贴身相伴。
欢喜底下漫开一层酸涩,可他不敢让谢绾察觉半分,依旧放软语调轻声安抚:“莫怕,我就在门外廊下,一整晚都不走。你屋内匣子备足了蜡烛,风若是吹灭烛火,随手便能点上。”
谢绾也自知失态,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虽有失落,还是顺着规矩点头:“多谢阿予,夜里风冷,不必久站。”
她抱着香牌与诗笺转身回房,木门轻轻合拢,一室温软烛火与廊下微凉晚风就此隔绝。
谢予独自立在青石阶上,抬眼望着窗内晃动的烛影,指尖反复摩挲方才被她挽过的衣袖。
在外人面前,他隐忍冷硬,满身棱角;唯独面对谢绾,他能卸下所有防备,笑得纯粹又热烈,满心满眼只盼她开心。
可这份独一份的温顺亲近,终究被一道门、一层名分死死困住。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发梢,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半步。